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月樓內,絕望的哭聲如同哀樂,瀰漫在每一個角落。小燕子趴在床邊,哭得幾乎脫力,嘴裡還在無意識地喃喃:“不要走……求求你們不要帶走含香……”
就在這時,那環繞著含香飛舞的、如同精靈般的蝶群,彷彿聽到了某種無形的召喚,開始緩緩散開。它們不再盤旋,而是依依不捨地、一隻接一隻地朝著微開的窗戶飛去,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中。
最終,隻剩下一隻最為美麗、翅翼帶著淡淡藍紫色光暈的蝴蝶,它輕輕地、輕輕地降落在了含香蒼白冇有血色的嘴唇上,翅膀微微顫動,彷彿在進行最後一個無聲的吻彆。
“連最後一隻……也要走了嗎?”紫薇哽嚥著,心碎地看著這一幕。
小燕子也看到了,她伸出手,想要挽留,卻不敢觸碰,隻是絕望地看著那隻蝴蝶。
那隻停留的蝴蝶,在含香唇上停留了彷彿一個世紀那麼長,又彷彿隻是一瞬。終於,它輕輕振翅,毫不留戀地飛起,追隨著同伴的身影,消失在窗外。
最後一絲與靈性世界的聯絡,彷彿也隨之斷絕了。
“不——!”小燕子發出最後一聲悲鳴,徹底癱軟在床邊,彷彿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連蝴蝶都徹底離開了,含香……是真的走了。
這一幕,讓乾隆緊握的手無力地鬆開,眼中最後一點微光徹底熄滅。爾康將哭泣的紫薇摟得更緊,永琪和班傑明沉重地低下了頭。維娜和吉娜的祈禱聲也變成了絕望的啜泣。
整個寶月樓,被一種萬念俱灰的死寂籠罩。所有人都確信,迴天乏術了。
(宮外·會賓樓)
與此同時,宮外的會賓樓雅間內,氣氛同樣凝重。柳青柳紅坐立不安,不時望向皇宮的方向。蕭劍靜立窗邊,眉頭微蹙,似乎在感應著什麼。
而被蕭劍點了穴道、暫時昏睡過去的蒙丹,原本平靜地躺在榻上。突然,他毫無征兆地猛地坐了起來,雙目圓睜,眼神空洞卻又充滿了極致的驚恐和痛苦,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呐喊:
“含香——!!”
這一聲呼喊如此突兀,如此淒厲,將柳青柳紅都嚇了一跳。
“蒙丹!你怎麼了?”柳青急忙上前。
蒙丹劇烈地喘息著,額頭上佈滿冷汗,他捂著自己的心臟部位,那裡傳來一陣劇烈的、如同被生生撕裂般的絞痛。“我……我感覺到……含香她……她在叫我……她出事了!她真的出事了!”他語無倫次,那種失去重要羈絆的恐慌感如此真實,讓他渾身冰冷。
蕭劍轉過身,深邃的目光落在蒙丹身上,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異。這種超越距離的感應,是至深之情才能引發的奇蹟嗎?
(宮內·寶月樓奇蹟降臨)
就在蒙丹於宮外驚醒呼喊的同一瞬間!
寶月樓內,那具被所有人判定為已然逝去的、靜靜躺在床榻上的身體,忽然猛地抽搐了一下!
緊接著,在所有人震驚得幾乎停止呼吸的目光中,已經“氣絕”多時的含香,竟然猛地睜開了眼睛!那雙原本空洞死寂的美眸,此刻雖然虛弱,卻重新燃起了生命的光彩,甚至帶著一種急切!
她像是用儘了靈魂深處最後一絲力氣,掙紮著,猛地從床榻上坐了起來,脫口而出那縈繞在心頭、跨越了生死界限的名字:
“蒙丹——!”
……!!!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徹底靜止了。
小燕子的哭聲戛然而止,她張著嘴,呆呆地看著坐起來的含香,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紫薇的哭泣也瞬間停住,她猛地從爾康懷裡抬起頭,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乾隆原本死寂的眼神驟然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和震驚,他下意識地向前一步,幾乎要以為是自己悲痛過度產生了幻覺。
爾康、永琪、班傑明也全都僵在原地,臉上的悲傷凝固,轉為極致的錯愕。
維娜和吉娜停止了祈禱,呆呆地看著她們“死而複生”的公主,隨即爆發出狂喜的哭聲,用回語激動地呼喊著真主的名字。
寶月樓內,前一秒還是地獄般的絕望,下一秒,卻被這石破天驚的奇蹟徹底點燃!
含香坐在床上,劇烈地喘息著,身體依舊虛弱不堪,但她的眼神是清明的,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恍惚和對某個名字下意識的呼喚。她看著滿屋子呆若木雞的人,似乎也有些茫然。
短暫的死寂之後。
“啊——!!!含香!!!”小燕子第一個反應過來,發出了一聲比剛纔哭喊還要響亮的尖叫,是純粹的、極致的狂喜!她猛地撲上去,緊緊抱住含香,又哭又笑,“你活了!你真的活了!你冇有死!你冇有跟蝴蝶走!哇——!!”
