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的插曲
這個急刹車讓蘇錦和的五臟六腑都移了位,等他緩過勁兒的時候,後麵的人已經悄悄摸下了車,後視鏡照到的隻有座位,他邊上的何懼雖然冇動,但也是關掉了車裡的燈,一手抓著他,一手舉著槍。
蘇錦和想說話,冇等張口就被何懼打斷了,他的槍口傾斜向上,這樣無論從哪個位置過來人,何懼都能有所防備。
他幾次開口,都在出聲前被何懼製止,蘇錦和的耐性冇了,他看了他幾秒,一轉頭一事砸到了喇叭上。
尖銳的聲響刺穿夜空,嘹亮於曠野之上。
何懼拿著槍,眼中滿是錯愕的看向身邊的人,而另外一邊,東路啪嘰一下摔到了地上,應泓也出現在車頭前,大燈下,古勁正將兩個人麻利的掀翻,短刀架在了其中一人的脖子上。
他們的表情都是一樣的,費解也驚訝的看著蘇錦和。
那一聲喇叭太突兀了,震驚了所有人。
後者啪的一聲打開了車裡的燈,然後跳了下去。
“你們要不要這麼緊張啊!”
冇好氣的掃了眾人一眼,轉而就將古勁一推,把他身下的人拽了出來。
他們所在的位置正好是個拐彎,剛纔車燈一照,拐角處突然出現一張詭異的臉孔。
驚嚇之餘蘇錦和亂了方寸,可手放開方向盤的一刹他已任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兒了。
那是一張老人的臉。
這個彎太急,老人又太高,正好隻露出個腦袋。
揹著老太太的小夥子這會兒已經嚇傻了,他冇見過汽車,也冇見過這陣勢,被蘇錦和拽起半天後腿都在抖,倒是老太太,可能是腿腳不好,一直坐在地上,見那小夥子嚇到了,拚命的伸著手臂想要安撫。
蘇錦和就聽她不停的喊著壯兒,壯兒。
“抱歉,他們太大驚小怪了,以為遇到了劫道的。”
這人叫王壯,聽到蘇錦和的話簡直就要哭出來了,要不是舌頭不利索,他一定會說,您真是太謙虛了,就您幾位這凶神惡煞的樣兒,把銀元扔地上有人敢撿麼!
“你是前麵王家村的?”
古勁一說話,王壯立即一哆嗦,也不管舌頭是否聽話,狠狠的點頭算是回答。
“這大晚上的,不在村子裡待著……”短刀還握在手裡,古勁從後腰抽出煙桿,點燃了,抽了口後纔看向地上的老太太,隻是那音調比剛纔低了也冷了許多,“揹著個老太太到處亂走什麼。”
那王壯兩腿若篩糠般不停抖動,眼看著膝蓋就要落地,那老太太看的心急如焚,抱著王壯的腿就比劃,“你們彆嚇他,他膽子小,他冇想擋各位太爺的路,他無心的,求你們饒了他吧,他真不是故意的……”
說完老太太摟著兒子的腿像安慰小孩一樣拍著,“壯兒不怕啊,壯兒不怕,娘在呢,不怕啊……”
老太太這一出看的人十臂揪心,蘇錦和的眼睛立即就瞪起來了,古勁摸了摸鼻頭,他不是故意嚇人的……
畢竟這荒郊野嶺的,突然出現這麼一對母子,不打聽清楚怎麼行。
唐仕勉現在還冇找著,誰知道他會在哪裡埋伏。
不過麵前這二位不用懷疑,就是常年勞作的農戶,而且那老太太的腿是廢的。光顧著兒子她冇發現,現在她的兩個腳分彆往不同的方向=扭著,就算骨頭再軟也掰不到這程度。
蘇錦和不好多管閒事,要不是剛纔他差點把人撞了,那幾位爺又將那母子二人嚇了半死,他纔不會多問一句。“大娘,你彆怕,我們不是壞人,就是看這大晚上的,隻有你們娘倆在這荒郊野外的,你腿腳又不好,我們合計著想幫幫忙。你看我這有車,要是順路的話我送送你們。”
這母子二人嚇壞了,聽到蘇錦和這溫和的詢問,那老太太突然頓住,她眨了眨眼,豆大的淚水掉下兩滴,這和剛纔的眼淚不同,這個淚,莫名的讓人感覺到辛酸和無奈。
“大娘……”
老太太用掌心抹了把淚,再一抬頭,就滿臉笑容了。
“不勞煩各位爺了,俺們娘倆…冇啥事兒。”
老太太那神色明顯的不正常,一看就是冇說實話,就連蘇錦和都看出來了,他想了想,回頭喊道,“東路,過來。”
一被召喚,東路立馬屁顛屁顛的跑了過來。
“你不是還有不少巧克力嘛,陪大女聊聊,我和這位兄弟有話要說。”
“啊——”拖長尾音,東路不可思議的看著他,巧克力是他特意給蘇錦和帶的,就那麼幾塊,他都不捨得吃,他讓他給這素未平生的老太太?!
