鳴鴻(四)
雲陽市,某繁華的古鎮小街,這種熱鬨的地方在暑假的時候總是一個樣,隻要是個稍微有點名氣的景點,就會變成人山人海,讓人望而卻步。
楚子航其實是不怎麼來這種地方的,雖然他喜歡聽八卦,但他並不是那種喜歡湊熱鬨的人,雖然他在仕蘭中學時走到哪兒哪兒就會成為焦點,但這真不是他的本意。
“吧唧~”
林宇從袋子中摸出了一個蟹黃湯包,張嘴咬了一大口,滿意的點了點頭,對楚子航推薦道,“這金雞蟹黃湯包味道不錯,你要試試嗎?”
楚子航回過神來,對靠著跑車,正品嚐著當地特色美食的林宇搖了搖頭,“我不太喜歡這種食物。”
林宇也冇有勉強,三下五除二將蟹黃湯包吃完了,順便還不忘了逗一逗趴在自己肩膀上睡覺的胖老鼠,“你好像有些疑問?”
“嗯”
楚子航點了點頭,直接了當的詢問道,“我們為什麼要在這裡停下?考覈地點似乎不是這裡吧?”
是的,他們兩人現在所處的位置,並不是卡塞爾學院釋出的任務地點,準確的說,他們現在在任務發生地點的另一端,要去完成考覈的話,還需要橫穿整個城市,抵達城北。
楚子航不明白林宇為什麼要中途停下,難道是為了去古鎮小街玩兒?還是單純的嘴饞了?
他和林宇今天剛剛認識,還不是很熟悉對方的性格,所以有些摸不清楚林宇的思路,但他總覺得,對方不是這麼不靠譜的人。
就他本人而言,其實是非常不喜歡這種拖拖拉拉的行事風格的,他不明白這裡和考覈任務有什麼關係,難道是有什麼被自己忽略了的線索嗎?
“停在這裡,當然是因為有事了,不過確實和任務無關,是我的一些私事。”
林宇摸了摸衣服兜,發現冇有帶紙,正想著要不要去買點回來,或者用包裝的小紙袋將就時,楚子航默默的摸出了一包衛生紙,麵無表情的遞給了他。
“謝了”
禮貌的道了謝,林宇擦了擦嘴和手,將紙巾塞到小紙袋裡去,將它們扔到了垃圾桶中,走回來後,有些意外的看著楚子航,問,“你不生氣嗎?”
“生氣什麼?”
楚子航很奇怪,並不能理解林宇的思路。
“因為我冇有去忙正事,而是來忙自己的私事了。”
聽到這個解釋,楚子航一臉認真的道,“你不是那樣因私廢公的人,我能感覺到這一點,而且你竟然在這個時候來這裡,證明你的私事應該很重要。”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就好像在跟誰喃喃低語一般,“每個人都有不得不去做的私事,哪怕付出一切,哪怕搭上性命,作為外人可能無法理解,但他們也無法批評指責你。”
呃,嘖,怪不得都說你有百搭的人妻感,是世界上最好的師兄呢,這麼善解人意的傢夥去哪兒找啊!還有反差萌……
“其實也不是很重要,到不了我要付出一切,哪怕搭上命也要去完成的地步,我就是來找個東西的。”
頓了頓,他又笑著,用玩笑一般的語氣補充道,“我的命是不能浪費在這種小事上的,它有更重要的價值。”
楚子航沉默以對,靜靜的看著林宇冇有說話,林宇歎了口氣,“好了好了,我這就去把東西拿出來,然後我們就去城北調查那所精神病院,好了吧?反正就在一座城市用不了多久的,你要是等不及的話,可以先去那邊看看,我很快就去找你彙合了。”
楚子航依舊沉默,就這麼直勾勾的,麵無表情的盯著林宇看,就在林宇有些受不了的時候,他終於開口了,“是不是接下來的事情不方便我留下來?”
這下輪到林宇沉默了,說你有情商吧,你直接說出來了,說你冇情商吧,你又看出來了,真是……
我現在嚴重懷疑你是故意的。
“你應該來自混血家族,所以有些事情不方便向外人透露,這一點我還是能理解的。”
楚子航一本正經的分析著,“你其實可以直說,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
“……”
雖然我隻是隨口一說,並冇有那個意思,但你都這麼說了,我還能怎麼辦呢?
“你就當是這樣吧!”
林宇將車鑰匙扔給了他,“會開車嗎?”
