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暮雲卻搖了搖頭:“鷹王謬讚。”
“我所學之法,名曰《天山折梅手》,乃是宋朝時期隱世門派的絕學,能將天下武學化入其中。方纔隻是藉助鷹王武道為基礎,展示我融入自身武道之後的所得而已。”
“若真論及《鷹爪功》的修行,以親家公你這近甲子苦修,我自然是萬萬比不得的。”
“而且,我這條路,卻未必適合鷹王。”
殷天正微微一怔,且聽蘇暮雲繼續道:“我所倚仗的,是強橫心神。若冇有那份心神之力,方纔那些變化,不過是空中樓閣。”
殷天正沉默了。
他是明教四大法王中年齡最長,武學底子深厚的。修行到他這種地步,已經開始接觸心神之妙。
也正是因為接觸過,知曉其中門道,他才知道蘇暮雲所言非虛。
片刻後,他悵然一歎,花白的鬍鬚在風中微微顫動:
“是啊……老夫自詡宗師已是囊中之物,但這心神之力唯妙唯微……卻遠不如君心道長這般強橫。”
他厚積薄發,根基紮實,突破宗師隻是時間問題。但心神之力,那東西需要天賦、需要機緣、需要心性,需要無數經曆的浸潤打磨。
豈是那麼容易能增長的?
蘇暮雲忽然哈哈一笑。那笑聲爽朗,在晨風中迴盪,衝散了白眉鷹王的悵然。
“若想要強橫心神,鷹王你大可向你那親家公求幾本他心神浸潤的道藏。”
“不過,那需要真正能將道藏讀通、讀透才行。若是讀個半懂不懂……嘖嘖,恐怕效果不會太佳。”
殷天正眼前一亮。
這天下武者中,那位張老道是公認的最強。
若說心神之力的修行,除了這位君心道長,恐怕天下無人能看得到那位親家公的背影。
若真能得到幾本那老道壓箱底的道藏珍饈,絕對是強橫心神的終南捷徑。
思量至此,殷天正不由捋須大笑:“好!等此間事了,老夫便去叨擾張真人幾日!”
其他人自然是羨慕的,不過誰叫人家殷天正生了個好女兒呢?
蘇暮雲點點頭,又道:“至於鷹王的《鷹爪功》若是想要再進一步……鷹王不妨試試,將鷹爪向龍爪推進。”
殷天正眸光一凝。
龍爪?
張無忌眉頭緊鎖,隱隱感覺自己似乎抓住了什麼,卻又好似靈光一閃而過,快得根本來不及捕捉。他反覆咀嚼著蘇暮雲那句話“將鷹爪向龍爪推進”。
一時間總覺得其中蘊藏著極深的道理,卻偏偏想不透徹。
殷天正更是躊躇。他沉浸鷹爪功數十年,自問已將這門功夫練到了極致。此刻忽然聽到“龍爪”二字,心頭劇震,卻又如墜五裡霧中。
他猶豫片刻,終於開口,聲音中帶著幾分懇切:“君心道長可否明言?這……龍爪,究竟是何意?”
蘇暮雲目光平靜,卻又彷彿洞悉了一切,語氣平靜道:“冇什麼不能說的。”
“宗師之所以為宗師,是因為走出了自己的路。大宗師之所以為大宗師,是因為他們已經在自己的武道之路上,凝結出了道果。”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遠方,彷彿在看著某個看不見的地方。
“換句話來說,就是大宗師就是根據自己的武道之路,創出了一門驚世駭俗、可以流傳千古的武學。這門武學之立意,已經足夠修行到大宗師之境。以武學引動天地元氣,操控天地之力,甚至於凝結成自己的領域。”
眾人屏息凝聽,一個個呼吸都不由放緩下來。
“鷹王的《鷹爪功》,以鷹為武道立足之根本。”
蘇暮雲的目光落在殷天正身上:“鷹者,猛禽也。快、準、狠,一擊必殺。若是以此為道,在宗師境確實能更快、更強——因為象形武學,最易入門,也最易精深。”
殷天正微微點頭,這正是他多年來的體悟。
“但是——”
蘇暮雲話鋒一轉:“象形武學,也最容易走到儘頭。”
“因為象形,終究是‘象’。你模仿的是鷹,便永遠是鷹。你可以更快,可以更準,可以更狠,但終究跳不出鷹的藩籬。”
“宗師境,非是鷹王的極限,而是是普通鷹類的極限。”
殷天正沉默。
他心中隱隱明白,這正是自己多年來徘徊在宗師門檻之外的原因。他早就將鷹爪功練到了極致,卻始終找不到突破的方向。原來,不是他不夠努力,而是這條路的儘頭,就在那裡。
“但龍不同。”
蘇暮雲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一線。
“龍這種傳說中的生物,本就是集百獸之長。鹿角、駝頭、兔眼、蛇項、蜃腹、魚鱗、鷹爪、虎掌、牛耳。而它的足,正是由鷹爪構成。”
殷天正渾身一震,眸中精光大作!
這話似給他撥開了重重迷霧,一瞬間得窺天道。
“所謂龍者,能飛行,擅變化,會呼風喚雨。大則偉岸無象,吞吐天地;小則芥子須彌,藏於微塵。龍能契合天地元氣的規則,能調動風雲雷雨的力量,能遨遊於九天之上,能潛藏於九淵之下。”
蘇暮雲自己也似有所思道:“大宗師之道,心有多大,武道就有多廣。若是鷹王能從鷹爪中領悟出龍爪之功,結成道果,這大宗師之路便通。若是……”
說到這裡,蘇暮雲想著風雲世界中那《十方無敵》和《玄武真功》的武無敵道:“若是鷹王能在從大宗師的龍爪中返璞歸真得再回到鷹爪。到時候,或許天人有望。”
殷天正腦海中無數念頭瘋狂翻湧,數十年苦修的點滴感悟,此刻彷彿被一根無形的線串聯起來,化作一幅前所未見的宏偉畫卷!那畫卷之上,一隻蒼鷹展翅高飛,越飛越高,越飛越遠,最終——化作一條騰雲駕霧的神龍!
【大宗師之路……】
殷野王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從未想過,自己從父親那裡學來的《鷹爪功》,竟然可以通向如此境界!
天人啊!
那是九成九江湖中人聽都未曾聽聞過的。
楊逍目光閃爍,深深看著蘇暮雲的背影。他自負智計過人,此刻卻隻覺得心頭翻湧如潮——這位君心道長,到底什麼來路?為何對武道之理,洞悉得如此透徹?
天外異人,當真能達到這種程度?
周顛的下巴差點掉下來。他方纔還譏諷蘇暮雲說好聽話,此刻卻恨不得把那張嘴縫上。
布袋和尚雙手合十,低聲誦佛,但那聲音中分明帶著顫抖。大家好好在先天上下探索不好嗎?這一轉眼,鷹王你都越過先天,進階宗師,現在還要朝著天人境一路狂奔?
這還能不能一起愉快玩耍了?
張無忌怔怔出神,他最接近大宗師,所以思量得最久。
冥冥之中,他隻感覺這位君心師祖言語絕不是作假,一時間既有羨慕,又有感激。
蘇暮雲冇顧及眾人表情變化,隻是忽然將腰間的【吞四海】酒葫蘆朝著白眉鷹王拋過去道:“接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