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裊裊炊煙在7665號基地內升起,久違的食物香氣驅散了人們心中的絕望。
人們捧著熱騰騰的、雖然隻有鹽巴調味的土豆,狼吞虎嚥,許多人一邊吃一邊掉淚,但眼神裡終於有了活氣。
楚冉站在稍高處,冷靜地觀察著。她看到李浩帶著人高效地佈置著預警裝置;看到阿石和他新組建的臨時糾察隊努力維持著秩序,分發食物和水;也看到人群中一些閃爍不定的眼神,以及角落裡竊竊私語的幾個小團體。
一頓飯換不來絕對的忠誠,尤其是在剛剛經曆血腥政變之後。
但這是重建秩序的第一步:滿足最基本的生存需求,展示新領主提供生存保障的能力。
緊接著,她開始了第二步:展示力量並確立新規則。
與此同時,7667號基地內。
趙教授端著保溫杯,在他的“精神文明辦公室”,其實就是以前的棚戶區,現在空出了一些比較寬敞的簡易木屋。
木屋裡聚集的二十幾個倖存者“授課”。
這些人裡,有他原本的擁躉,也有不少是對楚冉強硬手段或積分製度感到不滿,或者單純被他“知識分子”身份吸引而來的人。
“同誌們,”趙教授語氣沉痛,“我們基地,目前存在一種危險的傾向!那就是過分強調武力,忽視精神文明建設和民主決策!楚……負責人,她畢竟年輕,行事難免激進、獨斷。就比如這次,貿然前往7665號基地,至今未歸,音訊不明,將我們整個基地置於何地?萬一她回不來,我們這一大家子人怎麼辦?”
他巧妙地偷換概念,將楚冉的複仇行動定義為“貿然”,並將基地的安危與楚冉個人綁定,暗示她的“不負責任”。
周文淵坐在角落,認真地做著筆記,偶爾抬起頭,用一種“導師真知灼見”的崇拜眼神看向趙教授,恰到好處地引導著氣氛。
“趙教授說得對!”張超立刻附和,“咱們基地,不能總靠一個人,一隻……貓吧?得講規矩,講民主!”
“就是!積分製度也太嚴苛了,乾多少活拿多少分,一點人情味都冇有!”
“那些防衛隊的,仗著身強體壯,鼻孔都朝天了!”
不滿的聲音在人群中發酵。
趙教授滿意地看著這一切,他就是要利用這個虛職,將這些分散的不滿情緒彙集起來,形成一股“民意”。他清了清嗓子,拋出了一個更具誘惑力和煽動性的觀點:
“而且,大家有冇有想過一個問題?為什麼菊座大人的編號是‘7667-001’?這個‘-001’意味著什麼?”他故意停頓,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周文淵適時地抬起頭,推了推眼鏡,配合地露出疑惑又求知的表情。
“這意味著,”趙教授壓低了聲音,彷彿在分享一個驚天秘密,“菊座大人,很可能並非獨一無二的!它或許是某種……可以被‘製造’出來的強大存在!就像遊戲裡可以招募的英雄單位!楚負責人能驅使菊座,或許隻是她偶然掌握了某種方法。”
他環視眾人,看到他們眼中閃過的震驚和貪婪,繼續煽風點火:“如果我們能破解這個方法,製造出屬於我們自己的‘7667-002’,甚至‘003’、‘004’!那麼,我們還需要依賴某個人嗎?我們每個人,都可能成為強大的存在!這纔是末世裡,真正公平的力量!”
這番偷換概念、極具蠱惑性的話語,如同一顆火種,瞬間點燃了某些人內心的野望。製造屬於自己的“菊座”?擁有那種堪比神魔的力量?這遠比辛苦賺取積分、聽從命令要有吸引力得多!
周文淵低下頭,筆尖在紙上飛快記錄,嘴角勾起一絲無人察覺的冷笑。
對,就是這樣,導師。
將他們的貪婪引向那個虛無縹緲的目標,去觸碰楚冉和菊座絕不允許他人染指的禁區。他幾乎可以預見,當楚冉歸來,麵對這群被煽動起來、妄圖“製造-002”的蠢貨時,會是何等的震怒。
而他自己,隻需要適時地“醒悟”,遞上關鍵的“證據”,就能徹底洗清嫌疑。
甚至,更進一步。
趙教授看著台下被煽動起來的人群,心中充滿了掌控局勢的快意。他彷彿已經看到,自己憑藉“民意”和“理論”,一步步取代楚冉,成為7667號基地真正主宰的那一天。
他卻不知道,他所有的言行,都被角落裡一個偽裝成電源插座的、陳明特製的微型監控探頭,清晰地記錄了下來。
十二小時的倒計時,在7665號基地的緊張重整和7667號基地的暗流湧動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楚冉站在7665基地新擴張的邊緣,望著防護罩外依舊徘徊不去的屍潮黑影,肩頭的菊座慵懶地舔著爪子。
(家裡的老鼠開始打洞了。)
“嗯。”楚冉摸了摸菊座的腦袋,“等清理完外麵的垃圾,就該回去……大掃除了。”
楚冉回頭。
“阿石。”
正在督促人員分發第二批食物的阿石立刻小跑過來,雖然疲憊,但眼神明亮了許多:“楚首領!”
“挑選五十個你絕對信任、手腳麻利、有一定觀察力的人。”楚冉下令,“不需要他們多能打,但要機靈,對基地裡大部分人的麵孔和基本情況有印象。”
阿石雖然不明所以,但毫不猶豫地應道:“是!我馬上去辦!”
楚冉又看向正在檢查預警裝置的李浩:“李浩,過來一下。”
李浩快步走近。
楚冉壓低聲音,語速極快:“你立刻通過係統私信聯絡陳明,讓他把我們之前在7667號基地試行的那套‘貢獻度積分基礎演算法’、‘人員資訊登記模板’,以及‘基層小隊網格化管理細則’打包發過來。要快。”
李浩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楚冉的意圖。這是要將7667號基地那套相對成熟的管理模式快速複製過來!“明白!我馬上聯絡!”
“另外,”楚冉補充道,“讓他順便把基地裡最近……特彆是我們離開後的‘異常動向’,整理一份簡報送過來。重點標註趙教授、周文淵、張超,以及……那個‘黑皮’的近期表現。”
“黑皮?”李浩愣了一下,隨即想起那個皮膚黝黑、嗓門洪亮、最近也開始跟著喊“學姐”的年輕隊員。他冇想到楚冉會特意點名這個人。
“嗯,”楚冉眼神深邃,“我記得他,是跟趙教授一批來的。”
“我記得他後來被分配去了搜尋隊的二隊預備組?看看陳明那邊有冇有他更詳細的記錄,尤其是……他和趙教授最近的接觸情況。”
李浩心中凜然,立刻點頭:“我明白了,學姐。”他意識到,楚冉對基地內部的掌控,遠比表麵上看起來的更加細緻入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