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消遣
蘇錦和的手還在半空,做著要扶他的姿勢,應泓看了眼,笑著站直了身子他步伐穩健,腰背筆挺,除了臉紅一點,眼睛亮了一點,根本不像喝多的樣子。
隻是這樣,應泓還不至於醉倒。
“你當我是你?”
走了兩步,應泓突然伸過腦袋,蘇錦和聞道一股酒味兒,不刺鼻,混著應泓身上的氣息,竟是有些好聞。
“我喝再多,也不會脫光衣服到處跑。”
蘇錦和剛要罵人,應泓突然摟了他一下。
力氣很大,他直接擠進了應泓的懷裡。
應泓很快放了手,轉頭上了人力車。酒香隨風而逝,看著應泓發紅的臉,蘇錦和心想,這傢夥,還是有點醉了吧…有些,興奮。
人力車直接把他們拉到了拳館,這正是上次蘇錦和跟蹤二姨太來的地方。
門口的洋人說著一口彆=扭的話,熱情的招呼應泓進門。
應淨是常客,這裡的人冇人不認識他的,他一出現這些洋人都跟打了雞血一樣,這和蘇錦和上次來是天差地彆的態度。
還是同一個包間,他們才一落座,洋人就送了瓜果茶點,藍少翔把自己往椅子裡一扔,飛快的扇著扇子,領結掛在衣領上,襯衣釦子已經解到了胸前,結實的胸膛若隱若現。
他斜著身子,看起來有些焦躁或者是亢春,這裡的空氣不好,下麵激烈的喊叫很能激起男人的情緒,藍少翔那雙眼睛放著光,掃視著下麵的拳手。
應泓接過票子,手腕一轉就遞到了蘇錦和麪前,“他們身上有號碼,選兩個。”
蘇錦和伸頭一看,拳台上站了五個人,他們穿著不同,但在腰間都繫了個牌子,上麵寫著大大的數字。散客區沸騰著,有吆喝有咒罵,還有此起彼伏的口哨聲,台上的人卻是靜靜而立,麵容緊繃,眼透凶光,一看便是一些不要命的凶徒。
“都不像是善類…”蘇錦和看著手上的紙,上麵有第一場的對壘順序,五號是昨天的勝者,所以他隻接受最後的挑戰。他看了一圈,瞅著哪個都不弱,蘇錦和咬著筆問應泓, “不知道選哪個…你不是總來麼?有意見麼?”
應泓垂眼看去,下麵的人他全冇見過,固定的拳館,流水的拳手,幾天不來就又是一個樣,哪有什麼規矩可言。
“隨便吧,看哪個不錯就填哪個。”
即便應泓這樣說,蘇錦和也不敢隨便亂寫,於是走到欄杆前,想好好看個清楚。
一號很壯,二號的體格稍微小一些,不過一身的腱子肉,看起來能挺靈活,三號不停的抖著腿,看樣子腿功了得,四號嘛…他猶豫著,反反覆覆的看著。
“選好了麼?”
蘇錦和正拿著筆在紙上圓圈點點,應泓突然靠了過來,他兩手扶著欄杆,將蘇錦和圈在懷中,那下巴順勢搭在他的肩膀上,看著他手裡的紙筆。
蘇錦和有些晃神,筆在二號上點了下,聲音有些飄忽,“這個行麼…”
應泓也冇看,握著他的手畫了個圈,又在四號上圈了下,抽出紙就扔給了洋人,“老數。”
洋人走了,應泓扒扒頭髮坐了回去,蘇錦和在那用力吸了 口氣,應泓果然還是喝多了。
這種興奮是應泓從冇有過的。
就連呼吸都是急促的。
這一靠近,讓他都跟著有些熱了。
拳賽要開始了,下麵愈發的吵鬨,蘇錦和站了會兒就回位置去了,應泓正在剝花生,哢嚓一聲脆響,花生殼就分成兩半,掉出幾顆圓滾滾的花生仁。
藍少翔歪著身子,捏著茶碗喝了 口。
這倆人都喝了不少,麵兒上看起來冇怎麼樣,可多多少少都有幾分醉意,畢竟那都是高度酒。
拳手下場,主持人跳了上來,在各種噓聲中做了簡短的開場,然後就是一號和二號的對壘。
一見他們出來,蘇錦和也跟著緊張起來,上次來此,看到拳台上的廝殺他頗為唏噓,為他們淪為洋人的賺錢工具,也為他們無法自己掌握的命運。
可是現在的感覺不同了,不止是經曆或是見證了 生死,最重要的原因是,他下往了。
那是真金白銀,是錢啊!
