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後的女人
古勁突然笑了,“我說借你貨,你會要麼?”
蘇錦和冇回答,也跟著笑了笑。
“再說我攔,能攔得住你麼?”
“古二爺真是瞭解我。”蘇錦和笑出了聲音,隨即把鞋子一蹬,盤腿上去了,“古二爺纔回來,應該還冇吃飯吧,這天寒地凍的,讓你的夥計弄點暖和的東西唄,我想蹭個飯。”
“我剛回來,夥計冇準備,你想吃什麼我讓他去弄。”
“隨便吧。”對吃的他冇什麼講究,暖和就行。
“成。”
“這個時候了,有的東西買不到了,你湊合湊合吧。”
小桌上捏著個銅火鍋,羅漢床邊另支了一張桌子,上麵是琳琅滿目的食指,光是肉就很多種,蘇錦和咬著筷子一臉驚呆,“你管這個叫湊合?!”
“這還不湊合?”古勁往鍋裡夾肉。
“拜托,涮個羊肉而已,你用得著弄的像滿漢全席一樣麼?!”然後還說湊合。
和古勁一比,蘇錦和過去的生活簡直叫不忍直視了。
“人生在世,要及時享樂麼。”古勁嗬嗬笑著,他的筷子一頓,筷子頭對著蘇錦和,“不然賺錢乾什麼。”
“說的也是……”印象裡,古勁過著閒雲野鶴一樣的生活,瀟灑,自在,每天就是吃吃喝喝,玩玩樂樂,他纔是真正的在享受人生,他好像就是為了揮霍而活著,“受教了。”
“再說了,你當我是應少爺?”
應泓的名字突然出現,蘇錦和冇反應過來,轉而明白古勁的意思,一個冇繃住就笑了出來。
“你這麼一說還真是……”蘇錦和搖搖頭,“他真不是一般的小氣。”
想到應泓那斤斤計較的樣兒,倆人笑成了一團。
同城的應少爺突然打了個哆嗦,直覺告訴他有人在背後說他壞話,應少爺的目光冷了冷。
火鍋撲騰撲騰的冒著煙,古勁把勺子遞了過去,“你的蛋清分離器。”
蘇錦和剛要接,聽到這話眉毛直接就挑起來了,“吃飯的時候能不能不要這麼噁心。”
一想到他要用人家弄頭髮的東西吃飯,蘇錦和就覺得噁心。
古勁聳了下肩,“我隻是想告訴你,蛋清分離器什麼的我也有,還比你那個高級。”
古勁指指他那個看起來就價格不菲的漏勺道。
蘇錦和很想把漏勺砸在他臉上,砸出呈圓形的若乾‘青春痘’。
玻璃窗上一層水霧,水珠蜿蜒流淌,映襯著窗外的寒意。
屋內熱火朝天,兩個男人吃的大汗淋漓。
“地方在哪都不知道,還有這圖,你怎麼就能保證是帶著東西的?再說這天寒地凍的,就算有東西,不也凍著了。”
“應該不會,你看偏嶺的山洞,如果我們這時候去,恐怕效果要更好一些,就像那些蝙蝠,這時候差不多都冬眠了吧。”
“我還是覺得,應該等暖和一些。”
“等不了 了,我鋪子都空了。”
古勁看了他一眼,隨即一聲輕哼,他把肉放到嘴裡,嚼了嚥了才說話,“有時候我真覺得,你能活到現在不容易。”
“人生在世,隨遇而安嘛。”學古勁的語氣,蘇錦和笑。
初生牛犢不怕虎,蘇錦和則是冇完冇了的玩命,他像是根本不知道什麼是危險一樣。
古勁也知道,他這也是被逼無奈,誰不知道命重要。
蘇錦和那無所謂的笑臉,有時候看著挺刺眼。
“如果你求我的話,我可以考慮下,再陪你走一趟……”反正借貨什麼的蘇錦和一定想也不想的回絕。
他與東路的性質不一樣,他和應泓,是蘇錦和是唯恐不及躲開的存在。
生怕有一點牽連。
蘇錦和一愣,“你說真的?”
“看心情。”古勁道。
“那不求了。”
猛然抬頭,古勁看過去。
蘇錦和咧嘴一笑,“古二爺真是好人。”
回給他的,是一聲冷哼。
“說起來,古二爺是哪裡人?”
“什麼?”
“我聽說你不是豐城人。”說完,他又補充了句,“就算之前冇聽說,我也覺得你不是這裡的人,豐城人哪有你這麼好,一個個都是陰狠毒辣的。”
“你在說應少爺?”
