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臉的屍體被迅速拖走,地上的汙血被倖存者們用沙土覆蓋、夯實。
瘦猴和其他幾個麵如死灰的同夥被結結實實地捆住,扔在廣場一角人來人往的空地上,如同幾件被遺忘的破爛行李。
冇有人停下腳步多看他們一眼。
防線需要加固,傷員需要照料,堆積如山的喪屍屍體需要清理,所有人都忙得腳不沾地。
死亡的威脅剛剛退去,生存的緊迫感便重新攫住了每個人的心神。在這種時候,幾個試圖偷竊並自取滅亡的蠢貨,連充當談資的資格都冇有。
然而,這幕血腥而高效的處置,卻如同冰水,狠狠澆在了遠處觀望的趙教授心頭。
他端著保溫杯的手微微顫抖,杯蓋與杯身發出細碎而急促的磕碰聲。鏡片後,那雙總是閃爍著算計光芒的眼睛裡,此刻隻剩下後怕與驚悸。
他確實對晶核動了心思,甚至暗中構想過如何利用“知識”和“民意”來爭取一部分分配權。
但楚冉的處置方式……太直接,太暴烈了!冇有任何警告,冇有辯論,甚至冇有審判流程,直接以最殘酷的現實宣告了規則的底線——越線者,死。
這根本不是他熟悉的權力遊戲規則。
“導……導師……”張超的聲音帶著顫音,臉色比地上那幾個被綁著的傢夥好不了多少,“他們……他們就這麼把刀疤臉給……那我們之前說的……”
“閉嘴!”趙教授低聲嗬斥,猛地擰緊杯蓋,力道大得指節發白。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慌什麼!我們和他們不一樣!”
他環顧四周,壓低聲音對身邊三人說道:“我們是以知識和理性服務於基地,謀求的是更科學、更人道的管理方式。刀疤臉那是自尋死路,是野蠻的犯罪行為!與我們何乾?”
周老師推了推眼鏡,目光從遠處楚冉冷靜指揮的背影,掃過廣場中央那些散發著微光的晶核,最後落在趙教授強作鎮定卻難掩恐慌的臉上。
他心中那杆天平,再次發生了微不可察的傾斜。
他冇有附和趙教授,隻是低聲提醒:“導師,眼下……還是先做好我們分內的事。觀察,記錄,等待時機。”
“黑皮”則狠狠嚥了口唾沫,下意識地離那堆晶核和捆著的瘦猴遠了幾步。他混跡市井的直覺告訴他,楚冉這女人,比喪屍還不好惹。
趙教授那套文縐縐的東西,在真正的生死和力量麵前,屁用冇有。他現在隻想老老實實乾活,至少先保住小命再說。
一場未及發動的陰謀,在血淋淋的現實麵前,暫時偃旗息鼓。
……
幾個小時後,基地的運轉初步恢複秩序。
堆積的喪屍屍體被取出晶核,放入倉庫回收點回收。
王誌遠在一旁用桌子椅子搭了個高台,站在上麵,利用他的“奸商天賦”監督下麵的不許私藏,嘴裡還不住吆喝:“都看清楚了!一顆顆放!這可都是咱們用命換來的!誰手抖一下,積分可就飛啦!”
人群在沉默中忙碌,但一種無聲的暗流卻在悄然湧動。
趙教授回到了C大教職工的聚居區,他擰開保溫杯,卻發現手還在微微發抖,熱水灑出來幾滴(林小雨的父親從宿舍樓遷出了電線,讓棚戶區可以用電熱水壺了)。
他煩躁地蓋上杯子。
“導師,”周老師湊近,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刻意的憂心忡忡,“我剛纔在幫忙搬運傷員時,聽到了一些……很不好的議論。”
“哦?”趙教授眼神一凝。
“有些人私下在傳,說……楚首領上次去大學城,是不是動靜太大了?不然怎麼她一回來,屍潮就跟著來了?還說……這屍潮像是被什麼引過來的……”
周老師頓了頓,觀察著趙教授的臉色,繼續道,“當然,這都是無稽之談,愚昧!但架不住說的人多啊,三人成虎……現在大家是感激楚首領帶我們打贏了仗,可萬一哪天形勢不好,這種念頭冒出來……”
他冇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他在將“楚冉引來屍潮”這個惡毒的猜測,以一種“彙報基層不良動態”的方式,輕輕放在了趙教授麵前。
趙教授鏡片後的眼睛亮了一下,但迅速掩飾過去。他沉吟片刻,對張超招了招手。
張超心領神會,立刻貓著腰鑽進了忙碌的人群中。他不會直接散佈謠言,而是會找到那些驚魂未定、對現狀感到迷茫的普通倖存者,尤其是之前和他套過近乎的幾個年輕學生。
他擺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低聲歎息:“唉,彆怕了,都過去了……楚首領是真厲害,這冇得說。就是……這屍潮來得也太巧了,偏偏在她偵察回來後就……希望隻是巧合吧,不然咱們這基地,豈不是成了最顯眼的靶子?以後的日子,難說啊……”
他扮演著“清醒的憂慮者”,將惡意的種子裹上“理性分析”和“關心集體”的糖衣,悄無聲息地播撒出去。
與此同時,“黑皮”則徹底沉默了。他賣力地搬運著喪屍屍體,汗水浸透了衣服,眼神卻不敢再亂瞟。
刀疤臉死前的慘狀和楚冉那冰冷的眼神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他打定主意,趙教授那些彎彎繞繞,誰愛摻和誰摻和,他隻想活著。
……
傍晚時分,李浩站在廣場中央的高台上,聲音通過一個簡陋的擴音器傳開:
“所有人注意!為明確基地規則,嚴肅戰時紀律,現決定成立臨時軍事法庭,公開審理瘦猴等人盜竊基地戰略資源、臨陣惑亂軍心一案!審判將於一小時後在此地進行!”
人群一陣騷動。
上一次處決的是那個把同伴推向喪屍群的叛徒,這一次就是這個“瘦猴”了吧。
怎麼總是這一夥人?
就在李浩準備宣佈具體安排時,趙教授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皺的衣領,端著保溫杯,步履沉穩地走上了高台。
他先是對李浩和站在台下的楚冉微微頷首,臉上帶著一種沉重而又不失體麵的表情。
“李隊長,楚首領。請允許我這個老傢夥,在此刻,以一個普通基地成員的身份,說幾句或許不合時宜,但發自肺腑的話。”
他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開,瞬間吸引了全場的注意力。
“刀疤臉等人罪有應得!竊取戰略資源,動搖軍心,其行可誅!對此,我趙某人,以及我們所有心向基地的人,都堅決擁護管理層的決定!”他聲音激昂,先擺明瞭立場,占據了道德製高點。
緊接著,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愈發語重心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