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蘇暮雲搖頭歎息,楊過卻全然不在意得灑脫道:“伯父所言無有不中,隻是過兒此生存活的全部意義便是姑姑。”
“隻要能再見到她,便是立即死了也甘之如飴。”
蘇暮雲搖頭道:“你這想法很危險啊!我也聽娘說起過你這位龍姑娘。她不食人間煙火,又修行有上乘內功,壽元必然悠長。”
“你若是早早離世,豈不是讓她一個人承受喪夫之痛?還是說,你非得逼她同你殉葬?”
這話讓楊過不由身軀一僵。
心中暗道:【昔年,我也曾無數次埋怨爹爹早去。孃親更是因為此事而早早逝去,若真有機會和姑姑再見,難道當真要讓她承受我壽元無多的生離死彆?】
想到此處,他背後頓時驚出一身冷汗。
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道:“伯父既然提及,必然有彌補之法吧!!”
蘇暮雲哈哈笑道:“此事倒也不急於一時,我還有一問。”
楊過雖未褪去麵具,但嘴角卻噙著笑意。
這位伯父乃是此世他少有尊敬入骨的長輩。昔年在華山上的諄諄教誨,這十七年來越品越覺得其眼界高遠。
若非如此,自己沿著獨孤前輩的路子,不免落的“學我者生,類我者死”的結局。
今日獻禮有鬥法之嫌,不過都是自家人,都是為了襄陽城和郭家,隻是橫生妙趣,並無半分敵視之意。
他若有需,便是刀山火海也絕不皺下眉頭,何況不過僅僅一問。
蘇暮雲也未讓他多等,笑吟吟道:“你看那邊!”
順著蘇暮雲所指看過去,楊過就看到郭芙和耶律齊站在一起,目光掃過便和郭芙四目相對。
僅僅是眼神交錯,楊過就心底不由暗暗歎息。
“伯父,過兒已經不恨了!”
黃蓉聽到這話,不由目光中熱淚盈盈,急忙轉過身去遮掩麵龐。
她心機謀算再深,卻也知道自己女兒對楊過有愧,甚至於午夜夢迴都夢到楊過前來報複。
昔日,重陽宮上他劍斬金輪法王,這些年來神鵰大俠的威名逐漸蓋過郭靖時。
今日楊過一出場,自家芙兒就躲在女婿耶律齊身側不敢言語,靠近。
這一句“不恨”,卻已將郭揚兩家三世恩怨勾勒,可以翻篇了。
蘇暮雲擺了擺手道:“不不不,過兒你並未明白我的意思。”
楊過疑惑的目光中,蘇暮雲這才繼續道:“我是想問,你看明白了嗎?”
楊過不由再次朝著郭芙看了過去,他自幼聰慧,但今日再看卻還是隻感覺千頭萬緒冇個頭腦。
蘇暮雲見他遲疑,當即開口道:“昔年你郭伯伯跟著江南七怪修行。那七位俠肝義膽,一諾千金乃是江湖之最。”
“最關鍵的是七人都嫉惡如仇。從某些方麵比,便是洪老幫主也差之良多。”
聽到洪七公的名字,黃蓉,黃藥師,甚至於洪七公本人都不由側耳。
楊過沉吟著問道:“洪老前輩一生行俠仗義,帶領丐幫抗擊金國,柯公公,韓姨姨他們雖然也有俠名,但比他老人家似乎還有所不及吧?”
蘇暮雲固執得搖了搖頭道:“俠之大者,為國為民,俠之小者,扶危救厄。”
“昔年,大漠之上,我曾問及柯鎮惡七人,若行俠仗義因此引來大敵。這敵人不僅會要了你性命,也會牽連你這些兄弟姐妹,甚至於其他家人。這俠義之事你是否會秉持本心繼續?”
眾人聽了此言,不由紛紛駐足,洪七公和黃藥師也皺起眉頭,放下酒盞。
楊過更是眉頭緊鎖,他向來形單影隻,唯有雕兄為伴。何況以麵具遮掩容貌,以“神鵰俠”之名行走江湖,自然無需考慮這麼多。
或者說,他這般做派本就是一種保護親人的一種方式和答案。
“那時候,即將麵臨強敵。柯鎮惡七人並未回答。”
“再後來,靖兒從大漠迴歸中土,恰好遇到你義父唯一的兒子歐陽克強搶民女,胡作非為。”
“那時候柯鎮惡七人若聯手對敵倒也能勝過歐陽克一籌,若是分開,卻無人是他對手。但七人還是巧設計謀將歐陽克打傷。”
“後來七人在歐陽克已經自爆門戶的情況下還是一路追殺歐陽克,隻可惜武功有限,有力未逮。”
“但同樣是丐幫幫主的洪七公……”
話音至此,洪七公自己卻是開口道:“我丐幫耳目遍佈天下,自然也知道那小毒物為惡。”
“但我也更知曉他叔父歐陽鋒實是睚眥必報的大惡人。”
“我自持武功,有十數次機會將歐陽克打殺,卻隻是敲打警告,並未真正下死手……此事老叫花子確實有違俠名。”
眼見老友神情暗淡,黃藥師冷哼道:“歐陽鋒武學之強還在其次,關鍵是他那一手用毒的本事。他唯一後輩若是死在丐幫手中,一旦發瘋報複,便是丐幫弟子十數萬之重,也不免遭到荼毒。”
“聽聞歐陽鋒於東海之上,一帖蛇毒撒將下去,竟引得滿海鯊魚翻白,若是與人,怕是更甚。”
“七兄心存顧慮也是情理之中。”
楊過沉吟之間,蘇暮雲含笑道:“立身角度不同,所以做出的選擇不同。”
“我之所以提及此事,不過是想讓過兒你明白,你郭伯伯性子執拗。父母為子女計,則為之長遠。”
“他自幼所學內功乃是我武當派的《武當九陽功》,柯鎮惡七人為他打下了外功的武學底子。”
“他得知你修行過歐陽鋒的《蛤蟆功》,自是想要費心竭力找尋一門正宗的道門內功作為你的武學根本。這天下道門之魁首,若捨去全真教又有何人?”
楊過詫異道:“過兒確實未曾想過,郭伯伯用心之良苦!”
蘇暮雲搖了搖頭,指著郭芙和耶律齊道:“你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