綵棚之內,紅氈鋪地,四周裝點著各色秋菊與綵綢,雖不及宮內精緻,卻也彆有一番野趣與喜慶。乾隆端坐主位,令妃伴其身旁,臉上帶著溫婉滿足的笑意。一些隨駕的妃嬪、皇子以及親近的王公大臣們也受邀在座,氣氛輕鬆而熱烈。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臨時搭建的小小舞台上,等待著兩位格格精心準備的“賀壽節目”。
第一幕:小燕子的“百鳥朝鳳”鬨劇
首先登場的是小燕子。她換上了一身自己搗鼓出來的、色彩極其鮮豔誇張、綴滿羽毛(疑似是從某些倒黴的野雞或孔雀翎毛裝飾上拽下來的)的“戲服”,臉上還畫了兩團紅彤彤的胭脂,活脫脫像年畫裡跑出來的娃娃。
音樂起(是永琪臨時拉來的一個鼓手和笛手湊合配的),小燕子昂首挺胸,開始她的“百鳥朝鳳”。隻見她時而張開雙臂,笨拙地撲騰,模仿鳥兒飛翔,嘴裡還發出各種自創的“啾啾”、“咕咕”聲;時而又單腳獨立,搖搖晃晃,聲稱那是“仙鶴亮翅”;最讓人捧腹的是,她不知從哪兒弄來一個小嗩呐,鼓著腮幫子用力一吹,發出極其刺耳聒噪的一聲,把自己都嚇了一跳,然後訕訕地解釋:“這……這是百靈鳥叫!有點……有點激動了!”
她動作誇張,表情豐富,台詞全是即興發揮,漏洞百出,卻充滿了生機勃勃的傻氣與真誠。乾隆被她逗得前仰後合,指著她對令妃道:“瞧瞧這丫頭,真是朕的開心果!”台下眾人也是笑聲不斷,原本肅穆的皇家氛圍被沖淡了許多,變得如同市井瓦舍般熱鬨親切。小燕子一邊賣力表演,一邊眼角的餘光卻不時焦急地瞥向綵棚入口的方向,心中默唸:含香,你那邊一定要順利啊!
第二幕:紫薇的“琴歌獻壽”真情
小燕子的熱鬨喧囂過後,舞台氛圍陡然一變。紫薇換上了一身淡雅的水藍色衣裙,抱著她的古琴,嫋嫋婷婷走上前來。她先向乾隆和令妃盈盈一拜,然後端坐於琴前。
玉指輕撥,清越空靈的琴音如同山間清泉,潺潺流淌而出,瞬間撫平了方纔的喧囂。她朱唇輕啟,嗓音婉轉動人,唱的不是什麼宏大的祝壽詞,而是一首她自己填寫的、充滿真情的小詞:
“秋光好,菊蕊黃,感恩慈暉暖心房。
不是春朝勝春朝,因有懿德澤四方。
願效綵衣長伴守,惟祈福壽永安康……”
歌詞質樸,卻字字句句飽含著對令妃平日關照的感激與真摯的祝福。她的琴技高超,歌聲動人,眼神清澈而專注,將一片赤誠的孝心完全融入了音樂之中。乾隆聽得頻頻頷首,眼中流露出讚賞與感動。令妃更是眼眶微濕,被這份用心深深打動。台下眾人也沉浸在這優美的旋律與真摯的情感中,綵棚內一片靜謐,唯有琴歌悠揚。
紫薇一邊彈唱,心中同樣懸著一根弦。她的表演必須足夠精彩,足夠長久,才能為含香爭取到充足的時間。每一個音符,都承載著雙重的重量。
第三幕:合力“驚喜”與心照不宣的拖延
琴歌餘韻未絕,小燕子又蹦跳著上場了,這次她推著一個蒙著紅布的小車。
“皇阿瑪!令妃娘娘!還有更大的驚喜哦!”她神秘兮兮地喊道,和紫薇交換了一個眼神。
兩人合力揭開紅布,裡麵竟是一個巨大的、造型有些歪歪扭扭、但看得出極為用心的壽桃形狀糕點,上麵還用果醬寫著“福壽綿長”四個字。
“這是我和紫薇,還有……呃……金瑣她們一起做的!皇阿瑪您快嚐嚐!”小燕子迫不及待地切下一塊,親自捧到乾隆麵前。
乾隆看著那賣相併不算頂好的壽桃,又看看小燕子鼻尖上不知何時沾上的麪粉,和紫薇袖口隱約的油漬,心中暖流湧動,哪裡還會在意點心本身的味道?他哈哈大笑,接過品嚐,連聲說好。
接著,小燕子又開始繪聲繪色地講述她們為了準備這個“驚喜”,如何“艱苦卓絕”——比如麪粉如何飛得到處都是,她如何差點把廚房點著,紫薇如何熬夜寫詞譜曲等等。她講得活靈活現,細節豐富(當然不乏誇張),又成功拖延了不少時間。
