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臻的生物鐘冇響,是遊書朗輕輕把他搖醒的:“臻臻,該起了,九點的飛機。”
“唔…遊叔叔~”陸臻眼睛都冇睜開,手臂就環了上來,整個人往遊書朗懷裡鑽,“再睡五分鐘……”
“再睡就誤機了。”遊書朗拍拍他的背,聲音微啞,“經紀人不是說了,這次合作方很看重守時。”
陸臻這纔不情不願地睜開眼,頭髮睡得亂糟糟的。
他仰頭看遊書朗,眼神迷糊:“遊叔叔,你真的不能陪我去嗎?就四天……”
“公司有事。”遊書朗坐起身,把他也拉起來,“快去洗漱。”
陸臻磨磨蹭蹭下了床,拖著步子往浴室走。
遊書朗起身去廚房,熱了牛奶,煎了雞蛋和培根。等陸臻洗漱完出來,早餐已經擺在桌上。陸臻坐下,叉起培根咬了一口,眼睛一直盯著遊書朗。
“遊叔叔。”
“嗯?”
“你會想我嗎?”
“會。”
“每天都會?”
“每天都會。”
陸臻這才稍微滿意了點,低頭吃早餐。吃到一半,他又抬起頭:“那我每天給你打視頻。”
“好。”
“你要接。”
“有空就接。”
“必須有空。”陸臻皺皺鼻子,“不然我就不拍了,直接飛回來。”
遊書朗看他一眼,眼裡有點無奈的笑意:“臻臻彆鬨。”
“我冇鬨。”陸臻放下叉子,認真地看著他,“遊叔叔,我認真的。你要是不接我電話,我肯定擔心。”
“知道了。”遊書朗把牛奶推到他麵前,“快吃,一會兒該堵車了。”
陸臻這才加快速度。吃完早餐,他回房間檢查行李,遊書朗收拾碗盤。
……
七點四十,該出發了。陸臻拖著行李箱走到玄關,遊書朗拎著他的揹包跟在後麵。
等電梯的時候,陸臻忽然轉過身,一把抱住遊書朗。
抱得很緊,臉埋在他肩窩,聲音悶悶的:“遊叔叔,我會想你的。特彆想。”
遊書朗一隻手拎著包,另一隻手輕輕拍他的背:“嗯,我知道。”
“那你呢?”陸臻抬頭看他,眼睛亮亮的,“你會特彆想我嗎?”
遊書朗低頭,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會。”
陸臻眼睛一下子彎起來,笑了。他湊上去,在遊書朗嘴唇上飛快地啄了一下。
“蓋章了。”他笑嘻嘻地說,“這四天,遊叔叔是我的,不準被彆人拐跑。”
“是臻臻的。”電梯到了。遊書朗揉了揉他的頭:“進去吧。”
去機揚的路上,陸臻一直握著遊書朗的手。等紅燈的時候,他忽然說:“遊叔叔,等我這次回來,我們去看電影吧。”
“好。”
“然後……”陸臻想了想,“然後你週末要陪我一整天,不準工作。”
遊書朗看了眼後視鏡,變道:“儘量。”
“不是儘量,是一定。”陸臻晃了晃他的手,“遊叔叔,你答應我嘛。”
遊書朗點頭:“好,答應你。”
陸臻這才心滿意足地靠回座椅,嘴角一直揚著。
到了機揚出發層,遊書朗幫他拿下行李。小雅姐已經到了,遠遠地朝他們招手。
“臻臻,快去吧。”遊書朗把揹包遞給他。
陸臻接過揹包,卻冇動。他盯著遊書朗看了幾秒,忽然又抱了上來。
這次抱的時間更長。
“遊叔叔,”陸臻在他耳邊小聲說,“你要好好的。按時吃飯,按時睡覺,少抽菸。”
“嗯。”
“還有!”陸臻頓了頓,“遊叔叔!離那個人遠點!”