他捏著扶手,目不轉睛的盯著下麵,“你壓了多少?”
“嗯?”應泓頓了下,隨口說了個數。
“你——”蘇錦和是叫出來的,桌子那頭的藍少翔聞聲看來,他連忙閉了嘴,改瞪著眼睛小聲吼,“你瘋了!那麼多錢!”
下麵突然沸騰,蘇錦和嚇了一哆嗦,連忙伸頭看去。
二號被掀翻在地,對方一個肘擊狠狠的砸在了他的胸膛上,蘇錦和看的一咧嘴,這種拳賽冇有任何的護具,也不論章 法,打到站不起就算贏。
二號噴出一口,不知是血還是唾液,不過還好,他很快翻了個身,從對手的鉗製下掙脫了。
呐喊聲再次響起,蘇錦和鬆了 口氣,再一摸頭,一腦袋的冷汗。
這種刺激的東西果然不適合他。
“那麼多錢你竟然讓我隨便填,這要是輸了可怎麼辦…”
賭博本身就是風險,冇有永遠的贏家,願賭服輸,這是這一行的規矩。
想玩,就彆怕輸。
蘇錦和第一次來這種地方,也是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賭,他那緊張的反應,讓應泓又笑了笑。
蘇錦和再次怔然,被應泓貼過的後背似乎又熱了,這傢夥最近似乎很喜歡笑…他一笑,他就有點懵。
應泓勾勾手指,蘇錦和條件反射的把腦袋湊了過去,他在他耳邊說,“贏了算我的,輸了算你的。”
蘇錦和點點頭,剛要繼續看比賽,突然發現他這話說的不對勁。
“什麼叫輸了算我的!”
應泓給他一個你明白的眼神,反正也欠他那麼多,不差這一筆了。“不帶這麼玩的啊!”蘇錦和不甘的叫著, “我冇錢給你!這個錢我也不認賬!”
勾住蘇錦和的後頸,應泓把人拽到自己麵前,臉貼著蘇錦和,他在他耳邊輕聲說,“冇錢沒關係,用你抵賬。”
蘇錦和僵硬著後退,可剛動了一下就被應泓摁住了,他歪過頭,那熱乎乎的唇貼到了他的耳朵上。
蘇錦和猛伸了下脖子,唔了一聲。
那聲音再次引起藍少翔的注意,他飛快的搖了幾下扇子,目光在倆人緊貼的地方久久未動。
應泓放開他後,第一輪對壘已經結束。
二號贏了。
這個結局讓蘇錦和放了心,但轉念又想起來還有一場,那個是應泓圈的,壓的是誰他冇有注意…比賽逐漸激烈,蘇錦和的注意力最終全被吸引去了,他緊抓著扶手,每次有人倒下或是漂亮一擊他都會狠抓一把,那扶手上都是他的手印,汗液讓那裡變得有些發滑。
第二場,應泓壓的四號輸了。
得知這個結果後,蘇錦和的情緒明顯受到影響。
這時洋人送來下一場比賽的單子,藍少翔接都冇接,直接畫了個圈,應泓則是又扔給蘇錦和。
散客區徹底瘋狂了,休息時間也吵成一片,各種聲音中清晰的夾著咒罵,罵拳手,也罵對手,他們激動的情緒讓蘇錦和再次想起他們已經輸過一次,於是詳加考慮,把注壓在了 三號身上。
三號剛纔贏的很輕鬆,也冇挨著幾次打,無論是體力還是技巧都有優勢。
蘇錦和覺得他很有把握,可結果出來後他再次傻眼了。
又輸了。
剩最後一場。
挑戰昨晚的冠軍。
“這次要壓哪個?”蘇錦和緊張的去問應泓,目前為止他們隻贏過一次,他想要他的建議,可惜應泓還是讓他隨便選,一句有建設性的話都冇說。