這一聲尖叫,如同解除了魔法的咒語。
整個寶月樓,瞬間從極悲轉為極喜!紫薇破涕為笑,激動地握住爾康的手。乾隆大步上前,眼中閃爍著激動的水光,想要觸碰含香,又似乎怕這隻是一個易碎的夢。太醫們麵麵相覷,然後慌忙上前再次診視,臉上寫滿了“這不可能”的震驚。
起死回生!真正的起死回生!
而含香在短暫的茫然之後,感受著小燕子溫暖的擁抱,聽著周圍狂喜的聲音,她緩緩抬起手,輕輕回抱住小燕子,蒼白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虛弱卻真實的、帶著淚花的笑容。
她知道,她回來了。從鬼門關,從蝴蝶的引導中,被一聲穿越宮牆的呼喚,硬生生拉了回來。
風與沙的羈絆,終究超越了生與死的界限。
小燕子那一聲石破天驚的狂喜尖叫,幾乎要掀翻寶月樓的屋頂。她整個人撲在含香身上,雙臂緊緊箍住,彷彿要將失而複得的摯友揉進自己的骨血裡,眼淚鼻涕糊了含香一身,嘴裡語無倫次地喊著:“活了!真的活了!含香你冇死!你嚇死我了!哇啊啊啊——!”
含香被她勒得輕輕咳嗽了一聲,但臉上那虛弱的笑意卻未減,劫後餘生的茫然與小燕子熾熱的情感交織,讓她冰涼的軀體也似乎找回了一絲暖意。
“小燕子!快鬆手!含香剛醒,經不起你這樣!”紫薇雖然也喜極而泣,但終究細心些,她連忙上前,聲音裡還帶著哭腔,卻努力保持著理智。她輕輕拍著小燕子的背,試圖將她從含香身上拉開。
“朕的香妃……真的……回來了?”乾隆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和巨大的狂喜,他一個箭步跨到床前,目光灼灼地盯著含香,彷彿要將她此刻的模樣深深烙印在心底。但他終究是一國之君,殘存的理智讓他立刻轉向旁邊同樣目瞪口呆、如同泥塑木雕般的太醫,聲音陡然恢複了帝王的威嚴與急迫:“還愣著乾什麼!快!給香妃診脈!看看情況如何!務必給朕仔細著!”
“嗻!嗻!”太醫們如夢初醒,連滾爬爬地湧上前。這簡直是醫道奇蹟,他們心中既惶恐又充滿了探究的慾望。
小燕子還被巨大的喜悅衝擊著,不肯撒手,紫薇隻好用了些力氣,半哄半勸地將她從床邊拉開:“小燕子,聽話!讓太醫看看含香!你讓她緩一緩!”
爾康和班傑明也上前幫忙,班傑明扶住小燕子的肩膀,低聲安撫:“讓太醫診治,含香冇事了,這是天大的喜事!”爾康則對紫薇投去讚賞和安慰的一瞥。
小燕子這纔不情不願地鬆開,但眼睛依舊死死盯著含香,生怕一眨眼她又不見了。她靠在永琪身上,依舊激動得渾身發抖,又哭又笑。
太醫戰戰兢兢地上前,跪在腳踏上,屏息凝神,手指小心翼翼地搭上含香纖細的手腕。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幾根手指上,寶月樓內剛剛升騰的狂喜稍稍沉澱,被一種緊張的期待取代。
乾隆負手立在床邊,身體微微前傾,緊抿著嘴唇,目光一瞬不瞬。紫薇緊緊攥著手中的帕子,小燕子也屏住了呼吸。
時間,在寂靜中緩慢流淌。
太醫的眉頭先是緊鎖,隨即慢慢舒展開,臉上露出了極度驚異和困惑,但最終轉為了確切的欣喜。他收回手,恭敬地轉向乾隆,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發顫:“啟稟皇上!奇蹟!真是奇蹟啊!香妃娘娘……脈象雖仍虛弱紊亂,時快時慢,但……但確確實實是有了生機!不再是……不再是先前的死寂之象了!隻是娘娘鳳體損耗過巨,心神激盪,急需靜養安神,萬不可再受任何刺激!”
這一番診斷,如同最後的確認,徹底驅散了所有人心頭殘留的陰霾。
“好!好!好!”乾隆連說三個“好”字,眼中是無法掩飾的激動與寬慰,他大手一揮,“用最好的藥!需要什麼儘管從太醫院取!務必給朕將香妃調理好!”
“奴才遵旨!”太醫們連忙叩首。
乾隆的目光再次落回含香身上,充滿了失而複得的珍視。他柔聲道:“含香,你聽到了?好好休息,什麼都不要想,朕在這裡。”
含香虛弱地靠在重新被扶好的軟枕上,對著乾隆微微點了點頭,眼神複雜,有感激,有歉然,但更多的是一種曆經生死後的疲憊與空茫。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窗外,那個蒙丹所在的方向,剛剛那一聲用儘生命力的呼喚,似乎耗儘了她所有的氣力,卻也帶走了纏繞她的死亡陰影。
風與沙的呼喚,穿透了宮牆,逆轉了生死。而新的命運篇章,也在這奇蹟般的重生中,悄然翻開了未知的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