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館裡頭,哪天不死人?
今天下午放血的病人幾十個,其他人都見好了,就楊五郎的娘子出了事,這說明不是療法的問題。
「放血療法有沒有用,大家都看見了。那小娘子一開始也確實好轉了,是楊五郎自己非要多放血,才弄成現在這樣。我們能做的都做了,能不能醒就看老天爺。楊五郎找我麻煩也沒用!」
周琳剛才已經把這事翻來覆去想過了,覺得自己雖然不能說一點錯沒有,但主要責任真不在她。
這年頭,看了郎中最後還是沒救回來的病人多了去了。
要是每個病人的死活郎中都負全責,這活兒也沒法幹了。
好在,大唐老百姓一般也沒這麼不講理。
可總有例外。
周琳話剛說完,外頭就鬧哄哄響成一片,隱約能聽見庸醫害人,一屍兩命、還我老婆孩子之類的喊叫。
孫思邈眉頭一皺,看向周琳:「看來咱們一時半會兒走不了了。走,出去看看。」 超好用,.隨時享
在場的人都聽見了,稍微一想就明白怎麼回事。
「這楊五郎怎麼這麼不要臉?把昏迷的病人扔在醫館不管就算了,還有工夫叫人來鬧事?他當我們觀獅山醫學院附屬醫館是好欺負的?」
周琳從小沒受過什麼委屈,對自己的醫術也很有信心,碰上這種說話不算話的人,心裡特別窩火。
楊五郎的娘子現在隻是昏迷,不一定就醒不過來,他倒急著鬧上門來,到底想幹嘛?
「周琳,別擔心,醫館裡有燕王府的護衛。要是有人敢亂來,護衛們不會手軟的。」
林秋雖然還不清楚具體怎麼回事,但立場很明確。
這年頭,村裡為搶水源都能打出幾百人的群架,老百姓對打架鬧事本來就不太忌諱。
要是醫館護衛覺得有人威脅到醫館安全,拔刀動手是絕不會猶豫的,保證郎中的安全,是李想親自定的規矩。
「孫神醫,剛才醫館裡一個幫工說,楊五郎是萬年縣楊家村的人,在村裡挺有麵子。楊家村是河東楊氏的旁支,在長安附近有點勢力。現在楊五郎帶著兩百多號農戶,把醫館大門給堵了,非要我們給個說法。」
孫思邈正帶著周琳、林秋往門口走,已經有醫館的人跑過來報信。
孫思邈是觀獅山醫學院的院長,醫館又是醫學院管的,大家都聽他的。
「別說是河東楊氏的旁支,就是他們族長親自來了,又能怎麼樣?帶人堵醫館的門,這個頭一開,以後病人都學著這麼幹,不是給所有醫學院的郎中惹麻煩嗎?這事,絕不能讓他們亂來。」
很明顯,孫思邈這回不打算退讓了。
本來他還挺同情楊五郎,好不容易要有孩子了,碰上這種事。
可看他現在這做法,讓孫思邈一點同情都沒了。
「孫神醫,我是敬重您是為百姓著想的好郎中,才來這兒看病的。可早上好好一個人,現在卻昏迷不醒。我剛纔打聽過,整個大唐就沒有郎中用過什麼放血療法,大家連聽都沒聽過!你們用這種邪門法子,把我沒出世的孩子都治沒了,你們這是要讓我楊家絕後啊!」
楊五郎一看見孫思邈帶著人出來,立刻扯著嗓子喊了起來。
「來人!這些人圍堵醫館,已經妨礙其他病人看病,把他們趕走!」
沒等孫思邈開口,林秋直接上前一步,下了命令。
他是醫館實際管事的,他的話,底下人自然不會不聽。
可就在護衛們準備動手時,人群裡卻冒出幾個像是寫手模樣的人,居然搬了凳子坐下,還掏出了畫板。
這是要把待會兒的場麵畫下來。
不管是《大唐日報》還是《長安晚報》,現在都養著會畫畫的人,配合寫手一塊兒做報導。
大家也習慣了每天報紙上能看見幾幅簡單清楚的插圖,因為帶圖的報紙明顯更好賣,如今大唐主要的報社,都把這當作標配了。
林秋雖然不怎麼過問外麵的事,但對眼前這情形還是有判斷的。
這是有報社要來搞事!
而且肯定不是《大唐日報》,沒道理自己人搞自己人。
那現在怎麼處理,就得更加小心了。
畢竟他也不想讓醫館成為眾矢之的。
這些報社的筆桿子有多厲害,他可是聽說過的。
「秋兒,你先退下,我來跟他說。」
孫思邈明白,眼下光靠趕人已經不是最好的辦法了。
這要是夜深人靜、沒外人在,打了也就打了,可現在……
「楊五郎,你自己扔下病人跑了,連診費都沒結,現在又帶這麼多人來鬧事,你到底想幹什麼?」
孫思邈不怒自威的神情,讓楊五郎心裡虛了一下。
可一想到自己幾乎傾家蕩產才娶了七房小妾,好不容易懷上一個,現在卻可能要一屍兩命,他的膽子又壯了起來。
觀獅山醫學院附屬醫館很有錢,這是楊五郎從醫館的氣派模樣看出來的。
當然,這是燕王府的產業,硬碰硬很可能沒好果子吃。
但楊五郎賭燕王殿下那樣的大人物,不會跟他一個小老百姓計較。
再說了,他確實是受害者啊。
所以,當小妾昏迷不醒、怎麼救都看不到希望之後,楊五郎就開始琢磨後麵的事了。
他有七個小妾,死一兩個他其實不怎麼心疼。
但他心疼的是小妾肚子裡的孩子。
如今為了楊家不絕後,他得考慮再買幾個婢女回來傳宗接代。
可家底這幾年已經差不多掏空了,靠著家裡那兩三百畝水田,根本支撐不起。
從醫館訛一筆錢出來,顯然是個好辦法。
楊五郎不是那種隻會埋頭種地的老實人,他腦子活絡得很。
甚至連利用《長安晚報》這事,都是他安排的,他讓在報社當幫工的堂弟,把有人要去醫館鬧事的訊息透給了寫手。
所以剛才林秋才會看見報社的人。
「少廢話!我們全村人都知道,我家娘子早上來看病時還好好的,現在卻一動不動躺在病床上,一點生氣都沒有。你們想把責任推到我身上?門都沒有!」
「那你想怎麼樣?」
孫思邈活到這把年紀,早就成精了,很快看出這楊五郎根本不是在為娘子討公道,而是另有所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