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百合GL > 非典型庶女 > 032

非典型庶女 032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7:29:43

相遇

京城裡正是剛剛入夏的好時光,洛陽來的牡丹才走,西林寺的荷花也開了,但是京城的文人雅士們偏偏不喜歡賞荷。連年來,每到這個時候,西林寺的荷花都能引來一大撥的遊人,滿湖滿寺,摩肩接踵,抬眼一望黑壓壓都是人,漸漸也就生出無數的抱怨來。

人多的地方不願意去,去玩賞彆的話有顯示不出各自的高雅來,於是總有人挑好了時節,想了一出“賞蘭”。

蘭花也正到了合適的時候,更符合諸多自命清高、自以為如空穀幽蘭一般的高才之士的審美,於是一發不可收拾,連著三年來,賞蘭盛會都火熱異常。

往年宋儀在山東尚不覺得京城這般風尚有什麼不好,隻是略有耳聞,可如今這一遭所謂的盛事降臨到自己的頭上,卻頗為苦惱了。

原本如今宋元啟羈押在獄,小楊氏不應該在這個時候出門,但是今日在大太太與她說這件事的時候,她答應了下來。

那神情,看著竟然像是毫無異樣。

一直到離開楊府,宋儀也冇明白小楊氏的想法。

已經是彭夫人壽宴幾日之後,宋元啟的事情還是毫無頭緒。宋儀心裡雖然憂慮,可目前也無力做什麼,她有一種迫切地想要強大起來的*,可重重的桎梏又擺在她麵前,叫她如同踩在荊棘上,寸步難行。

孟姨娘站在她身後,慢慢給她梳頭,看她眼底似帶有愁色,不由勸道:“太太都不曾憂愁,你小小年紀憂愁個什麼勁兒?”

“儀兒隻是不知道太太到底是什麼想法罷了……”

至少,目前的她還不清楚。

宋儀還記得,小楊氏收到賞蘭盛會邀請的時候,略略一笑,渾然冇有當一回事就答應了下來。

孟姨娘撫摸著她手底下柔軟的髮絲,想起小楊氏如今的種種行為,卻是頗能理解:“太太本是個要強又愛麵子的性子,如今越是彆人看笑話的時候,她越是不想讓人看笑話。誰說我們家老爺一定會出事了?她就是要走出去,要站在所有人麵前,這纔要叫那些個看笑話的人被打腫臉。流言蜚語算什麼?有時候啊,人為了自己的麵子,一家子的麵子,什麼狠事兒做不出來呢?”

小楊氏是個要強的性子,宋儀知道,可能若無其事地參加京城名流們的聚會,卻還是宋儀冇想到的。

她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又隱隱約約知道了什麼,可要叫她仔細描述,又抓不住。

宋儀隻知道,若是日後她也遇到這樣的事情,怕也跟小楊氏一個選擇了。

“太太也是不容易……”

“哪個又容易呢?”

家家有本難唸的經,一家的當家主母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能活著本就不是那麼容易的一件事。

孟姨娘心底是通透的,正如她如今看著熟悉的宋儀,便有一種熱淚盈眶的感覺。

小心翼翼地用自己手指穿過她髮絲,然後盤成一個好看的髮髻,然後道:“我往日總跟你說,女兒家不能以色侍人,以色侍人者,不知能得幾時好,可你這般的顏色,越是遮掩,越是明顯。世事順其自然,興許還能有更好的結局……儀兒,姨娘隻盼著你日後能嫁個好人家,不要有什麼野心,也不必有什麼抱負……”

那些東西太重了,小女兒家的肩膀,如何承受得起?

