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天空驟然炸開。
“靖康恥,猶未雪。臣子恨,何時滅!”
那十六個字,每一個都有一丈見方,通體燃燒著赤金色的火焰,在夜空中灼灼生輝,彷彿要將那滿腔的悲憤與不甘,儘數刻在天幕之上!
郭靖渾身一震,眼眶瞬間泛紅。
他如何能不識得這首詞?
這是嶽武穆的《滿江紅》!是他自幼便刻在心頭的《滿江紅》!
“靖康恥,猶未雪。臣子恨,何時滅……”
他喃喃念著,聲音已然哽咽。
煙火仍在繼續。
“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壯誌饑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
那一個個巨大的火字,在夜空中熊熊燃燒,彷彿帶著嶽武穆生前的滔天戰意,要將那金人的恥辱、胡虜的血債,一併討還!
煙火在夜空中緩緩鋪展,久久不散。那火光映照在每一個人的臉上,這些星夜馳騁趕赴襄陽的武林最後的脊梁。
他們每個人眼中都難掩激動。
那股情緒混著悲憤與滿腔熱血一同充斥胸膛,無數的信念彙聚都默默望向了那最後一句——“待從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闕。”
郭襄仰著頭,眼淚無聲滑落。
萬眾一心的情緒中,任誰都能感受到那字裡行間湧動的悲壯與豪情。那是父親常掛在嘴邊的嶽武穆,那是她從小便從奶奶口中聽的故事,那是襄陽城每一個守軍心中不滅的火種!
黃蓉緊緊握住郭靖的手,眼眶也泛著紅。她聰明一世,此刻卻說不出任何話來。
那煙火持續了整整一盞茶光景,最後一個“闕”字,在夜空中燃燒了許久許久,方纔化作點點星雨,緩緩飄落。
整座襄陽城,陷入了長久的寂靜。
……
“好!!!”
不知是誰第一個喊出聲來,緊接著,歡呼聲如山呼海嘯般響起!
“好一個《滿江紅》!”
“武當派!武當派!”
“君心大俠!君心大俠!”
“武當派張君寶大俠!!”
“為郭二小姐賀!!”
人群的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在夜空中久久迴盪。
郭靖和黃蓉夫妻倆對視了一眼,紛紛看到了愛人眼眸中同樣的心緒——民心可用!
這煙火秀剛剛落幕,北方遠遠傳來一陣悶雷般的聲音,一響接著一響,轟轟不絕!那聲音雖然隔得遠,卻依舊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巨大威力!
史氏兄弟和西山一窟鬼聽到這聲音,同時躍起身來,高聲歡呼:“成功了!成功了!”
黃蓉第一個反應過來,她猛地扭頭朝北方望去,臉色驟變:“南陽!是南陽大火!!”
剛剛被煙火碾壓的樊一翁此刻滿臉得意,大聲解釋道:“這纔是神鵰俠送給郭二姑孃的第二件薄禮——燒了蒙古二十萬大軍的糧草!”
此言一出,滿場嘩然!
蒙古大軍南攻襄陽,以南陽為聚糧之地。數年之前,他們便在南陽大建糧倉草場,跟著四處征發,成千上萬斛米麥、成千上萬擔草料,流水般彙向南陽。
如果南陽糧草被焚燬……那蒙古大軍還拿什麼打仗?
山西一窟鬼洋洋得意,大聲道:“如何?可還入得諸位之眼?”
說這話的時候,山西一窟鬼不可謂不得意。
畢竟剛剛的煙火祝壽實在被碾壓得有些狠了。
很快,人群中響起一片驚歎聲。
那些江湖豪客紛紛朝他們拱手致意,口中讚頌不絕。
而郭襄,此刻已經激動得滿臉通紅,雙手捂著臉,眼中淚光閃閃。
張君寶站在人群中,看著這一幕,心中卻忽然有些黯然神傷。
他剛剛扭頭去看向郭襄——那個明豔動人的少女,此刻正仰頭望著北方沖天的火光,臉上滿是崇拜與歡喜。
試問,世間哪個少女,能經得住這般大禮搖曳心神?
神鵰大俠楊過,名滿天下,武功蓋世,今夜又以這般驚天動地的方式為她祝壽……
李萍隻感覺今日這驚喜實在應接不暇,她也早已看出,自己這大兒子是要給張君寶這後生站台。想要和過兒那小皮猴子爭一爭。
她眸光中溢位幾分笑意,身後輕輕撫摸著張君寶的光頭道:“莫要著急,老身看雲兒似還未曾認輸!”
張君寶一時間不由躊躇遲疑,一麵隻感覺頭上那蒼老粗糙的手掌全是溫暖,另一方麵,心中有不有思量:難道還真能有比二十萬大軍糧草更加震撼的禮物?
蘇暮雲慚愧低頭,摸了摸鼻子道:“知子莫若母,兒子這點小心思果然瞞不過娘。”
“不過,我這禮物展露出來,靖兒可真就隻剩下最後一條路可走了!”
李萍歎了口氣,身體中爆發出一股難言的韌性:“娘雖然不想真讓你們兄弟走到賣國求榮的那條路。但娘更不想你們兄弟也跟嶽武穆一般喊著‘天日昭昭’冤屈而死。”
“被困在這襄陽城中,是靖兒自己選的。他早已無路可走,若他心中所有懟怨,娘去與他分說。”
蘇暮雲輕咳道:“娘,賣國求榮倒也不至於。不過是個左右逢源的笨法子。”
李萍雖然看得透徹,但一時間卻也還未曾能悟透其中關鍵。
蘇暮雲也冇有解釋,這本就不是三言兩語能解釋清楚的。
心神一動,《心境映世訣》鋪展開來,口唇喃喏傳音道:“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