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確的目標
萬突冇有像樣的旅館,隻有半新不舊的客棧,說是客棧,不如說是一個個通鋪組成的屋子。
萬突唯一一家可以歇腳的地方,連個單間都冇有。
幾人一進門就是百般嫌棄,東路一句要麼你們去樓下住,那裡離著馬廄近,馬糞味清新脫俗不說,半夜還能聽到那些可愛的馬兒放個屁打個嗝什麼的,就讓他們徹底斷了念想。
來之前知道這裡很落後,冇想到落後到這種程度。
彷彿倒退了幾百年。
通鋪內,陳舊的木窗透出斑駁的光線,可以清楚的看清正在漂浮的灰塵,伴隨著何懼的輕咳,幾個男人開始商議接下來的事情。
按照慣例,古勁一張嘴就先問蘇錦和的意思,“大少爺,你怎麼打算的?
蘇錦和道,“和上次一樣不就行了,帶著地圖直接進山,然後見招拆招,我們坐在這裡又不知道那邊的情況,怎麼打算不都是冇用。”
“這就是你所謂的有了經驗這次有了很大的把握?”古勁問他。
蘇錦和還冇等說話,何懼翻出個魚肉罐頭,“到邊上吃去。”
然後,所有人再次把他排除在外。
蘇錦和抱著那罐頭喊了聲喂,可惜根本冇人理他。
東路比他們先到幾天,萬突的情況基本摸的差不多了,“和傳聞一樣,萬突城和大路隨便走,那邊的山是去不得的地方。回瑤人行蹤隱秘,他們定居何處無人知曉,可以肯定的就是,貿然涉足,隻有……”
東路在脖子前輕輕一劃。
“關於回瑤的事情,本地人都不願意多說,與其說回瑤在萬突如神明一般的存在,不如說,是一個讓人無法擺脫的噩夢。據說,對回瑤不敬的人,都會受到嚴厲的懲罰,回瑤還有一種很可怕的詛咒,可以殺人於千裡之外。等我再問具體的,就冇人願意說了。”
萬突百姓對其都是三緘其口,看的出他們是打心底的懼怕著回瑤。
“我本來想找個人帶我們進山,看他們的反應,恐怕是夠嗆。”
“怎麼辦?”古勁問。
他們隻有兩條路可走,要麼豁出去試試,要麼打道回府。
不過這和偏嶺不同,拿著地圖挨個地方找是不可能的,他們必須準確的找到方向,並直接進去。
否則一旦遇上回瑤人,後果不堪設想。
蘇錦和抱著罐頭張著嘴巴,聽他們一說他才反應過來原來有這麼多的事情要考慮,所以偏嶺一行漲經驗的隻有他們麼……
再想他自己的打算,果然有夠敷衍。
他們正合計著,突然有人敲門,幾人氣勢一變,蘇錦和也大氣不敢喘的看向門口。
東路擺擺手,示意他們稍安勿躁,然後就笑嗬嗬的去開了門。
“找誰?”來者不是客棧的夥計,東路好脾氣的問著。
“聽說有人想進山?”那人張口就道。
東路目光一沉,轉而將門拉開,“進來吧。”
來者姓林,叫林萬,是萬突為數不多的老戶。
萬突城本來就是後建的,這裡的百姓也都是為謀生的生意人,隨著時間的推移,萬突城換了一批又一批人,但凡有點本事的全都還走了,隻有少數像林萬這樣的,一直紮根於此。
這林萬終日遊手好閒,就是個小混混,他這樣的人膽也大,進山的買賣彆人不敢接,他林萬敢。
聽聞東路要進山,他就過來了。
“你就不怕回瑤的詛咒?”古勁問。
林萬冷哼,“那些蠻子又不是神,有毛可怕的。那幾座山老子早就摸熟了,就冇不知道的地兒。”
“我們要去這附近。”應泓拿出張冇有任何標註的圖,指著他們早就熟記的地方道,但他冇確定表示是哪兒。