東路斜了下眼,看到了滿臉的褶子,他猛一閉眼抽了 口氣。
草,這他孃的比蘇管家臉上的褶子還多。
嚇死他了。
蘇錦和摟著王壯,把他帶遠了些,古勁身上不帶洋菸,他從他身上摸出菸絲袋,也不管古勁那一副割肉的表情,直接遞給了王壯。
“兄弟,嘮嘮。”
王壯一嗅那菸絲味兒,臉都綻出花兒了,再冇剛纔那快嚇尿褲子的慫樣,衝著他們一哈腰,滿臉的諂媚。
他這一笑,蘇錦和突然覺得這人挺討厭的。
“你是王家村的?”
“是是是!”王壯麻溜的點著頭。
“那個老太太是…”
“是俺娘!”
蘇錦和往後看了眼,儘管不情願,東路也還是和老太太聊起來了,還恰她找了個東西墊著坐。
“大孃的腿怎麼了…”
“去年春耕的時候讓車壓斷了。”
“車?”
“犁地的牛車,爺你可能不知道,就是那種牛在前麵拉,後麵掛著個木頭橛子,俺娘犁地的時候,牛撒歡,她就被撞倒了,木頭正好砸腿上,從這兒砸斷了。”王壯往膝蓋上比劃了下,“從這斷的,走不了路了。”
說到膝蓋,古勁的表情有些許變化,蘇錦和知道,他這是想起自己被車撞了。
煩躁的心情緩和了些,蘇錦和拍拍他的手,再看王壯,這心裡也多了幾分同情。
“所以,你打算帶大娘去瞧病麼?”
王壯一聽,當即一笑,“爺您可彆說笑了,都斷一年多了,還咋瞧。”
“那你這是……”
“前麵有個螞蟻溝,”王壯衝著蘇錦和左邊揚了下下巴,“我準備把她扔那兒。”
這話一說完,古勁感覺到蘇錦和的氣息明顯一變,他的身體晃動了下,連呼吸都不勻稱了。
“這不,腿傷了,不能乾活,光吃白飯,俺養她一年也夠了,以後就不管了,本來俺家也不富裕,媳婦兒和娃都要吃飯呢,我這……”
“你打算把老太太扔了?”
蘇錦和的聲兒都變了,古勁察覺出不妙,想要安撫,可蘇錦和眼圈都紅了。這種事情,也不算什麼稀罕。
古勁也曾經親眼見過。
嫌棄父母老邁無法乾活,就將其棄至野外或是乾脆趕出家門,原因各有不同,可能是窮,可能是無奈,可能是家庭的不和,可能是舊俗,但都是一樣的喪儘天良。
現在已經鮮有發生,但這種偏遠的鄉村,還是難以杜絕吧……
古勁聽了,隻是覺得這兒子混蛋,再冇其他的想法,可蘇錦和的感覺完全不同。
“不扔咋辦?”王壯對危險渾然不知,他捏著那袋菸絲,搖著腦袋道,“這不也是被生……”
“被你大爺啊——”
話冇說完,蘇錦和發瘋一樣的撲了上去,古勁攔了下,愣是冇能攔住。
蘇錦和的衣服被他拽出個口子,他把王壯撲在地上,一拳又一拳的砸了上“你他孃的混蛋啊!”
“你要扔她!”
“她是你娘!”
“看你被欺負了哭著給你求饒!”
“她生怕你嚇著!“
“那是你娘!你親孃啊!“
“冇她能有你嗎?!你個畜生啊!”
“你扔她她還替你瞞著!她怕人笑話你瞧不起你!你還是人嗎你?!”
“那是你親孃的啊!”
蘇錦和從來冇這麼激動過,拳頭上很快沾了血,古勁不在乎那王壯的死活,他怕蘇錦和把手打壞了,於是連忙把人拽了起來,抱著他胳膊不讓他再動手蘇錦和發瘋一樣的折騰著,人被古勁抱著,腿還不死心的往前蹬去。
要是有刀,他一定一下子紮進他的心窩裡。
這種畜生,根本不配活著。
馬上就到王家村了,誰承想這時候出了事,一個小小的意外,卻讓蘇錦和激動成這樣,古勁見他冷靜不下來,乾脆瞪了那王壯一眼,無聲的說了句,滾。
比起蘇錦和,王壯更怕古勁,隻一眼,那腿就又開始抖。
他連滾帶爬的跑過去,東路不知道這邊發生 了什麼,就看那王壯手忙腳亂的背起自家老孃就要走,老太太和東路聊的正高興,見是王壯就一個勁兒把巧克力往他懷裡塞,“這個是巧克力,可好吃,帶回去給孫兒。”
王壯揹著光,那一臉的傷老太太冇看著。
他重重的哎了一聲,再冇說什麼,揹著人就跑了。
蘇錦和用了好一會兒才安靜下來,古勁一直抱著他,直到他周身的肌肉重新變軟,那粗重的呼吸也平複下來。
蘇錦和推開了他,古勁想說話,蘇錦和卻失魂落魄的往回走去。
他走進車燈的範圍,東路還蹲在那裡,麵前是一個裝著衣服的小包,老太太剛剛就坐在那裡。
“人呢?”
他問彆人,但他自己知道答案。
看著那小包,蘇錦和抖了抖嘴唇,突然跪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