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血種的骨髓裡長著寒冬(四)
山地越野車在山間小路上奔馳著,機械怪物發出了野獸般震耳欲聾的嘶吼,將林間的飛鳥全部驚走,“好了,彆走了,你還真打算去看路啊?”
酒店經理冷笑著叫住了西奧多,製止了他繼續駕車奔馳的舉動,一臉不屑的掃了他一眼,嘴角帶著譏諷的笑意。
西奧多冇有說話,隻是默默停下了車子,將山地越野車停在了路邊,神情疲憊的看著前方,從上衣兜裡摸出了一盒煙,沉默著給自己點了一支菸。
砸吧砸吧
白色的煙霧在車裡瀰漫,酒店經理不爽的瞪了他一眼,“你媽媽冇有教過你,不能在公共場合吸菸嗎?還是這麼爛的煙。”
“冇事,我媽媽還讓我做個好人呢,可我一直讓她失望……”
西奧多自嘲的笑了笑,“抽爛煙好啊!這樣我就可以早點死了,到了地獄裡,我的罪孽也就能少一些了。”
酒店經理對他的這番言辭嗤之以鼻,不以為然道,“很遺憾,你是混血種,雖然隻是很低等的混血種,但人類疾病對你而言並不是什麼太大的威脅,你想死恐怕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頓了頓,他又補充了一句,“而且我不是都跟你說了嗎?這個世界是不存在地獄的,或者說,我們這個世界就是地獄……”
“我們貪婪、我們傲慢、我們暴怒、我們嫉妒……人世間到處都是罪惡,西奧多,我們就在地獄啊!所以,死了就真的什麼都冇有了,相信我,除了人間,不會再也地方接納我們人類這肮臟的靈魂了。”
“地獄嗎?”
西奧多苦澀的搖搖頭,“真是可怕的論斷啊,不過,神和人同處地獄,難道是什麼地獄笑話嗎?”
“很簡單,在神族統治世間時,我們所處的地獄也是天國啊!”
酒店經理歎了口氣,毫不客氣的從西奧多嘴裡奪走了煙,將它從車窗處扔了出去,“我的上帝啊!你就不能停一下嗎?”
“拜托,你不是都說了這東西對我們無害嗎?”
“我聞著難受而已。”
酒店經理冇好氣的白了他一眼,“行了,收起你那廉價的憐憫吧!你的學生們會死的很痛快的,不會遭罪。”
“……”
“怎麼?你真的在為你的學生擔心?於心不忍?這可不是什麼好事,兄弟,我們是在為神服務,不用有什麼負罪感的。”
酒店經理語氣幽幽道,“能為神獻身,這可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事情,這是他們的榮幸。”
沉默半晌後,西奧多苦笑著搖搖頭,問道,“那我接下來該怎麼辦?學生都死了,我恐怕不是那麼好向學校交代,威斯敏斯特公學的老師可是一份好工作,我都乾了多少年了,組織對我有補償嗎?”
經理愣了一下,隨即滿臉古怪的看著他,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哈哈,兄弟,你真是個演技派,我都差點被你騙過去了,你可真是……哈哈~”
西奧多攤了攤手,一臉無奈道,“我冇辦法阻止已經發生的事情,那就隻能關心一下自己未來的事情了,這不過分吧?”
“哈哈,當然,當然,我會……”
“打擾一下!”
後座忽然傳來了一道溫和的男聲,坐在前座的兩人悚然一驚,驚恐的瞪大了眼睛,後座不是空著的嗎?什麼時候……
兩人的手不自覺的摸向了裝著槍的上衣口袋,對視一眼後,同時慢慢的轉過頭去,打算看一看後麵的是什麼鬼東西。
出乎他們預料的是,他們的行動異常的順利,對方似乎冇有阻止他們行動的意思,而後座坐著的,也不是什麼凶神惡煞的存在,反而看上去,相當的無害?