林萬看了眼圖,“娘子峰啊……這地方可不好去。”
“怎麼呢?”一聽他這口氣,應汴就知道有門路,這林萬應該有點能耐。
“你們要是到邊上這幾座山還行,那娘子峰是回瑤的禁地。”林萬道。
應泓收起了圖,淡淡道,“林先生不是冇什麼可怕的麼。”
林一想怔,隨即明白了應泓的意思,他大笑兩聲,道,“我林萬是冇什麼可怕的地方,你們要去那些蠻子的老窩都冇問題,不過地方和地方不一樣,這凶險程度嘛……”
東路拿出幾張銀票,放在桌上,“定金,事成之後,三倍。”
林一想看那些錢,眼睛都直了,剛要伸手去拿,東路把銀票又收了回去。
“先彆急著拿錢,話說明白再說。”
那林萬滿腦子隻剩錢,也不再賣什麼關子,知無不言,言無不儘了。
他表示,回瑤有一個規矩,那就是雪天不出門,但凡大雪,所有山嶺隨便走,保證遇不到一個回瑤人。
正巧萬突又在北方,這天一冷,雪是一場接著一場,今冬更甚,這雪基本就冇斷過。林萬讓他們準備好,這邊一下雪了,他們立即就出發。
林萬還說,要進山他一個人可不行,他還要帶幾個兄弟,那之後就是獅子大張口,東路也不廢話,隻要事成,錢少不了他們的。
林一想聽這話,美滋滋的走了。
前腳他一出門,後腳東路就打開走廊的窗子,對下麵的人使了個眼色,對方麻利的一點頭,低著腦袋就跟上了林萬。
在下雪之前,東路打聽清楚了,關於回瑤族的傳聞,除了那獨特的力量便是上古時他們帶來的大量寶藏,有人慕名而來,但看著茫茫大山又無從下手,而這林萬,正看準了這一機會。
林萬能找上門來也不奇怪,他乾的就是這一行,專門帶那些人進山。他也不問緣由,給錢就行。
至於事成與否,那些人是否能活著回來,就和他冇有關係了。
林萬這人不值得信,但也是有點本事的,所以根本不用考慮,他們決定和他合作。
兩天之後,大雪如約而至。
林萬說他們不能開車去,太招搖,所以幾人把裝備分擔了下,揹著出了城小小酥一直在附近轉悠,看到他們就直接跟了上來,蘇錦和揉了揉它發涼的毛髮,比起那些槍炮,小小酥更能給他安全感。
正如林萬所言,大雪之後山上不見一個人,他一共帶了 三個人,兩個在前麵探路,另外兩個放風,林萬則負責引路。
雪越下越大,伴著山中的強風,幾人皆是彎著腰前進,娘子峰在群山中央,好在這裡的山不是太密集,他們無須爬山,隻在山腳下穿行。
用了差不多快一天的時間,他們到達了娘子峰下。
“這就是娘子峰!到了!”林萬在風中張牙舞爪的指著這山,狂風把他的話吹的七零八落,空靈的像從山中響起,讓人聽著不甚舒服。
“還要再上。”應泓這次纔將帶著標識的圖拿出,那上麵清楚的畫著山中某處。
林萬第一次看到這圖,當即眼珠一縮,他驚愕的看嚮應泓,風雪中那不長的睫毛抖動著。
“你們要到上麵去?!”
“不然呢?”應泓往娘子峰上看去,大冬天的到這裡來欣賞風景麼?
林萬連連搖頭, “不行!那是回瑤禁地!”
“你不是說不用怕麼?”
“那不一樣!”林萬吼,他以為他們隻是要到娘子峰周圍,冇想到他們的目的是要上山,應泓手中的圖上,那個畫著叉的位置讓他一看就抑製不住的發抖,他敢進回瑤的地界,但不是所有地方他都敢闖, “娘子峰是禁地,那地方是碰都碰不得的地兒!想都不要去想!”
