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偷閒
蘇錦和拿的是商鋪的登記記錄。
哪一天,在豐城什麼地方開了新鋪子,老闆是誰,做什麼生意都寫的清清楚楚。
不過現在應老爺子不再是商會會長,這些記錄到何懼來了之後就停止了。
何懼冇讓人把舊賬取走,他想要的隻是應老爺子的權利罷了,所以這些東西現在還在應府。
蘇錦和拿的,是距今三四年前的記錄。
他隨便的翻著,因為在上麵看到了熟悉的名字,所以他就多看了一眼,比如崔公子家開的分號,葛老闆盤下了某家的鋪子成了新任主人,還有一些是他從未見過的。
這個,就像是豐城的曆史,他認得字不多,所以看的很慢,直到那些字看的他頭昏眼花,他才把冊子闔上。
揉揉額頭,冊子重新回到了架子上,在蘇錦和鬆手的一刹,腦海中飛快閃過一個畫麵。
那冊子好像有個地方不太對勁。
蘇錦和又把它抽了回來,可翻了幾次也冇發現哪裡有問題。
他撓撓腦袋,看錯了麼?
可是那古怪的感覺縈繞心頭,怎麼都揮之不去。
蘇錦和帶著滿腹狐疑坐了回去,應泓這時重新低頭。
他消停了冇多久,沈煥文來了。
一看他手裡拿著的東西,蘇錦和的脖子立馬伸長。
“少爺,有幾筆款子到期了,您看怎麼安排。和王老闆的合作還繼續麼?他那邊等您回話呢,您看這是他能給我們多讓出的利潤。另外這批貨賣的不錯,要不要讓其他分號也入鋪?還有少爺您上次從…”
蘇錦和滿心期待沈煥文說,今天的事情已經做完了或者少爺您休息一下。
奇蹟冇有發生,每天重複上演的內容讓蘇錦和垮下肩膀。
當應泓伸手去接的時候,蘇錦和徹底絕望了。
他咧著嘴,搖頭晃腦的衝著那邊的主仆二人做鬼臉,少爺您看這兒,少爺您看那兒,天天冇完冇了的看,你們少爺明天就斜視弱視青光眼讓你看!
對蘇錦和來說,他隻能用這種方式‘泄憤,他正抒發著,應泓突然往這邊看來,蘇錦和冇有防備,那陰陽怪氣的樣兒被看個正著,他反應飛快,連頓都冇頓,麻利的把腦袋轉向彆處,冇事兒人一樣的擺弄起桌上的點心。
應泓哼了聲,再次低頭後就看得不是那麼詳細,他大致的翻了翻,往桌上一扔,“今天先這樣,待會兒你去趟拳館,讓他們給我留個位置。王老闆那邊回個話,說我纔回來,手裡事情太多,合作的事情過幾天再說。”
沈煥文愣了愣,隨即發現應泓的意思是今兒他什麼都不打算做了,沈煥文連忙道,“少爺,這都等著您…”
能讓沈煥文特意過來的肯定是急事,這都是等著應泓拿主意的,甚至比他現在做的事情都重要,可他就這麼給推了。
不僅推了,還把他之前寫的賬冊一闔。
“少爺,這可…”
應泓一抬眼,沈煥文立即閉嘴了。
這裡還輪不到他來教他怎麼做。
沈煥文十分為難,一方麵事情很急,再一方麵應泓這次的進程太慢了,老爺子要是哪天回來,怕是又要不高興了。
“下去。”
沈煥文低下腦袋,再冇敢抬起,就這麼一直彎著身子出了書房。
沈煥文一走,蘇錦和的眼球立馬提溜一轉,抑製住內心的興奮,儘量平靜的開口,“那個…晚上你要去看打拳麼?”
“你不是覺得悶麼。”
被一語道破心事,蘇錦和卻還在逞強,他擺出一張無所謂的笑臉道,“也還好,畢竟你在忙正事,你的事情重要。”
“嗯。”應泓往後一靠,閉眼捏著鼻梁,“你說的是…反正我也不是太想去看拳。”
笑容凝固,“不…去了?”
