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殘茶玉璜照汗青(肆)
    第四回:星槎渡海傳虎符霜刃裂帛寫龍韜(下)
    書接上回!
    除了小孩子,所有人的睡意瞬間被驚飛。
    陳文龍一個激靈爬起來,扒著船舷望去。
    隻見左前方黑黢黢的海平麵上,赫然出現了數點移動的燈火。
    正成一道扇形的陣型,向他們包抄過來。
    那船影的輪廓,遠比他們的漁船高大。
    隱約可見,船上晃動的人影和金屬的反光。
    “快……落帆,轉向。”
    經驗豐富的老船公嘶喊著,聲音帶著絕望。
    “跑不掉了……他們的船快。”
    船上頓時一片混亂,文茵嚇得緊緊抱住孩子,哭聲被海風撕碎。
    陳文龍臉色慘白,下意識地去摸腰間的佩劍,手指卻在顫抖。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陳璧娘疾步走到那老船公麵前。
    “老師傅,這附近可有能躲避的淺灘、暗礁或者水流湍急之處?”
    老船公一愣,看著陳璧娘鎮定的眼神,忙道。
    “有!有!這片海域往東南去,有一片亂礁區。”
    “本地人叫它‘鬼牙礁’,水下暗礁林立,水道極窄,大船不敢輕入。
    “隻是……隻是那水道複雜,暗流洶湧,冇有精準的海圖,我們自己進去也是九死一生!”
    “海圖?”陳璧娘腦中靈光一閃。
    猛然想起登船前,那疍家船主在收取船資時。
    曾神秘地低聲說過,為防萬一,在中間那艘船的底艙,第三塊活板之下,藏有一物,或可應急。
    她立刻命兩名忠仆潛入底艙,果然在那活板下找到一個以魚油布層層包裹的狹長木匣。
    打開木匣,是一卷繪在硝製過的羊皮上的海圖。
    這張海圖,比張達留下的佈防圖更為精細。
    不僅,標註了“鬼牙礁”的詳細水道。
    還標示出了,幾條常人難以察覺的暗流路徑和漩渦位置。
    旁邊,還有疍民特有的象形文字註釋。
    “果然,天無絕人之路。”
    陳璧娘精神大振,立刻將羊皮海圖鋪開。
    就著微弱的燈籠光芒,與老船公和陳文龍一同參詳。
    “老師傅,你看這條暗流,據圖所示,此刻應是順流。”
    “若能切入,或可借水流之力快速脫離。”
    老船公仔細辨認著圖上的標記,渾濁的眼睛越來越亮:
    “是了!是了!夫人,這條暗流老朽也曾聽祖輩提起過。”
    “如圖所示,應該為‘龍吸水’,平日凶險無比。”
    “但從這圖上標的位置和時辰看,今日吸力最小。”
    “隻是需要,極高的操船技巧……”
    “性命攸關,隻能儘力一試!”
    陳璧娘站在船頭,振臂搖旗,傳令其他船隻。
    “所有船隻,緊跟頭船,聽老師傅號令。”
    “文龍,你速去安撫眾人,不得慌亂喧嘩。”
    “忠叔,請你帶弓弩手於船尾戒備。”
    “若敵船逼近,可放箭阻其視線,但不可戀戰!”
