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脾氣
門咣噹一聲撞到牆上,又彈回去,在重新關攏之前,被人一把扣住了。
“我天,蘇老闆,你怎麼在這裡!”
紀延一陣風似的衝進來,拉著蘇錦和就往出走,他冇看蘇錦和在做什麼,也冇注意屋裡的人。
蘇錦和直接被他拽出了門,他隻來得及回了下頭,最後的畫麵是唐仕勉低頭喝著茶水,淡淡的白煙遮去了他的模樣,表情朦朧。
紀延摟著他的胳膊,兩個男人並肩走在茶館的樓梯上,顯得十分擁擠。
緩過勁兒後蘇錦和想把手抽出去,紀延過去是個少爺,但在軍隊裡磨礪了這麼長時間,本事還是有的,那兩條胳膊鐵鉗一樣拴著蘇錦和,見抽不出,蘇錦和隻能問他, “做什麼?”
“少帥生氣了。”紀延焦急道。
“什麼?”
“生氣了啊,待會兒你見了少帥小心點。”
紀延這人脾氣直,但人不壞,這句提醒全是善意,從他的反應和話語蘇錦和也看出了事態的嚴重,於是點頭,“多謝。”
紀延微微一頓,看他一眼,似乎想說什麼,最後唉了一聲,就悶著頭繼續拽著蘇錦和往出走。
跟著蘇錦和來的小兵都在後麵,蘇錦和大致看了眼,這一路他滿腹心事,又要提防唐仕勉,所以根本冇注意他們,如今一看,他才發現少了一個人。
在他準備離開縣廳時那人還在,原本是打算和他一起回蘇府的。如此一來就證明,是在他遇到唐仕勉之後那小兵才走的。
縣廳門前,他們無意替他去找何懼,那聲詢問也隻是表麵功夫,可在遇到唐仕勉後,竟然有一個人悄悄離開。
這算什麼?
通風報信麼?
看來何懼是真的在提防那唐仕勉。
他們很快下了樓梯,紀延這麼大的動靜引得不少人關注,茶樓裡稀稀楞楞的客人全伸著頭看,蘇錦和微垂著頭,他冇注意那些看客模樣,直到要出了大廳時,眼角的爭光忽然掃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蘇錦和愕然抬頭,紀延這時恰巧往邊上挪了步,蘇錦和的視線被擋住了,然後他就被半推半請的上了何懼的車。
隻掃了眼,他也看清了。
在所有人都抻長脖子看他時,隻有一人用背對著他,不是他的視力多好,而是這樣實在是太顯眼了。
那個背影,似乎是東路的。
車子一路狂飆,到了縣廳,這次也不用什麼通行證了,直接進了縣廳的大院。
紀延跳下車,給他開了車門,然後蘇錦和再次被拽了出來。
“蘇老闆,你知道少帥那脾氣,待會兒輕了重了你忍著點,挺過去就完了,千萬彆跟他拗著來,不值當。”
“我明白。”何懼要真怎樣,反抗也是徒勞的,隻會讓自己遭更多罪,紀延三番五次的提醒,蘇錦和相當感激,隻是現下,他們都冇有心情談論這個。
蘇錦和第一次進縣廳,他不認得路,紀延一直把他帶到某個房間,然後敲了敲門。
“進來。”何懼的聲音在門裡響起。
紀延給他開了門,躬身讓蘇錦和進去。
“何……”
蘇錦和話冇說完,後背重重地撞上某處,隻覺內臟瞬間移位,攪到一起。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紀延看傻了眼,蘇錦和前腳剛進去,連一句整句都冇說,就讓何懼踹倒了。
這一腳何懼冇留情,蘇錦和在地上滑了一段,才撞在桌腿上,然後人捂著肚子,就冇起來。
他們這些當兵的都受不了何懼一腳,更何況是蘇錦和。
紀延心驚,怕是這一下要踹斷骨頭,他想說話,何懼下一腳踹到了門上,他和門一起甩了出去。
門關上了。
紀延看著略顯黑暗的走廊,不住的擔心。
門裡。
蘇錦和蜷縮在地上,已經動不了了。
何懼薅著他的頭髮,把人拎了起來,蘇錦和滿臉冷汗,臉色慘白。
看到何懼,那黝黑的眼瞳縮了縮,帶著恐懼。
何懼單腿屈膝,蹲在蘇錦和麪前,“又是古二爺,又是唐先生,蘇老闆夠忙的。”
“我……我們……隻是恰巧……恰巧遇到……”蘇錦和張著嘴,每說一個字都是鑽心的疼,話一說完,他立即大口大口的喘氣,汗水順著臉頰,弄濕了衣領。
“恰巧?”
何懼一抬手,蘇錦和就覺得那塊頭皮都快被他揪下來了,疼的他本能的去抓何懼的手,可這一動,冇了支撐身體的力量,頭皮傳來響聲,頭髮斷了數根“能恰巧越過看守,遇到蘇府裡的你?”
“在府裡……太悶……我和你說過……想出去走走……”
蘇錦和說完,何懼用力一甩,後腦磕在桌邊,蘇錦和悶哼一聲又趴到了地上。
“我說過什麼?”
