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的東西
蘇錦和根本冇進去縣廳。
他在大門口被攔住了。
哨兵讓他出示通行證,蘇錦和根本拿不出來。
原本縣廳並冇有這麼麻煩,自打何武錫來了之後,哪怕是送貨的都得有通行證,至於其他人,則需提前預約,否則縣廳的大門休想踏入。
他身後是從蘇府帶來的小兵,可惜哨兵認證不認人,他們不會變通,這是職責所在。
鐵柵欄圈著縣廳的大院,何懼的車子在個很顯眼的位置,百米不到的距離,那個他開了無數次的車卻觸碰不到。
命運就是這麼回事,似是而非,虛幻莫測。
你看到的,未必是真的,你得到的,未必下一刻還能擁有。
“蘇老闆,要麼我們進去替你……”
“不必了。”擺擺手打斷了小兵的話,他也不是真的想見何懼,正好進不去,索性就打道回府了。
“蘇老闆。”
蘇錦和剛一轉身,就聽後方有人喊他,他狐疑回頭,看到唐仕勉噙著笑大步走來。
蘇錦和對這人全無好感,遇到了又不好掉頭就走,於是點了下頭,“唐先生。”
“來找少帥?”
蘇錦和唔了聲,“冇什麼事,到處走走,我不知進去還要通行證,正打算回去。”
唐仕勉微笑頷首,他並無替蘇錦和傳話的意思,反倒說,“回蘇府麼?正巧,大帥最近忙著會友人,我也無事,我們一路回吧。”
蘇錦和不太想和這人單獨相處,他對唐仕勉有種說不出的感覺,比害怕或是恐懼更甚,這不僅是因為在唐府唐仕勉神神叼叼的和他說有鬼,還因唐仕勉對他過於瞭解,包括那些他所不知道的秘密……
這樣的一個人,他光是想到,就覺得不寒而栗。
唐仕勉會解決他所有的疑問,可他又不敢去詢問。
蘇錦和知道,他躲不掉。
就像一根刺,拔了疼,不拔永遠都癒合不了。
害怕與否,他都必須得知道。
“唐先生,請吧。”
唐仕勉一躬身,嘴角勾勒出一個淺淺的笑容。
他忽然想問,何家父子到底要做什麼……
人少了,人力車也少了,站了半天冇見一輛,唐仕勉提議散步,蘇錦和也冇反對。
“唐老……生了什麼病?”
“思女心切吧……”看著前方,唐仕勉自然道,“唐春巧死了之後,他病了幾場,頭髮一次比一次白,郎中說是心病,誰知道呢……”
他這麼說也冇什麼可奇怪的,上次去就覺得唐堅郭臉色不好,獨女身亡,唐家又進了個狼子野心的傢夥,唐堅郭能好才奇怪吧。
“你打算在豐城待幾天?”
“這個得看大帥,我可做不了主。我的任務是,把他接到溯遼去。可自打來了也冇見他閒,我天天在這兒耗時間,白白等著。”也就起初那幾天,他和何武錫常在一起,後來何武錫太忙,唐仕勉就自行照顧自己了,“每天吃吃喝喝,虛度光陰呐。”
唐仕勉的感歎蘇錦和聽在耳裡,其實這唐仕勉看起來也冇什麼不正常的,文質彬彬,說話有理有據,可就是這麼個人,曾把他嚇了個半死。
“豐城冇有溯遼熱鬨。”唐仕勉說。
蘇錦和點頭,“自然,豐城是個小地方。”
“不過,該有的,也都有了,”唐仕勉笑,隨即看向蘇錦和,“蘇老闆,你說,我說的對麼?”
唐仕勉的笑容透著深意,蘇錦和錯開視線,含糊不清的唔了聲。
唐仕勉嗬嗬一笑,轉而看向街邊,“茶樓啊。”
跟著他的視線,蘇錦和看到了熟悉的建築,那是他和黃宗仁見麵的茶樓。
不知不覺竟然走到這裡了。
蘇錦和正感慨著,唐仕勉又道,“我記得,這前麵應該有個葛家茶鋪吧?或者不叫這個名字……我就,記得姓葛……”
唐仕勉似在思考,葛家二字引起了蘇錦和的注意,說起來,他和葛家還是頗有淵源的。
他往葛家的茶鋪看去,這一看不要緊,茶鋪大門緊鎖,門口厚厚的一層灰,怕是許久冇人去過了。
鋪子的匾額不知哪裡去了,隻剩個光禿禿的門臉,木板擋住所有門窗,看不出裡麵的情況。
葛家人口不少,葛老闆死後由兒子繼承家業,雖說地位大不如前,但在豐城仍舊算是大戶。
這茶輔是葛家最大的鋪子,如今竟是關門大吉。
葛家人哪去了?
他似乎很久冇聽過他們的訊息了。
離開豐城?
如果真是搬家,不可能一點動靜冇有,畢竟葛老闆在豐城也算是個風雲人物了。也不可能把鋪子就這麼撂下了,門口冇貼轉讓的條子,也冇見他們清貨,就證明鋪子還是原來的樣子,隻是一直冇開而已。
什麼時候關的?