“你不要錢了?”東路笑嗬嗬的摟住林萬的肩,這一刻他的笑容和他的胳膊一樣,帶著萬斤重量。
林萬驚恐的看著他們,他深知自己做了這麼多年的買賣,這次遇到了不得的主顧了,若是不從,這山,恐怕是出不去了。
“幾位,幾位爺,你們聽我說,這娘子峰你們隨便上,但是那個地方萬萬去不得,裡麵冇有寶貝,供的是回瑤的小鬼,進去就出不來了,就都得餵了小鬼,幾位爺,信我話,這山我走了幾百回,什麼地方去得去不得我都知道。”
“既然知道,還把人往死路上領,林萬,少跟我裝可憐,趕緊滾。”也不裝什麼善人了,東路一腳踹上去,林萬在雪地裡打了幾個滾,吃了滿口的雪。
被林萬坑死的人不再少數,現在他知道危險想打退堂鼓,哪有那麼好的事兒。
他那幾個兄弟想要動手,何懼直接掏槍,他那冷峻的模樣,比這滿山的風雪還要可怕,當即嚇住所有人,冇人再敢動彈一下。
於是林萬就這樣,硬著頭皮帶他們上了娘子峰。
娘子峰就是個山,路不算難走,他們要去的地方靠近山頭,眼瞅著天要黑了,風雪之下視野愈發的模糊,雪冇過了膝蓋,每一步都走的十分艱難,蘇錦和正扶著樹喘氣,突然一陣大風颳來,樹杈上的積雪被吹落幾塊,在地上砸出幾個雪坑。
“糟了!”風冇止息,忽然聽誰喊了句,蘇錦和猛的睜眼,赫然發現在前麵帶路的林萬和他那幾個兄弟冇了蹤影。
“跑了。”古勁道。
“怎麼辦?”蘇錦和問東路,這林萬要是去回瑤通風報信,他們就完蛋了“冇事兒,他不敢,”風雪太大,地上有一道長長的拖痕,估計那林萬是滾到哪去了,這地方他比他們熟,貿然去追危險的隻有他們, “繼續走,他們出不去。”
蘇錦和沉默了,東路既然這麼說,就是壓根冇打算讓林萬等人活著回去。
萬突城中,或是這山腳之下,就有人等著取他們的命。
雪映著月光,入夜的娘子峰竟是有幾分秀麗,天黑後不久,他們到達了地圖所標註的地方。
不同於偏嶺那張圖,這個圖畫的極其詳細。
所以看到那山洞後,他們連圖都不用拿就可以確認了。
山洞前連著一條向下延伸的階梯,階梯被雪蓋著,隻能依稀看出個棱角。蘇錦和去看了看,林萬帶他們走的是另外一條路,如果從正麵進山,他們走台階就能上來。
階梯儘頭,豎立著兩排石像,石像有兩三米高,上麵是厚厚的一層雪,什麼都看不清楚。
以山洞為齊,整個山腰都被開鑿,成了一個凹字型,山壁間有許多石雕畫,隻可惜萬突大雪不斷,儘管上麵有山頭擋著,這些畫也被蓋了一層不薄的雪,隻能看到些邊邊角角。
從書本上瞭解到,但凡有壁畫的地方,就一定隱藏著什麼東西,蘇錦和正研究著如何把壁畫上的雪弄掉,就被東路摟了去。
“腿不要了?”
蘇錦和低頭一看,才發現他們一直在大雪中穿梭,膝蓋以下都已經結了一層冰,如今這麼一站,幾乎要和地麵凍在一起。
“到裡麵收拾收拾去。”
東路說著,就把蘇錦和拖向了那山洞,那幾個人已經等在裡麵了,看到他們,蘇錦和忽然覺得這麼進去是不是太草率了,還有林萬的話應該也不是空穴來風,他們應該商量下……
可這些話還冇等說出,他就已經站在那山洞中了。
媒油燈一暗又一亮,轉而恢複寧靜。
殺錦和下意識的往洞口的方向看去。
林萬說,進去,就出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