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媚娘之前確實冇想得這麼深,經李想一點撥,才意識到被動應對的後果。
“那可如何是好?”武媚娘追問道,“報紙已經傳遍長安,人人都拿林家當做表率,不就是想讓天下的富戶豪門都慷慨解囊,多建學堂嗎?”
“您當初讓駱賓王寫這篇文章,是不是有些失算了?”
她覺得李想此舉,雖然推動了風氣,卻也給自己挖了個坑。
“我們王府捐建多少學堂,並非關鍵。”
李想胸有成竹地笑了笑,“關鍵在於,如何讓‘捐資助學、修橋鋪路’成為一種風尚,讓天下商賈都樂在其中。”
“我正準備上奏陛下,提議一項新政:凡商賈捐資用於興辦學堂、修建橋梁道路的款項,準許其以半數額度,抵扣應繳的商稅。如此一來,何愁無人響應?”
李想最初的想法是全額抵扣,但轉念一想,那樣恐怕會引來無數人鑽空子,偽造賬目來逃稅。
如今隻準抵扣一半,雖然仍不能完全杜絕有人虛報開銷,但風險已大大降低。
況且,隨著學習過算學的新式胥吏越來越多,查賬覈算的能力也會提升,足以將弊端控製在一定範圍之內。
“用捐助來折抵一半的商稅?這法子確實巧妙,等同於朝廷隻花了一半的錢,就建成了學堂、修好了路,可這美名卻全落到了商賈頭上,無形中也是抬高了他們的地位。”
武媚娘心下盤算,李想這個法子雖解不了燕王府眼下的困局,但若論及他推行教化的本意,卻是一劑良方。
“這確是個妙計。各地豪紳向來有捐資辦學、修橋鋪路的風氣,如今朝廷再予以稅賦上的實惠,想必響應之人會更加踴躍。”
顧芳芳出身世家,這點見識還是有的。
“以稅賦優惠來引導行事,此法過去從未施於商賈。媚娘以為,此法不單單能用於鼓勵捐資助學,更可引申至朝廷意欲扶持的百業之上。”
“譬如說,朝廷若想在朔州一帶廣植棉花,便可對朔州所有與棉花相關的行當,酌情減免稅收。”
“長遠來看,朝廷若要扶持某個邊陲州府,隻需頒佈政令,言明前往該地開設工坊者,可享數年免稅之利。”
“如此一來,何愁無人前往?工坊興盛,便能聚集人氣,百姓安居樂業,邊疆自然長治久安。”
武媚娘這種舉一反三的本事,非常人能及。
或許正是這份天賦,才成就了她日後君臨天下的傳奇。
“媚娘此言大善!旁的不提,廣州、崖州等地,便可先行試用這稅賦優惠之策,以觀其效。”
“還有幽州,那是我大唐征伐遼東的兵馬糧草中轉之地,若能將幽州經營得如同定襄一般繁盛,日後朝廷再對遼東用兵,便會從容許多。”
國與國之爭,歸根結底,拚的是國力。
隻要大唐的根基足夠雄厚,無論由誰掛帥出征,勝算都已在握。
“王爺,陛下可是要對高句麗用兵了?”
武媚娘心思敏銳,從李想的話語中捕捉到了關鍵資訊。
高句麗,可以說是壓在大唐君臣百姓心頭的一塊巨石。
前隋楊廣三度親征,非但寸土未得,反而折損無數將士,遺留的俘虜反倒資敵,成了國人的奇恥大辱。
因此,朝野上下都明白,征伐高句麗,隻是早晚之事。
“環顧宇內,於陛下而言,已無敵手。高句麗這根硬骨頭,今年不啃,明年也得啃。”
李想並未對她隱瞞。
在他看來,征伐高句麗已是箭在弦上。
此前李世民決意與新羅聯手,便是動了心思。
眼下萬事俱備,所缺的,不過一個出兵的由頭罷了。
而這種東西,隻要決心已下,俯拾即是。
“此番出征,陛下莫不是要禦駕親征?”
聽聞此言,李想不禁深深地看了武媚娘一眼。
這種深宮內帷之事,她竟也能洞察到?
常人如何能想到這一層?
不過,他倒是不必去猜。
因為他,早已知曉答案。
“自古天子,誰不渴望親率六軍,開疆拓土,建不世之功?縱然此舉未必是上策,但這份榮耀,又有幾人能抵擋?”
“朝中雖未有定論,可一旦征伐高句麗的戰鼓擂響,聖上親征的機率,怕是十之八九。”
“那豈不是意味著,國事將由太子殿下暫理?”武媚娘秀眉微蹙,眸中閃過一抹憂色。
燕王府的處境,人儘皆知,既不親近東宮,也未投靠魏王府。
在這儲君之爭的漩渦裡,不選邊站,本身就是一種原罪,意味著你同時被兩方視為眼中釘。
起初,李承乾與李泰或許還存著拉攏之心,尚能虛與委蛇。
如此一來,一個不肯歸附的強大親王,便成了他們路上最大的絆腳石。
“多半如此,但此事尚遠,不必急於一時。”對於征伐高句麗,李想顯得氣定神閒。
他真正的底氣,源於燕王府那張在高句麗經營了多年的情報大網。
這張網或許未能儘窺其國全貌,卻足以讓他在戰場上耳聰目明,絕不會陷入被動。
更何況,通過暗中聯絡前隋遺民,他麾下的錦衣衛已能在高句麗境內秘密集結起一支千人規模的奇兵,足以在關鍵時刻,從敵人腹地發動致命一擊。
武媚娘話鋒一轉,將話題拉回了長安的詭譎風雲:“殿下,東宮與魏府的明爭暗鬥已近乎沸騰。”
“近來魏王頻獲聖寵,賞賜流水般地進入魏王府。即便有禦史上奏彈劾其生活奢靡,陛下非但不加申飭,反而賞賜更厚。”
“如今滿城風雨,皆言魏王殿下聖眷正濃,大位可期。”
她不僅精於燕王府的產業經營,對朝局的洞察也同樣敏銳。
“世人所見,不過是浮於表麵的浪花罷了。本王倒不認為青雀能笑到最後。”
李想淡然一笑,語氣中透著強大的自信,“媚娘,你且安心。無論這朝堂如何風雲變幻,本王自有萬全之策。”
這並非虛言,退一萬步講,即便中原事不可為,他在海外的倭國與蒲羅中等地也早已備下深厚根基,足以讓他立於不敗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