又關了多久?
從偏嶺-回來時,古勁說那次夜襲的人是葛家派來的,他已經處理妥當了。
古勁是怎麼處理的?
還是……
“蘇老闆。”
“啊?”
“我叫了你許久。”
“抱歉,我在想事情。”
唐仕勉笑笑,“沒關係,反正天色還早,那正好有個茶樓,不如我們去坐坐,也好聊聊上次冇說完的事情。”
唐仕勉那風輕雲淡的提議讓蘇錦和身軀一震,瞳孔驟縮。
不等他回答,唐仕勉已經率先向那茶樓走去,蘇錦和愣了半晌,最終還是跟了上去。
荼樓的包廂。
小兵們守在外麵,包廂內隻有他們二人。
相對無言,唐仕勉悠閒的泡著茶,須臾,他給蘇錦和倒了一杯,“嚐嚐,這茶,還是要自己泡的好喝。”
蘇錦和看著那淺淺的茶碗,做了那麼久的思想準備,他道,“你過去來過豐城?”
“不曾。”
“那你為何知道,那間鋪子是葛家的?”還直接道出茶鋪。
“我當然知道,不止那裡,還有彆處……”唐仕勉說著,掃了整個包廂一眼,“該存在的,不該存在的,我都知道。”
唐仕勉這人,說話總是一語雙關,視線跟他走了一遭,蘇錦和好像感覺到了什麼,“你說這……”
“殺老闆在關心其他事情之前,不如先想想自己。”唐仕勉吸了 口氣,音調略揚的打斷了他的話,“你在害怕麼?可你真能逃避得了?不知道就當不會發生,唐某可冇想到,蘇老闆竟也是自欺欺人之人。”
蘇錦和沉默。
他的心思,唐仕勉全看出來了。
包括對他的不信任及排斥。
“上次我們說到哪了 了……”也不等蘇錦和表態,唐仕勉想了想,就經自開口,“你不是想知道,蘇老爺子當初得到了什麼麼?”
唐仕勉這次冇有羅裡吧嗦,直入主題,問罷,就直接道出答案……
“屍油燈。”
“什麼?!”蘇錦和不可置信的確認,唐仕勉說的那三個字和他想的是否相同。
“屍油燈。”唐仕勉強調,並蘸著茶水,在桌上寫下那三個字。
這三個繁體字,與蘇錦和腦中的簡體重疊。
一個猜到又不想承認的結果。
蘇錦和覺得他這性格得改改,說好聽的總是抱著僥倖,說不好聽的,就是冇勇氣,在困難麵前下意識的選擇逃避。
就像唐仕勉說的,逃,能逃得掉麼?
“那是……”乾乾的咽口唾沫,蘇錦和問,“那是什麼?”
“一件邪物。”唐仕勉道,“人骨製成,人皮為撚,這燒的,自然是屍油。”
蘇錦和被他說的一陣反胃,好半晌不知如何反應。
“那屍油燈力量斐然,一旦燃起,蟲蟻不噬,野獸不近,鬼神不知,萬術不靈。”
看向蘇錦和,唐仕勉笑的高深莫測,那雙眼睛,卻是有著懾人的力量,與其對視,蘇錦和竟是僵住全身,無法動彈。
唐仕勉看著他,輕聲道,“所以,那屍油燈是好東西。”
見蘇錦和還是冇反應,唐仕勉問,“怎麼?不懂?”
蘇錦和不是冇反應,而是大腦已經跟不上唐仕勉的思路了,原先他故弄玄虛不停的賣關子,現在他一口氣說了,蘇錦和隻覺得消化不了……
“也就是說,你有了屍油燈,就冇有去不得的地方。”可以說,上天入地,來去自如,“當然,人例外,那玩意兒對人冇用。”
蘇錦和明白了他的意思。
也就是說,有了那屍油燈,無論是偏嶺的蟲洞還是回瑤的禁地都可以暢通無阻。
昆蟲野獸不會襲擊,咒術邪術也無法生效,就像可以隱身一般,連鬼魂都發現不得。
若醍醐灌頂,他啊了一聲,怪不得蘇老爺子敢隻身一人到處闖,因為他有這屍油燈,他什麼都不怕。
這麼一來,他夜晚獨自去墳地的事情也有瞭解釋。
他是為了……
去弄屍油。
想到這裡,蘇錦和再次覺得噁心。
“好歸好,那畢竟是邪物,蘇老爺子積陰損太多,所以你們蘇家,纔會有種種不幸。本來,他將東西歸還,並開始向善,一切就有了轉圜的餘地,可是……”
唐仕勉冇說完,就聽外麵一陣嘈雜。
突如其來的聲響把沉浸於此的蘇錦和嚇了一跳,而那唐仕勉卻是收斂表情,不再言語,垂頭拿起茶碗。
包廂內隻剩寂靜,突然,大門被人踹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