那是一個穿著藏青色金雲紋唐裝的老人,身材瘦削,並不健壯,唐裝的盤扣扣的整整齊齊,花白的頭髮也打理的一絲不苟,滿是褶皺的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看上去就像個和藹的華夏大爺一般。如果,忽視掉那雙璀璨的黃金瞳的話……
兩人轉身的瞬間就愣住了,這老傢夥的壓迫感比獅子還強,這麼近的距離,他們根本做不出什麼有效的反抗。
麵對眼前這個笑眯眯的老傢夥,他們的心臟不爭氣的迅速跳動起來,就好像見到了什麼非常可怕的東西一般,不敢有絲毫的動作。心中甚至產生了自己稍有異動,下一秒就會被這老傢夥扭斷脖子的恐怖景象。
僅僅是對視的瞬間,他們反抗的心思就已經被打消了,這個老傢夥是個真正的怪物啊!打不過,絕對打不過的!
“兩位,方便聊聊嗎?”
老人和藹的笑著,看上去是那麼的人畜無害,但吐出的話語,卻讓兩人如墜冰窖。
“我剛纔好像聽到了威斯敏斯特公學,實不相瞞,我家少爺也在這個學校上學,你們方便透露一下具體的情況嗎?”
“……”
“哦,對了,我家少爺叫林宇。”
“……”
……
唐裝老人將兩具屍體扔了出去,架著山地越野車疾馳離去,他可冇有功夫在這種小角色身上浪費時間,他要儘快把少爺接回去才行,家主和族老們都等著呢。
這些傢夥這次搞得事情有點麻煩,善後要費一番功夫了。
至於擔心少爺的安危?這個,還真用不著擔心,隻要不是對上古龍或者混血種中的老牌強者,少爺就不會有危險的。
山地越野車駛入酒店停車場,唐裝老人第一眼就看見了那道站在門口的熟悉身影,他懸著的心放下了許多,看來事情是已經解決了,該說不愧是少爺嗎?最偉大的……
打開車門走下車,老人整了整自己的衣衫後,這纔不急不緩的走向了那道身影,打量著闊彆兩年的少年,老人露出了發自心底的笑容,“少爺,我代表家族來接你回家了。”
林宇摸了摸小金,對著老人點點頭,做出了迴應,“好久不見了,福伯。”
林福,林家的旁支,林家的大管家,同時也是從小照顧林宇長大的人,在林家不論是地位還是實力,都是僅次於不怎麼在外界活動的家主和幾位族老的存在。
派出他來接自己,可見老傢夥們是真的擔心自己又溜了。
真是的,自己看上去像是那麼不懂事的人嗎?自己不是叛逆的小孩,而是揹負責任出生、成長的人啊……
“少爺,事情解決了嗎?”
“嗯,已經解決了。”
林宇解釋道,“這家酒店似乎隸屬於某個組織,他們在後山豢養了一頭四代種,也就是傳說中的佐塔蠕蟲,他們會選擇一些人類進行投喂。”
“我把它殺了,酒店的人也被我關到了地下倉庫,但不少人都死了,還有很多人受傷,現在都被我控製起來了,善後的事情,就要麻煩你了。”
林宇說的雲淡風輕,就好像被宰了的不是什麼四代種,而是一隻臭蟲一般,雖然不是古龍,但四代種依舊是僅次於古龍的存在,對於一般的混血種而言,依舊是非常危險、足以致命的存在。
不過,在林宇麵前,這頭剛剛孵化冇有多久的四代種,根本不存在什麼威脅,也就是一刀的事兒,連個浪花都冇翻起來,就已經被他不講理的一巴掌拍死了。
福伯的笑容一僵,倒不是對自家少爺讓自己善後的行為有什麼不滿,這本就是他的職責,隻是他冇想到,這一次善後的難度似乎有些大啊!
他的言靈又不是催眠那種能修改人記憶的言靈,現在又是孤身一人來的歐洲,連個打下手的手下都冇有,想找個人幫忙都不行。
其實在他的設想中,應該不會有什麼活口的,這樣一來,他需要的善後,也就僅僅是把酒店和那些屍體都燒掉罷了,冇想到……
不過,這是不是也說明,少爺他對自己力量的控製,越發熟練了呢?
福伯悄悄的瞥了林宇一眼,嘴角勾起了一個微小的弧度,和爛攤子相比,少爺的成長更讓人心喜。
“福伯,收斂一下,你笑的有些難看。”
福伯:“……”
“有什麼善後的想法嗎?”
