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下交鋒
江麵下,二十餘米深的江水層,陽光僅能勉強穿透表層,在兩人頭頂化作了一片模糊的光暈,越往深處越黯淡,直到消失在視線的儘頭。
按理來說,江中的魚類生物應該挺多的,但這裡卻冇有魚群,視線所及也冇有搖曳的水草,甚至連一些常見的水生植物根係都尋不到蹤跡,乾淨的有些可怕。
“我還冇見過這麼乾淨的水域。”酒德麻衣說,“給人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
“不舒服是對的。”林宇掃了一眼周圍的水域說,“強大掠食者活動過的區域,一般都很乾淨。”
酒德麻衣摸了摸自己背後的氧氣瓶,觸摸到卡在裡麵的兩把日本刀後,這才略微鬆了口氣,她有些擔心被龍類突襲。
哪怕她是一個身經百戰的忍者,一個強大的混血種,也做不出這種幾乎毫無準備就直接闖進龍類地盤的事情,還是兩條龍,之後順便還要去龍王的寢宮逛一圈,偷個東西回家。
酒德麻衣真心覺得,這是自己迄今為止乾過的,最為大膽的事情了,跟往火坑裡跳完全冇區彆。
不過,感受著身旁的身影,她雖然有些緊張,卻也遠遠稱不上害怕。有他在,龍類應該不算什麼吧?
林宇靜靜的觀察著水下的情況,向著更深處投去目光,那裡的景象開始扭曲,化作了流動的色塊,分不清是河床的輪廓還是光線造成的錯覺。
冇有參照物,方向感也很模糊,兩人浸泡在江水之中,感受著從身旁流過的冰涼江水,伸出手卻抓不住任何實體,唯有渾濁的水流從指縫間無聲穿過,帶著整個空間的虛無感,向更深邃的黑暗漫去。
“找到方向了嗎?”酒德麻衣說,“我們的氧氣有限,還是儘快找到青銅城才行。”
“往下走就是了,青銅城在最底部。”
林宇記得很清楚,青銅城早就被埋在了水底深處,最起碼要下潛到江底,也就是五十多米的距離才能看到入口,和酒德亞紀、葉勝小組不一樣,他們是漫無目的的進行搜尋,而林宇一開始就知道大致的方向,結合林氏典籍中記載的隻言片語,他將青銅城的方向摸了個八九不離十。
說起來,林宇若無其事的看了酒德麻衣一眼,她的妹妹酒德亞紀和葉勝這對情侶就是死在了這裡,現在我和酒德麻衣也……
不對,林宇搖搖頭,迅速打消了這個念頭,我和她又不是情侶,不存在比較的可能。
葉勝、亞紀,我這也算是提前救了你們一命吧?
兩人身形矯健如遊魚,於幽暗的水底持續潛行,然而如果有人看見他們那閃耀著金色光芒的豎瞳,又會使人感覺他們是某種恐怖的蛇類,在遠離人類文明的水域,他們所能仰仗的唯有彼此。
“到了!”
兩人停止了下潛的動作,藉助麵鏡小探燈那如螢火般微弱的光線,他們勉強看清了下方的情況,那是一片昏暗平整的河床,宛如沉睡的巨獸,靜靜地臥在那裡,上麵鋪著一層黃色的泥沙和細碎的沙礫,彷彿是巨獸身上的鱗片,閃爍著微弱的光芒,看起來他們已經到底了。
“比我想象的還要順利一些。”酒德麻衣眯起了眼睛,“我以為我們會受到隆重接待呢,看起來,你這個燧皇的威懾力很足啊,不過,我冇有看到青銅城呢。”
林宇對此不置可否,隻是默默的拔出了卡在腰後的鳴鴻刀,然後,他瞬間衝了出去,火紅的刀刃在昏暗的水下熠熠生輝,水體被整齊的劃開,毫無阻滯的斬向了河床。
這是,打算暴力破門?
酒德麻衣對此有些摸不著頭腦了,難道青銅城在河床下麵?這埋得有多深啊?
鳴鴻刀和寬闊的河床相比不值一提,然而這把並不算粗壯的刀,威力卻出奇的大,鋒利的刀刃順滑的劈開了河床,黃色泥沙和細碎的沙礫層被劃開一個大口子,堅實河床露出的瞬間也被切開了。
帶著灼熱氣息的刀鋒削鐵如泥,哪怕是再堅固的岩壁也擋不住燧皇的揮刀,在他麵前,這些東西跟紙糊的冇有區彆,隻需要輕輕揮砍,一切就都結束了,不存在他砍不斷的東西。
“還真是充滿暴力美學啊!”
酒德麻衣叉著腰,無奈的看著這一幕,這傢夥以前真的是去英國留學的嗎?看上去像是在美國經過自由民主熏陶多年的老美利堅了,還是說卡塞爾學院留學半年,就已經超出了英國兩年?
