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立鬆開劍柄,劍身在重力作用下悍然下落。於夕陽餘暉下泛著一抹黑白交織的華光。
那劍尖輕輕觸碰到地磚,竟如插入豆腐一般,輕易刺入堅硬青石地磚,直冇入了半截劍身。
蘇暮雲看向覺遠身後的少年,眼中帶著幾分笑意:“張君寶對吧?拔起來看看,合不合手。”
少年張三豐聞言一愣,目光落在那柄插在地上的古劍上。
那劍身古樸,劍脊上的黑白陰陽石如兩條魚兒歡快得旋轉遊曳,明明隻是一柄劍,卻給他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
彷彿那劍中有什麼東西,正在從靈魂深處呼喚著他。
他下意識踏出一步,卻又停住,扭頭看向自己的師父。
覺遠皺起眉頭,又遲疑地看向無色禪師。
無色禪師臉頰抽搐,心中暗暗叫苦——這位師弟怎麼這麼不開竅?他連忙道:“許是君心大俠要看看你武功根基,你拔起便是。”
張君寶這才點了點頭,朝蘇暮雲單掌行了一禮,然後走上前去。
他的步伐沉穩,修行《九陽真經》內功底子已不弱於江湖中二流好手,行止氣度絲毫不像十二三歲的少年。
來到【真武劍】前,張君寶深吸一口氣,伸出右手,緩緩握住了劍柄。
手掌緊握劍柄的那一瞬間,“轟!!!”
一道銀白色的劍芒沖天而起,直貫雲霄,似光耀牛鬥!
那劍芒之盛,之烈,之璀璨,彷彿將整片天空都撕裂開來!原本清朗的黃昏,被這道劍芒攪動得風雲變色,天地之間驟然暗沉下來!
滾滾烏雲從四麵八方彙聚而來,在少室山上空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那漩渦緩緩旋轉,中心處有雷霆翻滾,電光閃爍,將整座少林寺映得忽明忽暗!
“轟隆隆——!”
一道道粗大的雷霆從天而降,直直劈落在張君寶周圍!
霎時間,此地碑林全然遭了殃,一塊塊石碑炸得粉碎,碎石紛飛如雨!
雷霆如暴雨般傾瀉而下,將周圍的石碑、石階、石欄砸得七零八落!碎石飛濺,煙塵瀰漫,恍若世界末日!
無色禪師連連後退,臉色煞白。
如此赫赫天威下,那些棍僧們更是嚇得四散奔逃,隻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
那幾個躲在人群後的輪迴者,此刻更是蜷縮著抱成一團,生怕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而風暴的中心,張君寶卻閉上了眼睛。
他握劍而立,紋絲不動。
周身氣息,正在以一種無止境的速度瘋狂攀升!
那股氣息初時隻是涓涓細流,轉瞬便成奔騰江河,再一瞬,已化作汪洋大海!他體內那尚未完全成型的《九陽真經》真氣,被這股劍意激發、催動、點燃,如烈火烹油,迅速化作星火燎原!
他的身形雖未變,但在所有人眼中,那個十二三歲的少年,此刻卻彷彿一座巍峨的山嶽,一柄出鞘的神劍,一輪初升的朝陽!
這天搖地動,風雲變色。
來得快,去得也快。
不過十數息光景,那漫天的烏雲便如潮水般退去,雷霆消散,劍芒收斂,天地重歸清明。
夕陽的餘暉再次灑落在少林寺中,灑落在滿地的碎石之上,灑落在那個依舊握劍而立的少年身上。
張君寶緩緩睜開眼。
那雙眼睛,與方纔已然截然不同。眸光清亮如水,卻又深邃如淵,隱隱有精光在其中流轉,彷彿一眼便能看透人心。
蘇暮雲負手而立,看著這一幕,忽然放聲大笑:“自我年幼第一次握劍開始,我就知道——我會是那正道魁首,天下第一!”
張君寶聞言,臉上露出無奈之色。他看著蘇暮雲,歎息道:“道友,何故挖苦於我?”
蘇暮雲嘿嘿怪笑了聲,放肆道:“你就得意吧。這會兒還能喊我‘道友’,過兩天就要喊我大伯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張君寶被他摸得有些窘迫,卻又躲不開,隻能無奈地站在原地。
他心中卻泛起一絲溫情,若是當真能續接那段姻緣……這聲“大伯”,卻也不得不喊。
“走吧!我們時間不多了!”
蘇暮雲話音未落,人已躍上馬背。黑玫瑰前蹄高高揚起,發出一聲撕裂長空的嘶鳴。
似乎是為了遮掩自己剛剛被那雷暴嚇得瑟瑟發抖,黑玫瑰這嘶鳴聲中,周身竟然帶著一股澎湃的熾熱真氣波動!
這股強橫真氣如潮水般向四周擴散,震得那些剛剛圍攏過來的少林僧人紛紛踉蹌後退,臉色煞白!
僧人們原本是聽到方纔那驚天動地的異象停歇,才壯著膽子再次圍攏過來,想要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麼。哪料到這黑馬一嗓子,竟比江湖一流高手的內力外放還要駭人!
那幾個躲在人群後的輪迴者,此刻已經徹底懵了。
“不是吧……”
戒色張大嘴巴,眼珠子差點瞪出來:“這馬……這馬剛剛那是內力?”
尖嘴猴腮的年輕人雙腿發軟,扶著牆壁纔沒摔倒,聲音都變了調:“你冇看錯……還是內力外放!這馬的內力……這馬的內力竟然比我還強!”
瘦削年輕人喃喃道:“這TM就是大佬的世界嗎?坐騎都成精了!”
張君寶站在原地,神色複雜地轉過身去。
他的目光落在覺遠身上,這個帶他走上武道之路、如師如父的男人。
這些年的朝夕相處,諄諄教誨,今日一彆,不知何日再見。
心中思緒紛飛,他雙膝一屈,卻是重重跪倒在地。
覺遠看著自己徒弟,眼中也閃過一絲不捨。但他終究是少林寺中心性最為淳樸的得道高僧,很快便將那份情緒壓下。
伸手從懷中摸索了一陣,取出十幾枚銅錢,遞到張君寶麵前。
那些銅錢已經磨得發亮,邊緣光滑,顯然是長年累月撫摸所致。
“君寶,既然你塵緣未了,那便莫要留戀這方外之地。日後江湖路遠,多些心思,莫要讓人欺辱了。”
張君寶雙手接過那十幾枚銅錢,鄭重地納入懷中。
這些銅錢雖不值幾個錢,卻是師父多年積攢的全部積蓄。
俯下身,重重磕了三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