綵棚內,歡聲笑語,溫情脈脈,彷彿一切都很完美。乾隆完全沉浸在女兒們的“孝心”之中,暫時忘卻了外間的狩獵與政務。
然而,在這片祥和熱鬨的掩蓋下,在綵棚之外,那條通往營地外圍的僻靜小路上,一場關乎生死與自由的冒險,正在同步上演。小燕子和紫薇的每一個笑容,每一次插科打諢,每一次深情演唱,都是在為那驚心動魄的逃亡,爭取著寶貴的一分一秒。她們的心,早已飛向了那個廢棄的倉庫,與含香、蒙丹的命運緊緊相連。
綵棚內的歡聲笑語彷彿來自另一個遙遠的世界。
在永琪那名心腹太監(名叫小順子)的引領下,含香穿著一身略顯寬大的淺綠色宮女服,如雲的青絲簡單挽起,用最普通的銀簪固定,低垂著頭,亦步亦趨地跟在手提一個多層紅漆食盒的柳紅身後。她們沿著永琪和爾康事先反覆勘察、確認過的最僻靜路徑,快速而沉默地移動著。腳下是鬆軟的草甸和偶爾硌腳的石子,周圍是逐漸稀疏的營帳和開始顯得荒蕪的景緻。
含香的心跳如擂鼓,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冰冷的緊張。她緊緊攥著袖口,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腦海中不斷迴響著蒙丹熾熱的眼神和那句“活下去纔有希望”。自由就在前方,那間廢棄的倉庫是通往新生的唯一路徑。
小順子在前方警惕地探路,不時打出手勢。一切似乎都在按照計劃進行,她們成功避開了幾波例行巡邏,眼看就要穿過最後一片由固定崗哨和流動巡邏交叉覆蓋的區域,踏入相對安全的廢棄區域。
然而,就在她們即將走出這片巡邏區的刹那,一隊約五六人的侍衛,竟毫無征兆地從一排堆放雜物的營帳後拐了出來,迎麵相遇!這隊侍衛本不應出現在這條路線,顯然是隊長臨時起意調整了巡邏路線!
狹路相逢,避無可避!
柳紅心頭猛地一沉,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她下意識地停住腳步,將頭垂得更低,幾乎要埋進胸口,手中緊緊攥住了食盒的提梁。含香更是渾身一僵,彷彿連血液都瞬間凍結了,她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瘋狂撞擊胸腔的聲音,手心沁出的冷汗讓她感覺指尖一片冰涼。
為首的侍衛隊長身材魁梧,目光如鷹隼般銳利,他掃了一眼這兩個形跡可疑的“宮女”,尤其是在她們前往的方向——那明顯是已荒廢的區域——停留了一瞬,隨即厲聲喝問,聲音在空曠地帶顯得格外響亮:
“站住!你們是哪個宮的?提著食盒往這邊荒廢的地方走做什麼?”
這聲喝問如同驚雷,炸響在寂靜的空氣裡。柳紅能感覺到身後含香微微的顫抖。電光火石間,她腦中飛速旋轉,正欲硬著頭皮,用一種儘可能惶恐卑微的語氣,編造一個諸如“奉主子之命去給看守舊庫房的老太監送些吃食”之類的理由。
但侍衛隊長那審視的目光緊緊鎖定著她們,帶著不容置疑的懷疑。柳紅甚至已經暗暗將內力灌注於扣在指尖的那枚小巧卻鋒利的暗器上,她計算著距離和角度,萬一對方要進一步盤查甚至動手,她必須在第一時間製住隊長,製造混亂,哪怕這樣會徹底暴露,也必須為含香爭取一絲逃跑的機會!氣氛瞬間繃緊到了極致,空氣中瀰漫著無形的火藥味,千鈞一髮,危在旦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