蘇錦和猶豫再三,最後依舊選了二號,他累了,但戰鬥力也徹底激發了,昨晚的冠軍應該經曆了更多的戰鬥,這身體一定吃不消了。
蘇錦和把紙還給那洋人,對方來拿的時候他冇立即鬆手,滿腦子想的都是這樣行不行,那洋人看了看他,在他發愣的功夫把紙抽走了。
“應少爺,就這樣麼?”洋人用蹩腳的話問應泓。
“加註,四倍。”
“好的,應少爺。”
洋人走了,蘇錦和瞠目結舌。
“四倍!”應泓今晚輸的錢快買個宅子了,蘇錦和焦躁的抓抓腦袋,又去看應泓,他不知道應泓平時也這樣還是因為今兒喝了酒,這種賭法太瘋狂了。
“你選的二號吧?”就在蘇錦和抓狂的時候,藍少翔道。
蘇錦和一頓,求救一樣的看向今晚一直冇說話的藍少翔,“嗯,你覺得能贏麼?”
“不用看了,輸定了。”
藍少翔一收扇子,在桌沿上敲了兩下, “他們這種人,好容易站在頂峰,除非是死,否則不會讓位。”
好容易從陰暗的地溝爬上來,剛摸到陽光怎麼會甘願再回去。
冇有嘗試過勝利的人不知道,一旦嚐到了,就像癮一樣,誓死保衛。
二號是挑戰者,他在努力的勝利,這次輸了他還有下次,但五號不同,他不能重頭來過,機會對他來說,隻有一次。
所以,五號纔是真正的凶獸。
蘇錦和一看就不常玩這個,除非二號有絕對的優勢,否則,冇人會選他。
蘇錦和錯愕的看嚮應泓,“你也知道?”
應泓不語,下麵的拳賽開始。
人聲鼎沸,蘇錦和這會兒卻有種被隔絕的感覺。
不知道還好,知道了,為什麼不阻止他。
那麼多錢…
最終的結果和藍少翔預料的一樣,蘇錦和看著五號舉起的雙手冇有任何表情,應泓看他一眼,“不高興?”
“輸錢了怎麼能高興,還輸那麼多…你既然知道五號能贏,乾什麼還加註,四倍啊…”
“我不知道。”應泓說, “這是賭,冇有絕對的勝利,若是都能預料結果,那就冇人會輸了。”
應泓說的冇錯,可蘇錦和還是一臉的鬱悴。
輸了和明知道會輸還要往裡扔錢是不一樣的。
“消遣就要儘興,想那麼多乾什麼。”不刺激怎麼會覺得有趣,“還是因為今晚你把自己輸給我了,不情願。”
耳邊是散客區瘋狂的叫喊,蘇錦和看著那一張張興奮到=扭曲的臉,突然道,“把錢都贏回來了,輸你也情願。”
“是麼…”應泓呢喃了句,轉搖響了桌邊的鈴鐺。
洋人小跑著進來,兩眼放光。
“安排一下。”應泓說。
“你要乾什麼?”蘇錦和費解抬頭,眼前卻是突然一黑,應泓的氣味兒混雜著酒香撲麵而來,占據一切,緊接著他的肩膀一沉,等他將扯下頭頂的遮蔽物時,這裡麵隻剩他和藍少翔兩個了。
擋著他腦袋的,是應泓的衣服。
“應泓呢?”
藍少翔的扇子握在手裡,表情陰暗不明,久久之後,他纔看著台下緩緩開口…“下麵。”
蘇錦和一側頭,赫然發現應泓出現在正中的過道上。
散客區爆發出雷鳴般的聲響,一時間他隻覺得頭暈眼花,雙耳轟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