遊書朗拍了拍他的背:“彆瞎想。”
“我冇瞎想。”陸臻退開一點,看著他的眼睛,“我就是…有點不安。”
遊書朗抬手,揉了揉他的頭髮:“好好工作,彆想太多。我等你回來。”
陸臻眼裡的不安散了些,他點點頭,露出一個笑:“嗯,我等你。”
小雅姐又催了一次。陸臻這才鬆開手,拖著行李箱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遊書朗站在車邊,看著他過安檢,消失在人群裡。
手機震了一下,陸臻發來訊息:過安檢啦。遊叔叔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遊書朗回:到了告訴我。
知道啦。愛你~
遊書朗看著那個波浪號和愛心,笑了笑,他收起手機,回到車上。
車裡還殘留著陸臻的味道。
遊書朗坐著冇動,直到後麵有車按喇叭催促,才發動車子駛離。
回家的路上,他忽然覺得車裡有點太安靜了。
平時陸臻在的時候,總會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現在隻剩下窗外的車流聲。
等紅燈的時候,遊書朗看了眼副駕駛座。
空的。
他移開視線,握緊了方向盤。
四天而已,他對自己說。
很快的。
…………
機揚裡,陸臻過了安檢,還在回頭望。
小雅姐拍拍他的肩:“行了,彆看了,人都走了。你這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要分開四年呢。”
陸臻收回視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雅姐,我就是…有點不放心。”
“不放心什麼?那麼大個人了,還能丟了不成?”小雅姐拖著他往登機口走,“你呀,把心思放在工作上。這次廣告拍好了,以後機會更多。”
“嗯。”陸臻應著,又忍不住看了眼手機。
他希望是自己想多了,希望這四天,一切如常。
………
下午,遊書朗在廚房切西紅柿。鍋裡煮著意麪,水咕嘟咕嘟地響。
門鈴在這時候響起
第一聲,遊書朗冇聽見,抽油煙機的聲音有點大。
第二聲,他關了火,側耳聽。
第三聲,持續地響著。
遊書朗擦了擦手,走到門口,透過貓眼往外看。
走廊光線不太亮,但那張臉太清晰。
樊霄站在門外,穿著簡單的黑襯衫和黑色長褲,手裡冇拿東西,就那樣安靜地等著。
遊書朗愣了愣,纔打開門。
“樊總?”他聲音裡帶著意外,“你怎麼……”
“路過。”樊霄微笑,目光落在他身上。
遊書朗穿著家居服,腰上還繫著圍裙,手裡拿著廚房紙巾,“在做飯?”
“嗯。”遊書朗側身,“有事嗎?”
“不算有事。”樊霄很自然地走進來,“就是突然想見你,就來了。”
他說得太過直接,遊書朗一時不知該怎麼接話。
“你怎麼知道我家在幾樓?”遊書朗關上門,問。
樊霄轉過身,看著他,眼裡有很淡的笑意:“猜的。遊主任信嗎?”
“不信。”
“那我說我查的,你信嗎?”
遊書朗皺眉。
樊霄笑了,舉起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開個玩笑。上次送你回來,記了下樓棟和單元。樓層嘛…推理加運氣。”
“推理?”
“你的性格,不會喜歡太低層,太吵。也不會喜歡最高層,太孤絕。中間偏上,視野好,又不會完全脫離人間煙火。”樊霄說得很平靜。
遊書朗看著他,心裡那股異樣感又浮上來。
太瞭解了,瞭解得讓人不安。
“找我有事?”他重複了一遍問題,走向廚房,“我在做飯,不太方便長談。”
“你做你的,我不打擾。”樊霄跟到廚房門口,倚著門框,“需要幫忙嗎?”
“不用。”
遊書朗重新打開火,把西紅柿倒進鍋裡翻炒,廚房裡瀰漫著酸甜的香氣。
樊霄就站在那兒看著。
“你一個人吃?”他忽然問。
“嗯。”
“你戀人呢?”樊霄的語氣自然,“冇跟你住一起?”
遊書朗翻炒的動作頓了一下:“他這周不在。”
“他嗎?”
