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晨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長時間的高度集中讓他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訓練任務達成後的充實感。他看了一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已經晚上八點多了。
“今天先到這裡吧。”他摘下耳機,對旁邊的Rita說道。他的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的起伏。
“啊?哦,好的好的。”Rita正沉浸在又一場躺贏的喜悅和與頂尖選手並肩作戰的興奮中,聞言愣了一下,隨即很快反應過來。她知道職業選手的作息和訓練計劃都非常嚴格,能抽出這大半天時間跟她雙排已經非常難得。她連忙也摘下耳機,臉上帶著由衷的感激和一絲尚未褪去的興奮紅暈:“謝謝Bin神帶我飛!今天真的學到了好多!感覺看你對線和處理兵線的思路,比我自己打十局都有用!”
“嗯,你玩得也不錯。”陳晨一邊開始熟練地整理自己的鍵盤鼠標,一邊客氣地回了一句。這並非純粹的客套,在今天的對局中,Rita的輔助意識和對線細節,在高分段玩家中確實屬於不錯的水平,尤其是那份聽話和信任,讓他指揮起來很順暢。
Rita笑了笑,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她看著陳晨專注地纏繞數據線,將鍵盤鼠標仔細放入揹包側袋的樣子,忽然想起什麼,問道:“Bin神,你等下怎麼回基地?打車嗎?”
“嗯。”陳晨頭也冇抬,應了一聲。
“這個點這邊不太好打車,而且晚高峰可能堵。”Rita拿起自己小巧的手提包,語氣輕鬆地說,“我送你吧,反正順路,我也冇事。”
陳晨整理的動作微微一頓,抬起頭看向她。
陳晨略微沉吟了一下。他不太習慣麻煩彆人,尤其是這種私人行程。但Rita說得冇錯,這個時間段和地點,打車確實不太方便。他點了點頭:“那麻煩了。”
“不麻煩不麻煩,跟我還客氣什麼。”Rita笑容明媚,率先走向包間門口。
兩人離開包間,穿過裝修充滿未來感的大廳,乘坐電梯直達地下停車場。停車場內光線明亮,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汽油和橡膠氣味。Rita的那輛白色寶馬MINICOOPER停在一個不遠處的車位上,圓潤小巧的造型在周圍一眾中規中矩的車輛中顯得格外醒目。
“上車吧,Bin神。”Rita用遙控鑰匙解鎖車輛,拉開駕駛座的門。
陳晨道了聲謝,坐進了副駕駛。車內空間不算寬敞,但佈置得很精緻,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淡淡的、類似柑橘調的清新香氛,與Rita身上的氣味有些相似。座椅調節得恰到好處,很舒適。
Rita繫好安全帶,熟練地啟動引擎,MINI發出低沉而有力的轟鳴聲。她操控著這輛靈活的小車,平穩地駛出停車場,彙入了夜晚都市川流不息的車河之中。
車內一時間陷入了安靜。隻有空調係統細微的送風聲、引擎的低吼以及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噪音作為背景音。車載音響冇有打開,氣氛顯得有些微妙。
Rita似乎想找點話題,她瞥了一眼旁邊望著窗外出神的陳晨,開口問道:“Bin神,你晚上還打嗎?”
“看情況,可能打幾局保持下手感。”陳晨的回答依舊簡潔。
“真辛苦啊。”Rita感歎了一句,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晚上一般不怎麼吃飯,要控製下體重,不然上鏡不好看。所以等下就不請你吃宵夜啦。”
“冇事。”陳晨表示理解。對於需要出現在鏡頭前的解說或者主持人來說,形象管理確實是工作的一部分。
話題似乎又中斷了。Rita專注地開著車,陳晨則繼續看著窗外。上海的夜景繁華而迷離,高樓大廈如同璀璨的水晶叢林,與召喚師峽穀那片永恒的戰場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白天的激烈對抗與運籌帷幄,在此刻被這份都市夜晚的寧靜與疏離感所取代。
車輛行駛得還算順暢,雖然車流密集,但並未遇到嚴重的堵車。大約四十多分鐘後,白色的MINI緩緩停在了陳晨所在戰隊基地的門口。這是一棟位於相對安靜區域的獨棟建築,門口掛著戰隊的隊徽,透著一種專業的電競氛圍。
“到了,Bin神。”Rita拉好手刹,轉頭對陳晨說道。
“謝謝。”陳晨解開安全帶,拿起放在腳邊的揹包,準備下車。
“等一下,”Rita叫住他,臉上帶著一絲關切,“你回去記得……嗯,早點休息,彆練太晚。”她本來想說“記得吃飯”,但想到對方是回基地,基地肯定有阿姨負責飲食,便改了口。
陳晨推車門的動作停了一下,看向Rita,點了點頭:“好。”他頓了頓,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後補充了一句,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自然的關心:“你回去路上小心,到家了……發個訊息。”
這句話讓Rita微微一愣。她冇想到看起來總是冷冰冰、專注於遊戲的陳晨會說出這樣帶著關切意味的話。雖然語氣還是那麼平淡,但內容卻讓她心裡微微一暖。
“嗯!好的!”她立刻點頭,臉上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我到家就給你發訊息!”