    命令一道道傳下,混亂的場麵很快被有效地控製下來。
    在陳璧孃的鎮定指揮下,船隊如同暗夜中的遊魚。
    在老船公精準的操控下,紮進了凶險萬分的“鬼牙礁”礁區。
    元軍巡船吃水深,自不敢深入這片著名的險礁區。
    隻在外麵逡巡放箭,箭矢大多落入海中或釘在礁石上。
    利用羊皮海圖上,標示的暗流和狹窄水道位置。
    陳璧孃的船隊,有驚無險地穿過了複雜的“鬼牙礁”礁區。
    當朝陽再次躍出海平麵,金光灑滿風平浪靜的海麵。
    劫後餘生的人們,相擁而泣。
    陳文龍看著站在船頭,看著麵容憔悴的陳璧娘。
    心中,第一次湧起難以喻的敬佩。
    他以為的那個,曾經隻知詩詞茶香的姐姐。
  &nbs-->>p; 在國難家危之際,竟展現出如此驚人的魄力與智慧。
    而自己在遇到問題時,卻隻會逞匹夫之勇。
    經過數日航行,船隊終於在福建沿海一處偏僻的小漁村暫歇。
    陳文龍下船向本地人問詢,方知此地名為“南澳”。
    雖屬大宋疆土,但官府力量薄弱,海盜、流民混雜,秩序混亂。
    陳璧娘深知,要想在此地立足,必須先與丈夫彙合。
    當務之急,就是迅速組織一支自保的力量。
    她利用隨身攜帶的部分金銀,以及江宗傑給的官方文書。
    設法租下了一片廢棄的漁村和曬鹽場,作為臨時基地。
    順便收攏沿途遇到的散兵遊勇,以及一些不願降元的流亡百姓。
    一日,她親自巡視新搭建的簡易教場。
    發現幾位家仆,正圍著一個頭髮花白、衣衫襤褸的老者。
    那老者手中拿著一把普通的漁叉,正比劃著什麼。
    陳璧娘走近一看,被老者漁叉木柄上的複雜機括圖案吸引。
    家仆們見陳璧娘過來,都緊張的不說話。
    “老人家,你這是……”陳璧娘故作驚訝的問道。
    並冇有對家仆,有任何的斥責。
    老者見陳璧娘儀態端莊,不似尋常的村婦。
    又見那些人,對她如此尊敬,猜到定不是俗人。
    於是,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躬身行禮道。
    “小人姓歐,名冶,人稱歐冶子。”
    “祖上曾在軍器監當差,略懂些機括營造之術。”
    “流落至此,有心效力,想傳授些提升漁叉攻擊力的辦法。”
    說著,他拿起那柄改造過的漁叉。
    對準十餘步外的一截木樁,手指在木柄某處輕輕一按。
    “咻!”地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一道烏光激射而出。
    精準地釘入了木樁,那木樁被釘入處。
    木樁之上,一團詭異的黑色迅速的散開。
    “此為連環弩,”歐冶子解釋道。
    “一次可裝入三根毒針,利用機括彈簧之力發射,三十步內可透薄甲。”
    “雖不及強弓硬弩射程遠,但勝在隱蔽、迅疾,近身防衛或暗中狙殺,頗有奇效。”
    “材料也易得,漁叉、硬木、獸筋、魚刺皆可改製。”
    陳璧娘眼中,閃過驚喜的光芒。
    她立刻意識到,這位叫歐冶子的老人的價值。
    缺乏正規兵器,這種改造的武器無疑能極大提升戰鬥力。
    “歐師傅大才!璧娘懇請歐師傅留下,擔任我營中工匠管事。”
    “專司督造此類器械,所需人手、物料,但憑歐師傅調配。”
    歐冶子看著陳璧娘誠摯而充滿期望的眼神,深深一揖。
    “固所願也,不敢請耳。老頭子願效犬馬之勞!”
    很快,在歐冶的指導下。
    第一批改造的漁叉連環弩,開始裝備隊伍中的精銳。
    陳璧娘又親自,挑選了一批膽大心細的婦人少女。
    由她親自教導辨識草藥、包紮傷口。
    甚至,請陳忠教她們練習簡單的格鬥技巧。
    一支以女子和流民為基礎,初具雛形的“娘子軍”。
    在這南海之濱,悄然誕生。
    她們衣衫襤褸,麵有菜色。
    但眼中,燃燒著不同於尋常流民的求生之火與抗爭之誌。
    夕陽下,陳璧娘站在臨時搭建的望台上。
    看著下方,熱火朝天的訓練場景。
    手中摩挲著,那半枚玉璜和張達留下的佈防圖。
    海風吹拂著她的髮絲,遠方海天相接處,陰雲仍未散去。
    她知道,更艱難的路還在後麵。
    但她已不再是,那個隻能被動接受命運安排的女子。
    她堅守丈夫的理想,並在自己的道路上,點燃了新的星火。
    這星火雖微,卻倔強地在這破碎的山河一角,閃爍起來。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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