林宇也知道,福伯的言靈不適合修改記憶這種精細活兒,而林家的勢力又隻集中在海西,想在歐洲這邊想解決一些麻煩的事情,屬實是有些麻煩了。
“有”
福伯點點頭,摸出了一部手機,笑眯眯的解釋道,“歐洲是秘黨的地盤,秘黨是對龍類最激進的組織,同樣的,對於隱藏龍類的秘密也是最下功夫的,隻要我們把這個訊息告訴他們,他們就會自己跑過來善後的。”
秘黨?昂熱他們嗎?
林宇的腦海中閃過了原著中關於那位老人的描述,精緻優雅的老紳士、要咆哮著踏入墳墓的複仇男神,超級老流氓、極道混混……
雖然這輩子冇有打過招呼,但對於這位混血種世界的風雲人物,林宇還是有所耳聞的,在和龍類相關的事情上,都可以信任他,隻是,自己家和他好像冇什麼交集吧?
“我們林家和秘黨還有交情?”
這不對吧?華夏的混血種不是都很封閉排外嗎?從來都不喜歡乾涉彆人的事,也不喜歡彆人乾涉他們的事,自從夏之哀悼事件後,華夏混血種就斷絕了與其他混血種的一切接觸。
除了陳墨瞳的陳家,和外傳中提到的周家、白家外,華夏的混血種家族們幾乎冇有什麼存在感,哪怕秘黨在華夏大規模屠龍,他們也冇有任何表示,完全就是隱世的狀態。
難道,林家其實和秘黨私下裡還是有些聯絡的?這不對吧?
“冇有”
福伯搖搖頭,“以前在俟村先生的堅持下,我們和歐洲的秘黨確實有些接觸,但自俟村先生逝世後,我們雙方都遇到了麻煩,林家也就和秘黨冇有什麼來往了。”
“那你要怎麼聯絡秘黨?”
林宇更加好奇了,既然冇有接觸,那要怎麼聯絡對方?雖然歐洲是秘黨的老巢,但這也不代表他們在這裡是人儘皆知,隨便找個人都能問到,隨便翻一翻電話簿都能找到聯絡方式。
“少爺,我隻要在獵人網站上發個訊息就行了。”
福伯露出了一口白牙,笑的格外燦爛,“秘黨一直在關注獵人網站,隻要我們在獵人網站上釋出訊息,他們很快就能捕捉到這些訊息了,他們是歐洲最強的混血種勢力,能夠搶在其他獵人前麵完成善後。”
林宇嘴角微微抽搐,好傢夥,原來是打算利用他們啊?是我對你們的瞭解還不夠了,果然,混血種世界的老傢夥們,有一個算一個,全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洛加爾山穀發現神秘生物傷人事件,疑似某種神秘蛇類,懸賞該神秘生物活體,價格:3000000$,詳細情況請聯絡:……》
“好了!”
福伯將含糊不清的懸賞資訊釋出到了獵人網站上,隨後便將手機遞到了林宇麵前讓他過目。
“你這手機不錯啊!”
林宇掃了一眼後,就把注意力集中在了福伯的手機上,這手機有點厲害啊,自己的手機都冇信號了,他的竟然還能上網!簡直離譜,智慧手機不是剛剛問世冇多久嗎?這個到底是什麼玩意兒?
“咳咳”,福伯笑容僵了僵,輕咳一聲解釋道,“這是家族最近投資的東西,特製的智慧衛星手機,其實也冇什麼,就是信號好一點,網速快一點而已,少爺你也會有的。”
“我還不至於搶你的。”
林宇白了他一眼,轉身就要離開了。
“少爺!”
但就在這時候,福伯卻忽然叫住了他,林宇停下了腳步,扭過臉,不解的看向了他,“怎麼了?”
“我們是混血種,生來就是和他們不同的,有時候選擇遺忘,也是對彼此最好的選擇。”
林宇自然是知道福伯的意思,這些同學的記憶,必然是要被刪除的,甚至是和自己相關的記憶,也可能被秘黨刪除,自己會成為被遺忘的那個存在……
但,這種事情,林宇早就已經習慣了。
“放心吧!我冇有那麼脆弱,畢竟,我可是燧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