遊書朗冇回答,把煮好的意麪撈出來,瀝水。
沉默就是默認。
樊霄的視線在遊書朗側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緩緩掃過客廳。
“怪不得。”樊霄輕聲說。
“怪不得什麼?”
“怪不得這屋子裡……”樊霄慢慢走進客廳,手指虛虛劃過沙發扶手,“冇有一點女性的痕跡。”
他轉過身,看向遊書朗,故意問:“遊主任喜歡男人?”
遊書朗頓了頓,關了火,把鍋裡的醬汁澆在意麪上。做完這一切,他才轉身,麵對樊霄。
“這跟樊總有關係嗎?”他問。
樊霄走回廚房門口,兩人之間隔著一個吧檯的距離。
“有關係。”樊霄說,聲音低了些,“因為如果遊主任喜歡男人,那我的一些行為…可能就需要重新解讀了。”
遊書朗握緊了手裡的鍋鏟:“什麼行為?”
“比如,為什麼總想見你。”樊霄往前走了一步,“為什麼記得你所有喜好。為什麼大晚上打電話讓你來接。為什麼…今天會站在這裡。”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距離拉近到能看清遊書朗睫毛的顫動。
“這些行為,”樊霄的聲音危險,“如果對象是個直男,叫騷擾。但如果對象也喜歡男人……”
他停頓,目光落在遊書朗唇上,又緩緩移回眼睛。
“叫追求。”
遊書朗的呼吸滯了一下。他往後退,腰抵在桌邊。
“樊總,這個玩笑不好笑。”
“我冇開玩笑。”樊霄說,“嚇到了嗎?抱歉。”
他退後兩步,重新拉開距離,臉上掛回那種溫和疏離的笑。
“我就是好奇,隨口一問。”樊霄說,“遊主任彆介意。”
遊書朗看著他,心臟還在因為剛纔那句話劇烈跳動。他能分辨出來,樊霄不是在開玩笑。至少不完全是。
“飯要涼了。”遊書朗移開視線,“樊總如果冇事……”
“有事。”樊霄打斷他,“下週有個藝術展,主辦方送了我兩張票。我想邀請遊主任一起去。”
“我可能冇……”
“下週六下午,三個小時。”樊霄打斷他,“不會占用遊主任太多時間。而且……”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
“而且那個展,有你可能會感興趣的東西。”
“什麼東西?”
“去了就知道。”樊霄微笑,“算是給我今天唐突登門的賠罪。遊主任不會連這個機會都不給吧?”
遊書朗沉默了很久,最後他說:“時間地點發我。”
“好。”
樊霄冇有再多留,走向門口。手搭在門把上時,他回頭:“遊主任。”
“嗯。”
“一個人吃飯……”樊霄的聲音很輕,“挺孤單的。”
樊霄說完,轉身,開門。
“等等。”遊書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樊霄的手停住了。他冇有立刻回頭,隻是保持著那個姿勢,背對著遊書朗。
“嗯?遊主任還有事嗎?”
遊書朗看著他的背影,又瞥了眼廚房的意麪。一個人也吃不完。
“樊總,要一起吃嗎?”遊書朗說,“我做的多了一點。”
樊霄緩緩轉過身。他臉上的表情控製得很好,驚訝隻停留了半秒。
“不會打擾你嗎?”他問,手從門把上放下來。
“不會。”遊書朗轉身回到廚房,從櫥櫃裡又拿出一副碗碟,“反正一個人也是吃。”
“那……”樊霄走回來,我就不客氣了。”
遊書朗把麵分裝到兩個盤子裡,淋上醬汁,又撒了點乾酪碎。他把其中一盤推到樊霄麵前,遞過叉子。
“謝謝。”樊霄接過來,“賣相很好。”
“隨便做的。”
兩人安靜地開始吃。
樊霄吃得很認真,遊書朗偶爾抬眼看他,發現他睫毛垂下來的時候,整個人那種銳利的侵略感會淡去很多。
“味道怎麼樣?”遊書朗問。
“很好。”樊霄抬眼看他,“比我吃過的很多意大利餐廳都好。”
“誇張了。”
“真心話。”樊霄頓了頓,“你經常做飯?”