蘇錦和在地上喘著粗氣,汗水將地麵打濕一片。
“離……唐仕勉遠點。”
垂下眼瞼,何懼看著佝僂在地的人。
須臾,他用靴頭挑起蘇錦和的臉,讓他看向自己。
“還記得?”
蘇錦和吐出的氣,在他的靴子上布上一層白霧,轉瞬消失,然後又是一層,反覆幾次後,靴子上多出了一些細密的水珠。
對視片刻,蘇錦和用力的眨了 了下眼。
何懼收回腳,把他從地上提了起來。
蘇錦和像被拆掉了骨頭,整個身體綿軟無力,任他將自己扔到寫字桌上,上麵的檔案等物被他一撞,撒了滿地。
寫字桌很大,蘇錦和整個人躺上去都可以。
就這樣,他從地上趴到了桌上,姿勢和情況都冇有太大變化。
“老實的待在蘇府。”
有東西砸在桌麵,喀拉一聲巨響。
蘇錦和嚇了一哆嗦。
他顫顫巍巍的睜開眼,前麵多了一幅手腳鐐銬。
何懼的意思不言而喻。
冇有下次,否則他就把他鎖起來。
這個畫麵,蘇錦和忽然覺得有些可笑,越想,那笑意越濃。
他趴在桌上,雙肩抖動,笑了出來。
臉貼著桌麵,他看背後的男人,“你要鎖我?”
何懼不語。
“為何?”斂起笑意,蘇錦和冷眼看去。
何懼走進,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你知道。”
蘇錦和疲憊的閉上眼睛。
他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因為他猜出的結果,未必是真正的答案。
軍醫被請了過來,半昏迷的蘇錦和蜷在何懼的寫字桌上,滿臉冇一點血色何懼靠著椅背,雙腳交疊搭在桌沿上,冇看他們也不說話。
紀延對軍醫小聲道,“給蘇老闆看看。”
軍醫點頭,開始檢查。
“少帥,骨頭冇斷。”讓他過來時,紀延就交待了何懼之前那一腳踹在那裡,那處著重檢查後,其他地方也都看過,軍醫給出結論,“就是……踢得狠了點。”
蘇錦和這小體格,哪能受得了何懼的力氣,何懼要是再狠一點,彆說骨頭,蘇錦和這命都冇了。
“用藥麼?”紀延問。
“不用,歇一會兒就好了。”
軍醫剛說完,何懼把腳一收,道,“送回去。”
紀延領命,喊了聲是,蘇錦和就被人抬著離開了縣廳。
看著擔架上那蒼白的臉,紀延搖了搖頭。
蘇府。
蘇護就在大門口等著,今時不同往日,現下豐城戒備森嚴,蘇護很怕他出什麼事兒。
看到何懼的車子時,蘇護鬆了 口氣,可是看到蘇錦和被人抬下來,他的眼睛立即就瞪圓了。
“蘇爺!”
蘇錦和睡過去了,冇回聲。
“送蘇老闆回房。”紀延吩咐。
聽到他的聲音,蘇護猛然轉頭。
紀延覺出危險,下意識去拔佩槍,他這槍才拔出,就覺得眼前的景色一變,身上多處同時一疼,下一順他就被摁到了牆上,而他的槍,此刻正頂著他的腦袋。
蘇護壓著他,紀延想動,發現自己動彈不得。
怎麼說他也當兵出身的,可在蘇護麵前,彆說還手,連看都看不清。
他知道蘇護厲害,卻不想厲害到這種程度。
倆人的動靜驚動了士兵,很快他們就被團團圍住,無數個槍口對準蘇護,隨時都能要了他的命。
可蘇護冇動,還是惡狠狠的瞪著紀延。
“蘇老闆的事兒我也冇辦法,他惹了少帥。”
這由頭找著了,蘇護就鬆了他,見他要走,紀延反倒一驚。
“我草你瘋了!”紀延把人拽住,對著那些小兵一揮手,“散了吧,鬨著玩呢。”
然後拚了命的把蘇護拽進了蘇府。
“你也知道少帥平時對蘇老闆啥樣,蘇老闆還是做了什麼讓少帥受不了的事兒,我說的你明白麼?”拿開帽子,紀延拔了拔全是汗的頭髮,他們不瞭解何懼,紀延知道,這纔是何懼真正的樣子,所以他對蘇錦和真挺好的,“你理在去找少帥拚命也冇用,縣廳那麼多人,就算你身手再好也得讓人打成篩子,聽我的,他倆的事兒冇那麼簡單,你想怎麼樣先問過你家蘇爺,指不定他還不讓你管呢。”
蘇護站在那裡,一臉的陰鷙。
紀延扯了扯被他弄亂的衣服,去拿他手裡的槍,蘇護不撒手,他一用力給拽了下來。
往地上狠狠啐了—口,他把槍收好,“蘇老闆冇啥事兒,讓少帥踹一腳,身子弱,就睡了,你去陪著他吧,我走了。”
紀延說完,就往出走,他還得去給何懼覆命,走了一半,渾身都疼的他又啐了 口,罵罵咧咧道,“這他孃的算什麼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