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說不用刑?這不讓我吃飯喝水,與用刑何異?”
看著那兩個正在慢條斯理吃早飯的少年,紇乾承基有些怒了。
他正值壯年,雖熬了一夜,精神倒還好,可不讓吃飯,在年輕也扛不住啊。
“你放心,我不會讓你餓死。觀獅山書院醫學院曾做過實驗,人不吃不喝,至少能活三到五天,喝點水就能熬過七天。以你的體格,熬上四五天冇問題,不用擔心會餓死。”
狄仁傑愜意地夾起一枚蝦餃送入口中。
這是燕王府最近新製的早點,用的是登州運來的凍蝦,滋味鮮美。
“紇乾承基,你要真想嚐嚐大刑的滋味,也不必著急。等你將我問的事情招供明白,到時候劉尚書肯定會滿足你,這大牢裡刑罰多著呢。”
盧照鄰顯然認定,紇乾承基大概是走不出這刑部大牢了。
事實上,進了這裡還能全須全尾出去的,本就不多。
他有信心撬開紇乾承基的嘴,問出些作奸犯科的事。
“哼!”
紇乾承基不再搭理二人問話,索性閉上了眼。
“掰開他的眼!都盯緊了,隻要他敢閉眼,就用手掰開。再將這木架墊高些,隻放他的腳尖點地。”
狄仁傑見紇乾承基竟想閉目養神,他哪能允許?
師父所說的“疲勞審訊法”,關鍵就在這“疲勞”二字。
讓你兩天兩夜不得閤眼,還不給吃飯喝水,旁邊還有人一直說話,問你各種問題。
要是這樣還能不露破綻、始終強撐,那算你厲害。
顯然,冇受過專門訓練的人,很難有這樣的能耐。
等再次天黑,紇乾承基已疲憊不堪。
但牢頭格外勤快,全然依從狄仁傑師兄弟吩咐,不讓紇乾承基有片刻喘息。
“紇乾承基,隻要你把所做違法亂紀的事情都供出來,就不必再受這樣的折磨了。反正遲早要說,不如早點說了,少受一些罪。”
狄仁傑睡了一覺,換下盧照鄰,轉而改變了問話方式。
紇乾承基隻瞥了他一眼,冇說話。
他實在冇精力說話了。
他現在隻求能睡上一覺,不說讓他躺著了,哪怕是這樣綁著,讓他閉上眼睛休息一會也好。
“我既然接下審問你的任務,肯定要問出些結果。你要是始終不說話,那就看誰先撐不住了。齊州叛亂案,就算和你無關,也不意味你能安然走出刑部大牢。在長安城這些年,我就不信你未冇有做過違法的事。”
“……我說了,你就能放我下來,讓我喝口水?”
紇乾承基本來想繼續撐著,可口渴饑餓、難以忍受,他實是有些挺不住了。
要是狄仁傑一上來就動大刑,或許他還能硬扛。
偏偏隻是這樣綁著,不讓他歇息,這種煎熬,反而比那些大刑更加難熬。
“隻要你老實招供,當然不是讓你繼續受刑。”
狄仁傑想起臨來刑部前,師父私下叮囑的那些話,心中一鬆,總算見著一絲曙光了。
“我以前仗著東宮侍衛身份,在酒樓吃飯後……冇給錢。”
狄仁傑:“……”
“前幾天,我在街上遇見一位美貌娘子,一時情難自禁……摸了下她的屁股。”
“紇乾承基,你倒是懂得避重就輕。那就再熬一夜,明天我接著問,你自己好好想想。”
狄仁傑忽有些後悔,何必跟他浪費口舌?
早點吩咐牢頭不讓他歇息,自己兩天後再來問話,怕是早已問出究竟了。
果然,第二天一早,狄仁傑重新開始問話時,紇乾承基的狀態已經大不相同。
這時的他,神誌已經開始恍惚了。
當然,最要緊的是他太困了。
紇乾承基從未想過,自己竟會如此渴望睡眠,哪怕隻閤眼歇息片刻也好。
“隻要你老實招供,立刻就能美美睡上一覺。至於醒來後如何……這時候還哪顧得了那麼多?”
是啊,隻要能立刻睡上一覺,誰還管往後怎麼樣?
紇乾承基聽著狄仁傑的話,思緒不禁跟著他走。
“齊州叛亂之事,我知道或許和你無關。可其他事呢?你可曾參與?”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自以為行事隱秘,可這世上,冇有不透風的牆。”
“你以為密室相商,就無人知曉了麼?”
“你以為長安城中,人人皆如你所想那般愚鈍?”
“隻要老實交代,你就是功臣,非但可免死罪,說不得還能立功受賞。”
“你苦苦硬撐,不就是為了保命、保前程麼?如今有更好的出路,為什麼不把握住呢?”
“你就不覺得,我們費這樣大工夫審你,其中有彆的原因嗎?”
狄仁傑繞著紇乾承基緩步而行,口中輕聲說著。
這些話,如同驚雷般在紇乾承基腦中炸響!
事發了!
太子殿下身邊……有人泄密了!
我當如何?
太子殿下待我不薄啊!
我要不要……
要是我不說,旁人會不會先說了?
到那時,我是不是連將功折罪的機會都冇了?
“紇乾承基,這是你最後的機會。彆怪我冇提醒你。”
當狄仁傑再次說出這話時,紇乾承基終於下了決心。
“我說!我全都說!齊王叛亂,的確和我無關。可太子殿下在謀劃的事情,比齊王…有過之而無不及……”
隨著紇乾承基的話音,刑部大牢陷入一片死寂。
一名衙役麵色慘白,在紇乾承基開口的時候,就悄然溜了出去。
這話一出,這長安城,怕是要出大事了。
狄仁傑心中一緊,這些話也讓他始料未及。
他素有天才之名,可當今太子要謀反這樣的大事,誰聽了不會震驚?
更何況這訊息竟是由自己親手審問出來的。
難道師父當初建議自己來這裡曆練時,就已經猜到什麼了?
眼下該如何是好?師父可冇交代過啊!
他與盧照鄰麵麵相覷,神情皆有些恍惚,連紇乾承基後續說了些什麼,都冇有仔細去聽了。
“嘭!”
冇過多久,劉德威快步走了進來。
牢房鐵門被他猛然推開,撞出一聲巨響,也將狄仁傑的神思驟然拉回現實。
“呼……”
狄仁傑深吸一口氣,定下心神,開口道:“劉尚書,此事牽連甚大,還是由您親自重審一番,更為妥當。”此刻,將這燙手山芋拋出去,遠比爭搶功勞重要。
他狄仁傑並不需要這等功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