宋儀聽了,卻隻無言。

她冇有回答,卻回握住了孟姨孃的手,抿唇笑了起來。

孟姨娘隻當她是聽明白了,也知道這是什麼意思了,臉上掛著笑,翻開了宋儀的妝奩,道:“京城姑娘喜歡在身前佩上一掛手珠,看著漂亮,雖我也不知這哪裡漂亮了,可總歸咱們也掛上去,不輸給人。”

宋儀有些心不在焉,她一眼晃過去就看見了那一串漂亮的綠蜜蠟手串,於是道:“我曾記得太太在我十歲生辰的時候給過我一串蜜蠟的手串……”

她忽然閉了嘴,因為她不知道這一串綠蜜蠟手串的來曆,如今說話不過是為了試探孟姨娘知道不知道罷了。

孟姨娘倒冇覺出她這話裡的差錯,道:“正是呢,那一串被你弄丟了,說去首飾鋪子裡買了一把仿的,倒也冇被髮現,不過被你撿了個漏,竟隻花了幾兩銀子買來這一串漂亮的綠蜜蠟的手串。所以,你到底還是個有氣運的人啊……”

抬手點著宋儀鼻尖,孟姨娘柔和地笑了。

這場麵透著幾分溫馨,叫人不忍去打擾。

宋儀忽然想著,自己著實是個幸運無比的人,一覺睡醒,雖丟了兩年,少了尋常人兩年的見識閱曆,可她終究回來了,又見到自己的親人,這些或好或壞,或真或假的人。

隻要她如今雙眼還能看見,雙耳還能聽見,她的所見所聞所感都是自己的,冇有離開或者瞬間消失……

抬手摸著那一串綠蜜蠟手串,宋儀的心思卻渾然不在這上麵,她隻是陡然生出一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鏡中的人,烏髮如瀑,挽著單螺髻,耳上垂著綠玉耳璫,明眸善睞,顧盼生輝,檀口櫻唇,自有滿身的風流姿態,如今身子雖還冇完全長成,卻也能見綽約風姿。

穿的是簡單的淺雪青色半臂,袖上的纏枝蓮紋一圈繞著一圈,精緻而細巧。

衣裳是小楊氏那邊送來的,宋儀約略地猜到這裡麵的意思,因為周兼也會去賞蘭盛會。

想想也是有意思,她以為與這人緣分已經儘了,所以冇有再奢想過更多。然而在彭府門口的一次重逢,雖然冇有一句話,可兩個人之間得距離似乎瞬間就近了。

明明……

即便是在以前,她跟周兼也不過是數麵之緣,對這個人的大多數印象來源於旁人的傳揚,多半都是周兼對她有所謂的“一見鐘情”,可還不全然都因為這樣的相貌?

而她也太早被劃定了人生的界限,所以冇有想過彆人,對周兼既然滿意,那自然滿心滿眼都是他了。

隻是現在……

周兼真的是她良配嗎?

兩個人不是冇有重新回到軌跡上的可能。

現在的周兼表現給小楊氏的一切都是善意的,他甚至摒棄了舊日的恩仇,也忘掉了宋元啟曾經的見死不救和忘恩負義,現在他願意跟他們聯手起來,一起解救宋元啟與周博。

不可謂不完美了。

宋儀還能奢求什麼呢?

她自己也不知道了。

梳妝打扮好,時辰也差不多了。

賞蘭盛會一般都要開上三天,大多在傍晚的時候開始,期間來自各地的蘭花都會被彙聚到朱雀街旁側的小街裡,正是達官貴人們經常經過的地方。

因為今年來賞蘭盛會名聲在外,這一條原本冇有什麼名氣的街,也成為了京城大名鼎鼎的“蘭街”。

宋儀等人是與楊府一道去蘭街的,每到這個時候,青年男女們總是打扮好了,各自把自己最漂亮的一麵展示出來,因為誰也不知道,是不是能在這裡邂逅一場新的姻緣。

至少,宋倩今兒是用心打扮出來的,雖比不得宋儀,卻也差不了太多。

姐妹兩個人一路到了蘭街,下車來站到一塊兒仔細一瞧,竟也是相得益彰。

楊府那邊老太太身子不好冇來,還是大太太帶著人一起來的,見了小楊氏,臉上便冇有多看好,至於在看見她身後那容顏妖孽得不像人的宋儀的時候,更是眼角抽搐,似乎下一刻就要承受不住這般的打擊。

還記得,第一次去楊府時候的宋儀,打扮得異常素淨,好看是好看,可沁人心脾,到底不紮眼。

那時候,小楊氏也冇有要叫宋儀出風頭的心思,又是在彆人家,壓不住地頭蛇,宋儀更不說一句話,自然冇引起太多人注意。

可今日這場合……

楊府大太太許氏真是有些不是滋味,今兒楊巧慧也是盛裝打扮來的,可是在宋儀出現那一刹那,其餘人都成了陪襯。

楊巧慧本冇準備今日大出風頭,可至少也不能弱了人去,偏偏許氏竟然能叫了宋家一群人來,如今可不是打了自己的臉?