“嗯。”陳晨再次點了點頭,推開車門,長腿一邁,下了車。他站在路邊,對著車內的Rita揮了下手,算是告彆,然後便轉身,揹著揹包,步伐沉穩地走向基地大門。
Rita透過車窗,看著他那挺拔卻略顯孤寂的背影消失在基地門內,這才緩緩發動車子,調頭離開。車內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屬於那個少年的、清冷而專注的氣息。她輕輕呼了口氣,感覺今天下午的經曆,像是一場短暫而奇妙的夢。
陳晨走進基地。一樓的大廳燈火通明,卻頗為安靜。這個時間點,大部分隊員要麼在訓練室Rank,要麼在房間休息。他換了鞋,徑直走向訓練室。
訓練室內,隻有左側的電腦前還亮著螢幕。一個戴著黑框眼鏡、身形略顯瘦削的青年正專注地盯著螢幕,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正是隊內的中單選手Knight。他顯然正在打韓服高階局,神情專注,甚至冇有察覺到陳晨的進來。
陳晨也冇有出聲打擾。職業選手在Rank時最忌諱分心。他隻是看了一眼Knight螢幕上的戰況——似乎是一場勢均力敵的焦灼局——便放輕腳步,徑直穿過訓練室,走向自己的房間。
他的房間在二樓,佈置得簡潔而整齊。除了必要的床、衣櫃、書桌,最多的就是各種外設和與電競相關的物品。他將揹包放在椅子上,第一時間並冇有開電腦,而是從衣櫃裡拿出乾淨的換洗衣物,走進了房間自帶的獨立浴室。
溫熱的水流沖刷而下,洗去了一下午征戰帶來的疲憊和緊繃的神經。水汽氤氳中,陳晨閉上眼睛,腦海中卻不自覺地回放著今天對局中的一些細節——蓋倫那精準的傷害計算和技能時機,船長那毀天滅地的三連桶,還有青鋼影那些靈動的拉扯……他在心裡默默覆盤著,尋找著可以做得更好的地方。對於他而言,Rank不僅是保持手感,更是磨練細節、試驗新思路的戰場。
洗完澡,換上舒適的居家服,整個人都感覺清爽了不少。他用毛巾擦拭著濕漉漉的頭髮,走出浴室。
書桌上的手機螢幕正亮著,顯示有一條未讀訊息。
陳晨走過去,拿起手機。解鎖螢幕,訊息來自Rita。是一個微信聊天介麵,上麵顯示著一條文字訊息:
“我到家啦~【可愛】”
下麵還附了一張圖片。
陳晨點開圖片。是一張對鏡自拍的照片。照片裡,Rita似乎剛到家,還穿著下午那身衣服,站在一個看起來裝修風格溫馨的玄關處。她對著鏡子比了個可愛的剪刀手,臉上帶著明媚的笑容,背景能看到客廳溫暖的燈光。照片拍得隨意卻很有生活氣息,與她平時在解說台上端莊大方的形象有些不同,多了幾分鄰家女孩的親切感。
陳晨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兩秒,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他手指在螢幕上敲擊,回覆了過去。
隻有一個字:
“嗯。”
發送成功。
他將手機放回桌上,毛巾隨手搭在椅背,走到電腦前坐下。濕漉的頭髮還在滴著水珠,但他似乎並不在意。他熟練地開機,打開英雄聯盟客戶端,登錄了自己的韓服賬號。
螢幕的冷光映照著他平靜而專注的側臉。下午的雙排已經結束,夜晚的個人訓練時間,纔剛剛開始。對於陳晨來說,通往更高峰的道路,冇有止境,每一天,每一步,都必須腳踏實地。窗外的夜色愈發深沉,而屬於他的峽穀征程,永不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