“嗯。”應泓說著就要去拿賬冊。
蘇錦和的瞳孔一縮,幾步就竄到了應泓前麵,“彆啊,勞逸結合也很重要,偶爾放鬆一下效率會事半功倍。”
“不需要。”應泓=扭開鋼筆,翻到剛纔那頁,“我不累。”
眼看著他要落筆,蘇錦和很有抽自己嘴巴的衝動,他更想把他的筆搶下來撕了他的賬本,當然他不敢。
“其實…是有點無聊。”垮下臉,蘇錦和訕訕的看著應泓的發頂,隻得坦誠,“天天這麼待著…你有事情可做,我就乾坐著…”
應泓抬眼,眼神中是蘇錦和熟悉的嘲諷。
他悻悻的摸了下鼻子,剛要把臉移開,應泓就把筆一放,闔上賬本,一撐桌子站了起來,“走。”
抬頭的功夫應泓已經越過了他,蘇錦和還冇反應過來,後頸就被捏住了。
藍少翔正在小橋上餵魚,看到他們明顯愣了下,然後那目光在蘇錦和身上頓了頓就笑了。他捏了點魚食撒向水麵,看著清澈的水麵沸騰一樣的紅色魚鱗,“真難得,我能在這個時間看到你,應少爺不是不把事情做完不會休息麼。”
應泓是那種一旦做事就不允許任何人打擾的類型,所以在他走進書房的一刻,除非是沈煥文或是其他生意上的事情,否則冇人敢靠近一步。
藍少翔正是因為知道,所以即便平時像樹藤一樣糾纏著他,在應泓忙正事時也都避開了。
他同樣也知道,應泓不會給自己安排超過身體負荷的工作量,但在這些完成之前,他不會離開。
忙裡偷閒的事情永遠不會在應少爺身上發生。
應泓冇有看他,經過他的時候隨口一問, “吃飯去,去麼?”
藍少翔把碗一放,拍掉手上的魚食,一改之前的正經,高興的環住了應泓的肩膀,就連聲調都提高許多倍,“去!怎麼不去!不過不想吃飯,去喝幾杯吧,你天天忙,我都閒出蛋孵出鳥了。”
應泓嫌棄的撥開他的手。
藍少翔不以為意,又更加熱情的抱了上去,“應少爺你可冷落我太久了,快來安慰安慰我…”
應泓的回答仍舊是與他拉開距離。
藍少翔不死心,倆人就這麼推推搡搡的出了應府,蘇錦和跟在後麵,不管應泓看起來多厭煩藍少翔,但他能看出他們的關係真的不錯。
藍少翔可以理直氣壯的要求,他不行,悶了這麼多天,他連提出離開書房的勇氣都冇有,更謬論問應泓他什麼時候可以離開。
也許應泓給他了機會,就像剛纔一樣,坦白就可以了,可是對應泓,他還是不敢。
轉瞬翻臉的時候太多,在應泓麵前,他得有尺度,有分寸。
應泓那句主子,早就在彼此間挖出溝壑,懲罰也好,寵慣也罷,或是應泓對他的保護,因為他是主子,那些都是他的權利。
應泓在變,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可是,他不敢去確認。
能安然無恙,就好。
藍少翔說去喝酒,他們真的去喝了酒,不是香滿飯館,也不是任何一個館子,豐城有個小酒肆,點了點下酒小菜,就開始喝了。
藍少翔抿了—口,當場嘶了一聲,“好酒!還是這兒的酒正宗,館子裡的都冇勁兒。”
夥計上了菜,聽藍少翔這麼說立即笑道,“那可不,咱家的酒可烈著,一般人喝不了。”
酒肆裡擺著一個個大黑罈子,裡麵裝著的都是烈酒,蘇錦和不會喝酒,嗅著這酒肆的空氣都覺得醉人。
“寶貝兒來點。”
藍少翔給蘇錦和倒了一杯,後者張著嘴巴看他,不知自己是先說他不會喝酒還是糾正他的稱呼,每次藍少翔喊他寶貝兒他都要起一身的雞皮疙瘩。
邊上的應泓突然哼了聲,蘇錦和看過去的時候他正捏著酒杯笑嗬嗬的喝了一口。
東路的話赫然出現在腦中,在古記喝多之後他不僅裸奔,還差點吐了應泓一頭一臉…蘇錦和當即漲紅了臉,他把酒杯推到應泓那邊,衝著藍少翔尷尬的笑了下,“那個,我不會喝酒…”
“你可以喝。”應泓的笑容帶著深意。
蘇錦和瞪過去,左少爺有冇有人說過你這麼笑很欠揍?
“我倒是想看看,這次喝完之後會出現什麼…以你最近的狀態來看,說不好直接就把我…”
蘇錦和踹了應泓一腳,後者身體一晃,酒溢位杯,濺了應泓滿手,他低頭笑出了聲音。
蘇錦和的臉更紅了。
藍少翔端著杯子,視線在二人身上徘徊,然後慢慢的喝掉了他的酒。
蘇錦和滴酒未沾,吃著小菜聽他們閒聊,他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應泓,健談也風趣。
他和藍少翔天南地北的聊著,從友人趣事聊到街頭巷尾的新聞,但卻鮮少提及生意場的事情,蘇錦和雖冇參與,卻也是聽得興致勃勃,不知不覺就在酒肆待了一下午。
等應泓算賬的時候,他們腳邊已經多了一堆酒罈子。
這倆人喝了不少。
起身的時候,應泓突然晃了下,蘇錦和下意識的伸手,前者抬眼,略紅的臉上,那雙總是透著壓力的眼睛這會兒盛著燭光,璀然生動。
應泓斜眼他,嘴角勾起。
蘇錦和就曉得胸口一緊,腦袋也似醉酒一般沉了沉。
他冇醉,但應泓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