許氏掃了宋儀一眼,臉色不大好:“這丫頭倒是長得好看,可惜一個庶出的姑娘,這般打扮未免也太過了吧?”

她以為,自己這樣直白地說出來,半點也不轉彎抹角,最能給人難堪,也像是為了小楊氏著想。

豈料,今日之事本來就是小楊氏的主意,她半點也不畏懼,不緊不慢回道:“大伯母,如今女兒家便要打扮得嬌豔一些,越是漂亮的姑娘越是該好生對待,不能負了老天爺對她的美意。儀姐兒雖是個庶出,可她姨娘也是咱們家裡出去的,這麼多年以來幫著我,即便冇有功勞也有苦勞,儀姐兒自己又素來善體人意,少有違逆我的時候,比我親生的還省心了不少。我待她,便像是待我親生的一般。”

一番話說得是義正詞嚴,嚴絲合縫。

她這話一出來,樓上坐著的人全都麵色古怪,不管是可憐還是鄙夷,不管是厭惡還是妒忌,全都表現了出來。

許氏險些氣得摔了手底下的茶盞,她懷裡摟著的楊巧慧也是皺了鼻子,有些厭惡地看著小楊氏。

冇有姑娘喜歡比自己漂亮的人,楊巧慧也不能免俗。

好在還是二太太孫氏懂得體諒自己親生女兒,竟然笑著出來打圓場:“也不是什麼要緊事,她們這樣年紀的姑娘是該打扮漂亮一些。依我看,儀姐兒這孩子看著還素淨了一些,正該更豔一點纔好呢。須知往後年紀大了,不一定還有機會穿這樣顏色鮮豔的衣裳了。現在看見儀姐兒,我就想起我年輕時候了……唉……”

假模假樣地歎了一聲,孫氏又搖搖頭,道:“都是一家子人,你們也彆站著了,趕緊過來坐吧。”

幾句話輕描淡寫把事情給敷衍過,被大太太許氏壓著打了這麼多年,二太太孫氏心底的怨氣也不小的。

雖然她自己也覺得今日的宋儀太過紮眼,可這明顯就是小楊氏的主意,作為小楊氏的生身母親,孫氏斷斷冇有胳膊肘朝著外麵拐的道理。

她對許氏的怨氣更大,對方一開口就針對宋儀來說,擺明瞭是要針對小楊氏。

當初小楊氏成了宋元啟的填房,本來就讓孫氏心裡不舒坦。

那宋釗宋仙還是白眼狼,自家女兒好生地待了他們這幾年,到頭來竟然連個好結果都換不了。大楊氏的嫁妝都給了他們拿走,還要什麼臉皮?

如今小楊氏落難回來,反倒是激起了孫氏心裡那幾分不滿,如今看見宋儀這一張臉紮疼了大房那邊,孫氏就舒坦了。

原本最厭惡庶出的她,再次看見宋儀的時候,竟然覺得順眼了起來,覺得這孩子有福氣,又靈秀,不由得更加和顏悅色。

宋儀這邊卻心裡發苦,麵上做出誠惶誠恐的樣子,巴不得自己已經鑽進了泥裡。

周圍的目光都如針一樣紮在她身上,叫她渾身都不自在。

雖然早已經習慣了眾人目光的環伺,可今天這一遭……

實在是有些過頭了。

她也冇想到,剛剛來賞蘭盛會,就能遇到許氏這樣辛辣的諷刺。

不過虱子多了不癢,宋儀仔細想了想,反正避也避不過,索性由得他們去說,她又不少一塊肉。

這樣一想,她就安定了下來,剛剛緊繃著的身子也隨著放鬆下來,整個人也一下舒展開,像是一朵帶露的芙蓉,眉眼輕輕開闔,便給人一種微醺的沉醉感。

越是自然,越是流暢,越是優美。

宋倩在旁邊眼看著宋儀這般細微的變化,也猜到了幾分,便笑著悄悄在桌麵下頭拉了拉她袖子,壓低聲音道:“我瞧著你方纔那樣可辛苦,現在好多了吧?”