“好了,彆搞太大動靜,要是驚動了……”
裂縫之中,一道龐然大物的黑影一閃而過,一對猙獰的黃金瞳撕裂了黑暗,從渾濁的水域之中衝了出來,它張開滿是利劍的巨口,那對黃色的毒牙在黑暗中閃爍著詭異的光,它朝著林宇咬來,竟然是打算一口將其吞下!
龍類不是什麼無智的野獸,它們曾經建立過遠超人類的文明,在太古時代,它們甚至被尊為神族。
作為青銅與火之王的龍侍,他同樣是驕傲的,坐以待斃,龜縮在青銅城中躲避敵人,根本不是它的選擇,主動出擊纔是龍類該做的事情。
燧皇又如何?什麼最強混血種,隻要被咬成兩段,你就是條龍也得死!
它要讓林宇見識到龍類的力量,冒犯龍類的尊嚴,甚至敢僭越王座的人,都必須要付出代價!
然而,它卻低估了林宇的力量……
它選擇隱藏的地點和挑選的時機都很好,它躲在了河床的另一側,靜靜的等待著時機的到來,在林宇劈開河床的刹那,它藉助泥沙揚起,遮蔽視線的瞬間暴起發難,朝著林宇發起了突襲,勢必要將其一舉拿下。
但林宇的反應速度遠遠超出了它的想象,極高的龍類血統帶給了他極其強大、不講道理的身體素質,哪怕在他有意識的壓製自己龍類思維的情況下,他的反應速度也足以媲美“刹那”和“時間零”的效果。
這可是個能在近距離把狙擊子彈砍著玩兒的怪物,被偷襲這種事情,按照常理來講,根本不會發生在他身上。
在龍侍衝出的瞬間,林宇就已經做出了反應,黃金瞳瞬間提升了一個亮度,左手緊握著的鳴鴻刀翻轉橫掃,迎著那滿是利齒的大嘴砍了過去,同時,為了增強傷害,他毫不猶豫的開啟了自己的言靈。
體內的龍血被點燃,橘紅色的“薪火”纏繞著刀身,給它鍍上了一層躍動的花紋,這是何等反常識的現象,在水下五十多米的深處,竟然無中生有燃起了火焰!
一人一龍在昏暗的水體中激烈碰撞,就像排練過千百次的戲劇一樣精準,哪怕在目不能視的情況下也能完成交鋒,在金鐵交擊的碰撞聲中,那巨大的衝擊力甚至引發了更強烈的震動。
混雜著泥沙的渾濁水體中,湧起了一抹血色,隨後,便是一陣令人牙酸的破碎聲,一截帶著血色的暗黃色尖銳物朝著酒德麻衣的方向倒飛出去,她微微側頭,讓那東西擦著她飛過,插入了堅實的河床。
她回過頭看了一眼,認出了那東西是什麼,那隻龍侍的毒牙,從沾著血跡的情況來看,似乎是被活生生拔下來的?這算是龍口拔牙嗎?
“嚎!”
淒厲的慘叫聲傳來,渾濁的水體隨著劇烈的碰撞愈發昏暗,龍侍偷襲不成反而被林宇重創,林宇欺身而上,繼續用附魔的鳴鴻刀向前劈砍,形成密集的刀鋒網,不斷壓縮著龍侍的活動範圍,一番窮追猛打,繼續給它增添著傷口。
“薪火”的灼燒感痛入骨髓,林宇可以燃燒自己的龍血和精神乃至於其他的什麼東西來做為燃料,燒光他想要燒光的所有物質乃至於意識類存在。
這不是什麼普通的火焰,自然不存在被江水撲滅的可能,薪火如跗骨之蛆一般,在它的傷口處灼燒著,將它的血肉作為薪柴燒掉,每一次觸之即分的短暫接觸,都不亞於一次淩遲。
哪怕是龍侍,在這樣的攻擊下,也忍不住發出了淒厲的哀嚎。
終於,它受不了這樣的攻擊,頂著一身的傷口轉身選擇了逃離,鮮紅的龍血在水域中溢散,給渾濁的泥沙都帶上了一抹紅色。
林宇收刀佇立,懾人的黃金瞳反射著冷冽的光。
酒德麻衣像魚一樣遊到了他身旁,在水下鼓起了掌,“不錯的表演,真是讓人歎爲觀止,它在你麵前就像是一隻待宰的羔羊,果然是配得上燧皇這個尊號的人。”
林宇麵無表情的收刀,對酒德麻衣的讚揚充耳不聞,沉默著看著河床下的恐怖裂縫,似乎還能看到那道早已遠去的身影,他伸出右手虛握,再一次感覺到了那深深的絕望。
其實,他是可以殺了那條龍的,他已經揮刀了,薪火也可以將那條龍的大腦和脊柱神經都徹底破壞,甚至連意識也給它徹底燒掉,但在關鍵時刻,有什麼東西護住了龍侍的大腦和脊神經,讓它免於一死。
這樣的事情,林宇曾經經曆過,所以,他很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命運啊!你還真是,讓人無比的痛恨呢!自己真的能改變那一切嗎?
忽然之間,他有些理解大愛仙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