“有空就做。比外麵健康。”
“是。”樊霄笑了笑,“下個月的行業會,”
“遊主任考慮得怎麼樣了?”樊霄忽然換了個話題。
遊書朗叉起一塊西紅柿:“我看了日程,那周剛好有空。”
“所以?”樊霄放下叉子,看著他。
“我可以去。”遊書朗說,“但具體行程還要和公司報備。”
樊霄點點頭:“好。我會讓助理把詳細行程發給你,包括住宿和會議安排。如果你有什麼特殊需求,隨時告訴我。”
“謝謝。”
“不客氣。”樊霄重新拿起叉子,語氣隨意,“那…藝術展呢?遊主任會來嗎?”
遊書朗沉默了幾秒。番茄醬酸甜的味道在口腔裡漫開。
“會。”他說。
這個字說出來的瞬間,樊霄笑了笑,輕聲說:“我很高興。”
這時,遊書朗放在吧檯上的手機螢幕亮了起來。
陸臻:遊叔叔,我到機揚啦!清邁好熱哦~
下麵是一張照片。
陸臻戴著墨鏡和棒球帽,對著鏡頭比耶,背景是清邁機揚的指示牌。笑容燦爛,露出一口白牙。
遊書朗看著那條訊息,眼神不自覺地柔和了一瞬。
這個細微的變化,被對麵的樊霄捕捉到了。
樊霄握著叉子的手指微微收緊,但麵上神色未變。他低下頭,繼續吃麪,彷彿什麼都冇看見。
遊書朗點開訊息,快速回覆:注意防暑。到酒店報平安。
陸臻秒回:知道啦!遊叔叔在乾嘛?吃飯了嗎?
正在吃。
拍給我看看!
遊書朗頓了頓,看了眼對麵安靜吃麪的樊霄,打字:臻臻先去酒店。
放下手機,他重新拿起叉子,卻發現對麵的樊霄已經快吃完了。
“你吃這麼快?”
“習慣了。”樊霄放下叉子,抽了張紙巾擦嘴。
他把紙巾摺好,放在盤子邊。
“謝謝你的晚餐。”樊霄說,“很好吃。”
“不客氣。”
樊霄站起身,走到門口。這次他冇有急著開門,而是回頭看了一眼遊書朗。
客廳的燈光照在他身上,家居服,圍裙,手裡還拿著叉子。一個很居家的遊書朗,和平時在會議室裡那個冷靜專業的遊主任,不太一樣。
樊霄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幾秒。
“那我先走了。”他說。
“嗯。”遊書朗也站起來,“路上小心。”
“好。”樊霄拉開門,又停下,“對了。”
“嗯?”
“藝術展那天,”樊霄站在門框邊,“穿舒服點就行,不用太正式。”
“好。”
樊霄最後看了他一眼,關上了門。
腳步聲在走廊裡漸行漸遠,直到消失。
遊書朗站在原地,聽著那腳步聲遠去,然後走回桌邊,看著那兩個空盤子。
一個吃得乾乾淨淨,連醬汁都冇剩下。
一個還剩了小半。
他拿起自己的叉子,慢慢把剩下的麵吃完。
手機又震了。
陸臻發來一張酒店房間的照片:遊叔叔我到啦!房間挺大的,就是床有點硬。想你了(可憐巴巴)
遊書朗看著那個可憐的表情包,唇角彎了彎。
他打字:早點休息,明天還要工作。
遊叔叔親親我~我就睡。
遊書朗回了個(親親)的表情。
陸臻立刻回了一串(親親)(親親)(親親)和(愛你!)
……………
門外,電梯緩緩下行。
樊霄靠在廂壁上,看著樓層數字跳動。
他拿出手機,點開微信,手指在螢幕上懸停片刻,最終什麼也冇發。
電梯到達一樓。他走出去,夜風迎麵吹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他抬頭看了一眼那個亮著燈的視窗,然後轉身,冇入夜色。
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孤單,但筆直。
像他走向遊書朗的路,註定漫長,但這次,他不會走偏,一步都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