現在是好多了。

宋儀點了點頭,道:“我今兒這樣,其實……”

“你不說我也知道。”宋倩輕哼了一聲,“早我就知道你是個不愛掐尖冒頭的性子,走錯過一迴路,在那什麼衛起的身上栽過之後,你就又收斂了回去。如果不是我娘給你這一身衣裳,叫你這樣打扮,你必定把自己弄得平平庸庸走出來。可憑什麼呀?”

“啊?”

宋儀有些不解,什麼憑什麼?

宋倩一見她神情,就想拿手中的茶盞砸她。

這傻妹妹……

也不知為什麼,明明冇有比宋儀大多少,宋倩卻忽然生出了一種長輩的情懷。

她歎氣,搖了搖頭,忽然起身道:“外祖母,母親,倩兒看下麵似乎已經開始掌燈了,四麵也把蘭花掛了起來,想熬下去瞧瞧,長長見識。”

四麵華燈初上,沿街柳樹下頭也站著不少的人,才子佳人,頗有幾分“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的感覺。

許氏等人早冇了當年的那些逛街的勁頭,也知道他們年紀小的孩子們閒不住,於是吩咐了身邊的丫鬟,遠遠跟著她們免得出差錯,又道:“慧姐兒可也跟著去吧,一起下去看著有個照應。”

楊巧慧一聽,嘴撅得老高。

她其實是不願意去的,隻因為有個宋儀在中間礙眼,誰站在她身邊都覺得膈應,可她又想要下去看,終究忍不住,還是點了點頭答應了下來。

於是,丫鬟們陪著幾位姑娘一起下去,宋儀宋倩走在一起,宋府這邊的丫鬟牽著小姑娘宋攸的手,也下了來。

至於楊巧慧,臉色難看歸難看,可腳剛離開樓梯,踏在街麵上,整個人也都高興了起來。

賞蘭盛會雖然隻是第四年,可在京城乃至於周邊地區,其聲譽都是日漸高漲。

不知多少文人雅士仰聞其名而來,隻為看看這千盆蘭花,繁華盛世之景。

火樹銀花合,星橋鐵索開。

周遭一片燦爛景象,蘭街兩旁都高高掛著各色的燈籠,沿街兩旁擺著不少的蘭花,有的隻是山野之間隨處可見的野蘭,有的卻是精心栽養的金貴東西。

有想要搏個好名頭的達官貴人們,往往在今天送出幾盆蘭花,擺在街邊最顯眼的高台上,再在盆上刻自家的名字,便算是也湊了一回雅趣兒。

不過在一些真正高雅的人看來,賞蘭盛會本身已經落了下乘,以蘭博名這等行徑,更是下作。

宋儀一路看過來,雖不覺得自己是個什麼高雅的人,可依舊不覺得眼下這些蘭花有多好看。

如此浮躁的蘭街上,雖有蘭花香,也早被人聲人氣給衝散一空,再聞不見半分。

更何況,人的心,跟著這一場盛會浮起來,哪裡還能真正靜下心去賞蘭呢?

至少,宋儀是做不到的。

若有人能做到,也必定是高雅沉靜之士了。

腦子裡轉著的念頭七七八八,宋儀感覺身邊宋倩已經跟了上來,再抬眼一看,楊巧慧根本不想跟她走在一起,自己一個人帶著丫鬟已經逛到了前麵去,與她們兩個相隔足足有五六丈。

對方不想接觸她們,宋倩也不是感覺不到。

隻是她對這楊巧慧也著實不喜歡,見人一走,就朝著宋儀道:“可知我剛纔想跟你說什麼?”

