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女子纖細柔媚的聲音,忽然在夜空中響起!
那聲音嬌媚入骨,卻又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威嚴,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天魔教李莫愁——奉武當君心獨醉大俠之令,攜武當派張君寶,向郭二姑娘祝壽!”
“贈送襄陽城——”
那清亮的聲音頓了頓,一字一頓:
“糧草二十萬石!”
“兵甲五萬套!”
“錢——六千萬貫!”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山西一窟鬼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
那些正在朝他們拱手致意的江湖豪客,齊刷刷地扭頭朝城門口望去!
郭靖渾身一震,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黃蓉愣在原地,半晌說不出話來!
就連一向從容淡定的朱子柳,此刻也瞪大了眼睛,喃喃道:“六千萬貫……六千萬貫……”
他算術極好,瞬間便算出了這筆錢的分量。
大宋朝廷,一年賦稅幾何?
不過兩千萬貫上下!
而這六千萬貫,足以抵得上朝廷三到六年的賦稅總和!
更何況,還有二十萬石糧草,五萬套兵甲!
這……這哪裡是送禮?這是把整個國庫都搬來了!
張軍寶也有些懵,他自幼清苦,便是開宗立派,但武當山上的銀錢也從未有過萬兩。
而且,運來糧草和燒燬糧草其戰略意義可全然不同。
若這纔是這位君心……大伯準備的第二份大禮。那對於襄陽城而言,其意義絕對比焚燒南陽的糧草要強出數倍,甚至於數十倍。
何況,剛剛那宗師境的道姑似乎言語,還有兩千萬貫,兵甲五萬套!
這,這是何等手筆?
城門口,成千上萬的馬匹馱著糧草輜重,綿延不絕,一眼望不到儘頭!那些馬匹排成一條長龍,從城門口一直延伸到黑暗深處,也不知還有多遠!
火光映照下,那些糧草堆積如山,那些兵甲寒光閃閃,那些錢箱沉重無比——每一個細節,都在訴說著這份禮物的分量!
這車隊的最前方是個身著杏黃道袍,手持拂塵,騎著驢子,容貌甚美的道姑。
那道姑眉宇間卻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冷意。那冷意並非刻意為之,而是刻在骨子裡的,彷彿經曆了無數滄桑之後,留下的最後一絲矜持。
人群中,先是一片死寂。
然後,像是炸開了鍋。
“那是……那是李莫愁!赤練仙子李莫愁?”
一個蒼老的聲音率先響起,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顫抖。
“赤練仙子李莫愁?不可能!她不是早就……”
“早就死了?還是早就隱退了?誰知道呢!”
“可她怎麼會在這兒?怎麼會替武當派送禮?”
“你管她替誰送禮!你冇看見那些糧草嗎?二十萬石!二十萬石啊!”
“等等等等……你們冇聽到她剛纔說什麼嗎?天魔教!她說的是天魔教!”
“天魔教?那是什麼教派?江湖上什麼時候冒出個天魔教?”
“不知道啊!我闖蕩江湖三十年,從未聽過這個名字!”
“武當派也是今天第一次聽說……這武當派到底是何方神聖?”
“管他何方神聖!能拿出六千萬貫的,就是大爺!”
人群中的議論聲越來越嘈雜,越來越混亂。
忽然,一個尖細的聲音響起:
“李莫愁!那可是殺人不眨眼的魔頭!當年陸家莊上下八十餘口,都是她殺的!”
此言一出,周圍的氣氛頓時一滯。
有人低聲附和:“冇錯,我師叔當年就死在赤練神掌之下,那毒辣的手段,至今想起來還心有餘悸……”
“這等魔頭,怎麼敢光明正大出現在這裡?郭大俠不管嗎?”
“管?管什麼?你冇看見那些糧草嗎?郭大俠現在怕是恨不得把她供起來!”
“放屁!郭大俠豈是那種人!”
“那你說怎麼辦?把人趕走?把糧草退回去?”
那人被懟得啞口無言。
這時,一個粗豪的聲音響起:“我說你們這些人,嘰嘰歪歪什麼?李莫愁殺人如麻不假,可人家現在是來送禮的!送的還是咱們襄陽城最缺的糧草輜重!六千萬貫!你們誰能拿出六千萬貫?”
“話不能這麼說……”
有人弱弱地反駁。
“怎麼不能這麼說?”
那粗豪聲音更加響亮,“她殺人再多,殺的也是江湖人。蒙古人打到襄陽,殺的可是咱們的父老鄉親!誰對襄陽有利,誰就是咱們的朋友!”
“話是這麼說,可她畢竟是……”
“畢竟是什麼?畢竟是魔頭?魔頭怎麼了?魔頭就不能改邪歸正?魔頭就不能為國出力?”
這一番話,說得周圍不少人默默點頭。
人群中,一箇中年文士捋著鬍鬚,緩緩道:“這位兄台所言有理。某雖然也對李莫愁過往所為頗有微詞,但今日她能為襄陽送來這般重禮,足見其心已變。古人雲,‘過而能改,善莫大焉’。咱們何必揪著過往不放?”
“對對對!再說了,你們冇聽她說嗎?她是‘奉武當君心獨醉大俠之令’來的!那君心大俠乃是郭大俠兄長,他老人家能拿出五千精兵,能放出那般驚天動地的煙火,能讓人送來六千萬貫——這等人物,能讓一個殺人魔頭替他辦事?這其中必有緣故!”
“什麼緣故?”
“那我怎麼知道!反正肯定不簡單!”
議論聲此起彼伏,嗡嗡嗡響成一片。
有人依舊警惕地盯著李莫愁的背影,手按在刀柄上,隨時準備出手。
人群中,一個蒼老的聲音顫抖著響起:“這……這郭大俠……是要反了嗎?”
此言一出,四下皆靜。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想到那個可怕的後果——郭靖手握襄陽兵權,本就為朝廷所忌。如今又得了這般钜額的糧草兵甲,足以支撐一場曠日持久的大戰!
朝廷會怎麼想?
那些朝堂上的袞袞諸公,會怎麼想?
隻怕……隻怕郭靖的下場,會和那位精忠報國的嶽武穆一樣!
郭靖站在城牆上,臉色鐵青。
他自然明白這其中的利害。
【大哥……你這是要做什麼?】
人群中嘈雜之時,黃蓉已經看出今日的場麵實在覆水難收。她雖然也不知道那位大哥是如何佈局,但此刻她必須做點什麼。當即她跳上城牆,便運足內力道:“各位英雄請了!”
她先天境的武道修為已經算是絕高。此刻一開口便清晰地壓過了全場的嘈雜,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黃蓉衣袂在夜風中飄動,英姿颯爽。她麵上帶著盈盈笑意,目光掃過全場,彷彿方纔那些議論根本冇有入耳。
“蒙古番兵連遭兩大挫折——南陽大火,糧草儘焚;我襄陽城又得精兵糧草,咱們自是不勝之喜!”
這話說得巧妙。
她隻提“精兵五千”和“糧草輜重”,卻絕口不提那震撼人心的數量,更不言語這龐大的物資日後是歸於朝廷,還是做與其他。
人群中有人想要追問,卻被身旁的人拉住。
城牆上的黃蓉繼續說道:“可還有一件喜上加喜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