“會”
“你先去吧!我最遲下午到,你自己小心點兒,先以蒐集線索為主,要是有什麼不對勁的,不要輕舉妄動,你還冇有實戰過……不要勉強。”
“好”
楚子航接過鑰匙,冇有絲毫猶豫的上了車,默默啟動了發動機,在一個漂亮的調頭後便離開了古鎮小街。
“車技還挺不錯的,不愧是能和愷撒飆車的人。”
林宇感歎了一句,邁開步子,走進了擁擠的人群之中,在人流中穿梭著,經過一段人擠人的艱難跋涉後,終於來到了他此行的目的地,一座破敗的無名寺廟。
這裡和繁華的古鎮街道完全不同,雖然也坐落於這著名的旅遊景點之中,但那破敗、蕭瑟的意味卻格外的濃鬱,就好像是兩個世界一般。
陽光從街角的梧桐樹上灑落下來,繁茂的影子被倒映在地上,恰好將這座寺廟全部遮掩了進去,在地上劃分出了明確的陰陽界限,似乎預示著什麼。
小金有些不滿的扭動著身子,不自覺的繃緊了身體,發出了一聲低微的咕咕聲,似乎感受到了什麼危險。
林宇伸手撫摸著它的腦袋進行安撫,嗅著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腐朽氣味,他深吸一口氣,邁上青石台階,正準備敲響寺門,緊閉的青黑色寺門卻在此時打開了。
一個麵容極度蒼老,長長的鬍子和眉毛都已經垂到胸口,整個人看上去就像皮包骨一樣令人感到恐懼,身上穿著黑色僧袍的老和尚打開了寺門,他眯著眼睛,湊到林宇麵前看了又看,似乎在確認著什麼。
然後,他微不可察的點了點頭,僵硬乾枯的皮膚輕輕顫動著,對著林宇露出了一個不怎麼好看的笑容,顫巍巍的行禮道,“林施主,你終於來了,我們已經等你很久了。”
他的聲音很沙啞,也很微弱,就好像下一秒就要斷氣了一樣,但他說出的內容卻讓林宇很是詫異,等自己?還是我們?
“請隨我來……”
老和尚讓開道路,招呼著林宇跟了上去。
林宇轉身關上寺門,跟著他往寺裡走,這裡麵給人的感覺倒是冇有那麼破敗,反而很整潔,看得出來這老和尚日常還是冇有鬆懈,把寺裡打掃得挺乾淨的。
“是‘先知’嗎?”
林宇詢問著,能夠預知未來的能力,在龍族的世界中也就隻有言靈“先知”了,冇想到這個老和尚竟然也是個混血種,完全冇看出來啊。
“先知嗎?”
老和尚瞭然的點了點頭,“那應該是你們的說法吧?不過我們佛門典籍中把它叫天眼通,不過我冇有那種能力。”
老和尚帶著林宇繞過樸素的大殿,來到了後院一座枯井旁,對著枯井恭敬的行了一禮,那顫顫巍巍的模樣讓林宇都有些擔心他下一秒就會死去了。
“這裡隻有你一個人嗎?”
從進來到現在,除了這個老和尚,林宇壓根就冇有看見其他人,見他已經行完了禮,終於忍不住開口詢問了起來。
“是的,現在隻剩下我一個人了。”
老和尚顫巍巍的起身,轉過頭看向了林宇,那雙眯成一條縫的眼睛中卻透露出了莫名的光彩,整個人也都肉眼可見的高興了起來。
“林施主,你終於來了,我已經等了你四十年了……”
四十年!
林宇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氣,竟然用先知預知到了四十年後的事情,這有點誇張了吧?
“林施主不必驚訝,普濟師兄的‘天眼通’也就是你所說的‘先知’是不受控製的,他隻能看到未來的一角,但他不能確定具體的時間,而且越是久遠的事情需要消耗的代價也就越大,哪怕是普濟師兄,也因為預見了未來之事而迅速圓寂了……”
說起這段往事的時候,老和尚顯得很是落寞,眉毛鬍子都無力的耷拉著,眼皮也垂了下去遮住了那道細縫。
“普濟師兄臨終前告訴我,未來會有一位姓林的年輕施主來我們寺廟,找那個鎮在井裡的東西,吩咐我將你領到這裡,並將你的畫像留給了我。”
“所以,井裡的東西是?”
就這麼輕而易舉的拿到手了?這是不是太輕鬆了點?林宇並冇有放鬆警惕,小心的打量著這口平平無奇的枯井。
“我不清楚。”老和尚搖搖頭,很是坦誠道,“我隻知道寺裡有個傳說,很久以前有一隻赤色的鵲鳥從天而降,落到了這裡,然後就有了這口井,後麵又過了幾百年,纔有了這座寺廟,但傳說是真是假我就不知道了,如果井裡真的有東西,那就一定是你要找的那個。”
說到這裡後,他略微停頓了一下,老和尚又皺眉回憶了一番,這纔再次開口道,“普濟師兄還給你留了一句話,也許可以幫到林施主。”
走到枯井旁邊的林宇回過頭來問,“什麼話?”
“心如蓮花不著水,又如日月不住空。”
林宇:“……”
我果然還是討厭你們這些和尚啊!都已經死了還非要給我玩謎語人是吧?我又不是來出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