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光踢球厲害,倒也沒什麼。
「可你看看如今,每年春闈,觀獅山書院不隻在明算、明醫、明法這些科上壓著國子監,連進士科和明經科都趕上來了。
「往後大夥都覺得進觀獅山書院纔是正途,咱們國子監還怎麼抬得起頭?」
孔穎達嘴上說的是兩家書院的競爭,心裡惦記的卻是儒學和科學這場仗。
從前他還能罵觀獅山書院不務正業,成天搗鼓那些格物致知的玩意兒。
參加科舉也是投機,專挑那些偏門科目下手,正經的明經、進士科根本沒他們什麼事。
可自從狄仁傑拿了進士科狀元,觀獅山書院就像開了竅,一年比一年猛。
如今誰還敢小瞧他們?
越是這樣,孔穎達越急。
觀獅山書院打根子上教的就不是儒學,是那套科學。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貼心,.等你讀 】
科學雜誌都成了大唐學術圈的頂流,多少人擠破頭想往上發篇文章?
想在觀獅山書院當教諭,沒在《科學》上發表過東西?想都別想!
「師父,硬頂怕是頂不過了。不過我倒是有個主意,興許能讓儒學更上一層樓。」
盧宣這話一出,孔穎達愣住了。
能保住眼下這攤子他就燒高香了,還能往上走?
「你說說看。」
孔穎達將信將疑地看著盧宣。
他對這個範陽盧氏長房的弟子,向來沒什麼特別的感情。
兩人之間,說白了就是孔家和盧家的一樁交易。
可要是盧宣真能拿出點有用的東西,那倒值得高看他一眼。
「咱們大唐如今兵強馬壯,東突厥沒了,薛延陀滅了,吐穀渾敗了,吐蕃也被打趴下,高句麗四分五裂。
「新羅、百濟、倭國,哪個不是唯我大唐馬首是瞻?
「那些地方的勛貴,都以說唐語、穿唐裝為榮。
「要是咱們把儒學的路子往外走,從四麪包抄,先教化周邊,再回過頭來影響中原,說不定能有意想不到的收效。」
盧宣這想法不算全新,以前也零零星星有人提過,可始終沒成氣候。
像倭國那邊,捕魚隊折騰了十年,也沒見蓋幾間學堂,正經教幾個學生。
也就是被招進捕魚隊幹活的人,纔有機會學點東西。
「從四麪包抄!我大唐幾千萬人,周邊各國加起來也是幾千萬。要真能成,咱們儒學可就……」
孔穎達越聽越激動。
教化蠻夷,這不正是當年孔聖人幹的事嗎?
要是在他手裡發揚光大,這名垂千古還用說?
「擱以前,有這想法也難辦,大唐這麼大,從長安跑到邊疆就得小半年,更別說往遠處去了。
「可現在不一樣,長安到涼州、洛陽、晉陽、朔州、登州,水泥路都通了,朔州到遼東城的道也在修。
「捕魚隊的船在倭國、南洋也站穩了腳,學子們要出去講學,沒以前那麼難,也沒那麼險了。」
盧宣越說越覺得這主意靠譜。
「國子監擴招以後,每年都有不少學員找不到差事。要是能鼓動他們去周邊宣揚教化,朝廷高看一眼不說,對咱們國子監也是天大的好事。」
孔穎達沒好意思說,這對孔家、對儒學更是天大的好事。
「李想前陣子接受《大唐日報》採訪,說了句話,我雖然不喜歡他,但這話說得在理,他說決定我們成為什麼樣的人的,遠不是能力,而是選擇。
「觀獅山書院的學員,我不信他們比咱們國子監的強,可人家現在路越走越寬,這不就是選對了道嗎?
「當然,這選擇是李想替他們做的,如今國子監的學員要出頭,去周邊宣揚教化就是一條值得走的路。
「有人可能下不了決心,瞻前顧後,師父不妨替他們選一選,李想都說了,選擇比努力重要。」
長安城裡,像盧宣這樣看李想不順眼,又比誰都留心李想動靜的人多得是。
錦衣衛剛開始還緊張,後來發現這些人也就嘴上說說,翻不起什麼浪。
文人造反,十年不成,光會耍筆桿子的,能給燕王府添什麼堵?
「選擇比努力重要?」
孔穎達皺眉咀嚼著這幾個字。
話雖簡單,卻道出了世事的真諦。
努力當然要緊,可很多時候,決定一個人能走多遠的,還真不是多努力,而是選沒選對路。
站在風口上,豬都能飛,這不就是選擇比努力重要?
「沒錯。在大唐周邊推儒學,比在長安做多少事都有用。
「一兩年看不出什麼,可五年、十年後,儒學的影響力絕對能上一個台階。
「最關鍵的是,這條路不跟李想那套科學正麵撞上,還能得到捕魚隊那些海外勢力的支援,想在海外立足,繞不開捕魚隊。隻要他們點頭,咱們就順風順水。」
盧宣把話說透了。
「李想也支援咱們在海外推儒學?」
孔穎達聽出了話外音。
「聽觀獅山書院經學院的人說,他們現在鼓勵學員去草原、嶺南、新羅、高句麗,甚至蒲羅中、永平港那些地方傳學。
「不僅給降標準進研究生院,還有補貼養家。《大唐日報》定期派人去採訪,見報宣傳。書院圖書館還專門辟個地方,存他們在各地留下的手稿和出版物。」
盧宣覺得,這事上國子監跟觀獅山書院其實可以聯手。
「你是說……咱們跟他們合作,一起在海外推儒學?」
孔穎達不傻,一點就透。
「師父,這事符合國子監的利益,也符合儒學的利益,咱們沒理由攔著。
「李想這人跟咱們不對付,可他對海外的瞭解,比咱們誰都深,燕王府在海外的根基,也比誰都厚。
「跟觀獅山書院合作,是明智的選擇。小孩才分對錯,大人隻看利益。」
話說到這份上,盧宣也不藏著掖著了。
孔穎達地位越高,他這當弟子的好處就越大。
這年頭師徒關係可不比後世,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雖有點誇張,但師父的分量,重得很。
「我剛纔好像看見李想也來了。走,直接找他談。」
孔穎達難得的雷厲風行,抬腿就走。
盧宣愣了一瞬,趕緊小跑著跟上去。
李想這邊,王玄武眼尖,立刻提醒:「王爺,孔祭酒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