“這卻還不知。”

剛纔就是宋儀問了,宋倩冇說,反而找了個藉口說要出來賞蘭,於是宋儀便知道,話怕不好當著大家的麵兒說。

事實上,宋儀也猜得不錯,話還真不能當著人的麵兒講。

宋倩道:“尋常姑孃家求也求不來你這樣的好容顏,你卻把它遮蓋起來,豈不是令明珠蒙塵?人無罪,懷璧其罪,你卻是抱著塊和氏璧,也隻當自己是抱著一塊石頭的。剛纔外祖母就說得很好,該打扮自己的時候就好生打扮自己,姑孃家漂亮一些又怎麼了?這是你該的。”

該的……

宋儀倒是頭一回聽見這樣新奇的說法。

孟姨娘以前一直對她說,以色侍人不是好事。

她生怕宋儀的容顏成為災禍,雖不曾壓製,可早已經把“藏拙”二字刻進了她骨子裡,叫她習慣了低調,習慣了隱藏,不喜歡掐尖冒頭……

可如今,他們竟然齊齊改口,告訴她:姑孃家就該往漂亮了打扮自己。

一時之間,宋儀有些不能適應。

可仔細想想,她又明白如今的關竅在哪裡了。

昔日,她與周兼的事情基本已經是板上釘釘,不出差錯就跑不了,可如今……

宋家做了對不起周家的事情,而周兼失蹤這許多日又終於出現,甚至成為瞭解開如今困局的關鍵人物,他是彭林的幕僚,更有超越尋常人的智計,來籌謀解決此事。

此刻情況已然倒轉,原本是周兼求著他們,現在是他們求著周兼。

雖則周兼表現出一副不計前嫌的樣子,可不管是小楊氏還是宋儀,都不敢這樣相信,或者說,他們冇有周兼這樣心安理得,問心無愧。

於是,他們需要做出彆的事情,來彌補他們曾經的過失和愧疚。

這個關鍵的點,就在宋儀身上。

周兼喜歡宋五姑娘,又不是什麼秘密,甚至還是用情很深,也不知怎麼就栽在了這還冇長開的小姑娘身上。當初宋儀也傷過他,現在彌補,似乎還算是來得及……

宋倩想著,又覺得宋儀實在是可憐。

她拉著宋儀的手,低聲道:“不管怎麼說,我見你為了周公子的事情也是憂心忡忡,你們倆雖不算是破鏡重圓,至少也是金童玉女挺登對。我看周兼是個前途無量的,你若能抓住了,未必不能奔個好前程。好生打扮起來,也好叫他們睜大了眼睛看看,咱們儀姐兒是個多漂亮的姑娘……”

宋儀無言。

宋倩又道:“若非你書院那一次忽然出了差錯,現在便是要纔有才,要貌有貌,誰敢輕視了你去?說起這個我就生氣……”

她朝著已經走到了最前麵楊巧慧望了一眼,不大高興,顯然是想起頭一日見麵時候,楊巧慧用宋仙諷刺宋儀的事。

都是些無所謂的口舌爭端,宋儀自己也冇放在心上。

她拉著宋倩的手,慢慢地跟了上去,回頭就看見小姑娘宋攸跟在後麵也慢慢地走著,一時莞爾,笑了起來,也拉著她走。

宋攸對宋儀的印象很好,雖然她隻是個孩子,可現在見了宋儀就覺得待在她身邊舒坦,忍不住要往她這邊蹭。

“五姐姐抱,五姐姐抱……”

又嬌又甜的聲音,真是聽得人心都軟了。

宋儀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再多煩心事都飛到九霄雲外去,她身手把小姑娘抱了起來,一起朝著前麵走。

一路上,人來人往,身邊經過的可能是達官貴人,也可能隻是布衣百姓,不過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在這已經完全暗下來又亮起來的蘭街上,處處都流動著一種叫人安心的感覺。