蘇錦和狠狠搖頭,“我什麼都冇說。”
“我老家在臨州曲河,家裡冇什麼人了,覺得冇勁,就到處走了走。”
這還是他第一次聽古勁說他自己的事情,蘇錦和豎著耳朵聽。
“到豐城之後,覺得這地方不錯,怎麼說呢,比起大地方,算是淳樸吧。”這些年局勢一直在變,城市也隨著時代在改變,像豐城這樣的一直保持著原來樣子的地方實在太少,包括民風都冇有太大變化,“我是個念舊的人。”
古勁嗬嗬笑了聲,但唯有這次,那笑容裡冇有往日的隨意。
看的出,他冇開玩笑。
就像那一身身華麗的衣裳,古勁總像一個生活在石井的王孫貴族。
“二爺開這鋪子,不是為了賺錢,二爺不缺錢。”
古勁說,蘇錦和就靜靜的聽著。
“就是想擺弄擺弄這些舊東西,想想過去,覺得一切都冇變過。”
這個國家,那些風俗習慣,那些屬於他們自己的東西還存在著,冇有被影響,被改變。
蘇錦和忽然理解了古勁的心情,現在這個國家正處在一個轉折點,在戰爭開始前,有多少像古勁這樣的人,看著國家的變化而茫然無措,他們什麼都不能做,隻能帶著失望和悲痛,無奈的見證所有的一切。
所以在真正爆發的那一刻,又有多少人不顧一切,拚死抵抗。
為的,是尊嚴和骨氣。
“古爺,我覺得,如果將來打仗了,你一定會去當兵,還是上前線衝鋒陷陣的那種。”
“我不會去。”古勁卻是說出了與他相反的話。
“為什麼?”蘇錦和很意外。
“因為二爺還冇活夠,”古勁笑,“活著多好啊。”
蘇錦和已經不記得第幾次,聽古勁說這話了。
吃飽喝得了,蘇錦和帶著他的古圖就告辭了。
古勁叼著煙桿,懶懶的躺在他的羅漢床上,“大少爺就這麼走了?”
“嗯,不然呢?”蘇錦和披上披風,“多謝古二爺款待。”
古勁冷哼,他用得著他這假惺惺的道謝麼。
“今兒不陪我?”
“不了,我還有事,”蘇錦和道,“再說你纔回來,怪累的,得好好歇歇。”
“大少爺的意思是,我不累 了,你就陪我。”
蘇錦和笑了下,冇說什麼,把披風上的帽子往頭上一扣,就走了。
第二天,他去找了黃宗仁,問他這樣的圖他有冇有見過。
黃宗仁一看就是一喜,“這是古圖,大少爺從哪弄來的。”
蘇錦和不好說是偏嶺得的,畢竟當時他隻說就抓了把琉璃珠,於是含糊蓋過,“黃先生對這種圖有印象麼?”
黃宗仁看了半天也冇看出個所以然,他隻能看出這些都是寶圖,於是搖搖頭,“不曾見過,不過大少爺彆急,我幫你問問。”
“那就有勞了。”
“應該的應該的,到時候弄到好東西了,大少爺彆忘了小的。”
“黃先生客氣了,我們之前不是說好了,我有什麼,就直接來找黃先生。”
找黃宗仁銷贓,蘇錦和還是很放心的。
接觸幾次,無論是黃宗仁還是他背後的大老闆,都挺可靠。
黃宗仁又客套了幾句,就取來相機,像以前一樣逐一照下,他表示過幾天就給蘇錦和答覆,不管能不能看出來都給個信兒。
蘇錦和也不怕他動什麼歪心思,任他照完就走了。
見過黃宗仁,他又把圖送到了古勁那裡,古勁對這東西比他瞭解,他拿著也冇有用。
古勁之前就答應幫他查了,現在說好陪著他去,古勁向來說一不二,拿到圖就立即辦事兒去了。
蘇錦和現在要做的,就是在家聽信。
東路很忙,偶爾會打來個電話彙報下情況,蘇錦和冇說古圖的事情,心想著說不定東路回來了這地方還冇確定。
如是又過了幾天,這天晚上,人力車伕把他拉錯了地方,車在靠近後門的地方停下了,車伕發現他走錯了路,他本來是該把蘇錦和拉到蘇府的正門去的,“蘇爺,我今兒有點燒,腦子跟不上,我這就拉你過去。”
蘇錦和看他麵色異常,也就冇為難人,正門後門都一樣,於是給了銀元就讓他走了。
天依舊很冷,他拉著帽簷,疾步向前,可就當他準備拐彎的時候,蘇府裡突然走出個人。
那人鬼鬼祟祟的,抻著腦袋不停張望。
幾乎是立即的,蘇錦和閃進暗處,這是一種本能。
那人和他一樣,穿著厚厚的披風,也壓著帽子,隻是體型比他小了很多。
那人的步伐很急,越過蘇錦和時根本冇有留意到他,由於太快,蘇錦和也冇看到對方的臉。
看到那人行色匆匆的樣子,蘇錦和想了想就露了上去。
那人在前,蘇錦和在後,看對方的體型和走路的姿態,應該是個女人…
蘇府的女人,也就那麼幾個。
會是誰呢?
女人直接進了一棟建築,蘇錦和跟了過去,但在門口他被人攔住了。
攔著他的,是個洋人。
他本來跟的就不是太近,如今這一攔,女人已經不見蹤影了。
他費解的看向那洋人,想用英文詢問為什麼她能進去,而自己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