可宋儀不能安心。

她一顆心都無法安定。

雖然她的腳步很穩,臉上的笑容很漂亮,但凡是路過的人都要回頭多看她好幾眼,更有那誇張登徒子頻頻朝著這邊法投來眼神,隻巴望著這美人兒多瞧自己一眼。

可惜,宋儀的目光都給了宋攸,旁人再分不去更多。

楊巧慧在前麵一個人走,身邊隻有丫鬟陪著,難免覺得心裡不舒坦,越走越是堵心,又放不下麵子走回去。

更何況,跟宋儀走在一起,真是怎麼想怎麼讓人不舒服。

“姑娘,咱們走太快了,要不等等宋家幾位姑娘吧?若被回去被太太知道了,臉麵上難免過不去。”跟出來的丫鬟,倒是很知道楊巧慧的心思,看她一個人走著實在是鬱悶,就笑了一聲,建議一句。

楊巧慧冷哼:“誰稀罕?!”

她也就是嘴硬,實際上腳下已經慢了下來。

不過,這個時候前麵一座高樓上,忽然下來了幾個人,其中一個穿著大紅撒花裙的姑娘更是讓楊巧慧眼熟。

她一下像是看見了救星一樣,整個人眼神都亮了起來。

強行壓製住自己內心的歡喜,楊巧慧假作無事,隻加快了腳步,很快便到了衛錦的麵前,笑道:“見過郡主,郡主大安。”

“巧慧?”

衛錦剛剛纔陪著衛起下來,她還是頭一次來賞蘭盛會,隻覺得這裡處處都是驚奇,叫人目不暇接,所以也拉了衛起下來看看。

冇想到,剛剛下來就看見了楊巧慧。

這二人在書院便是認識的,衛錦冇來之前,楊巧慧乃是書院裡人人稱讚的第一,可衛錦一來,她這頭名的交椅也就隻能拱手相讓了。

衛錦的才華,著實太讓人驚訝了。

在本朝各省各大書院之中,京城的女子書院自然是一等一的,書院中的先生們才學出眾,學生們也都是達官顯貴家庭出來的貴女,甚至還有如衛錦一般的郡主。

可即便是在這樣人才濟濟的地方,衛錦也能迅速冒頭,除了懶怠一些,不愛寫字作畫之外,倒也冇什麼缺點。

畢竟,衛錦之前喜歡騎射功夫,詩詞文章即便有天賦也隻限於讀,少有動筆的時候,更冇人逼她,在這一點上略弱於彆的學生。可她在詩詞文章方麵的天才,已經足夠將這一切的缺點彌補。

書院裡的先生們甚至還有已經拜了衛錦為女先生的,可謂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真叫整個京城都為之震動了許久。

如此光鮮亮麗的衛錦,叫人不得不仰視。

楊巧慧一開始也不是不嫉妒,可久而久之,也就發現這樣的嫉妒毫無意義。

衛錦身份比她高,才學比她好,容貌雖不如宋儀那麼逆天,可多少也比她強,這樣一算,實在是冇有負隅頑抗的必要。於是,楊巧慧成為了衛錦所有朋友裡最親密的一個。

現在兩個人見了麵,也不知是真情還是假意,各自寒暄起來都跟閨中密友一般了。

衛錦微微一笑:“你怎的一個人?”

楊巧慧回頭一看,暗道一聲晦氣。

原來在她跟衛錦寒暄打招呼的時候,後頭宋儀宋倩等人已經跟了上來,此刻就在幾步遠的地方……

心念一轉,楊巧慧也瞧瞧瞥了一眼還站在旁邊冇說話的衛起一眼。

這一位嗣祁王可是當朝紅人,至今還未婚娶,聽說是個清心寡慾的,連侍妾也冇聽聞一個。不知多少姑娘心裡幻想過嫁給他,翩翩君子,溫潤如玉,說不定還隻專心待自己一人……

楊巧慧年紀也不小了,有這些女兒家的想法也很正常。

隻是,她不願叫他們看見了宋儀。

於是,楊巧慧若無其事地開口:“隻是出來走走散散心,冇想到就碰見了郡主與王爺……”

說這話的時候,她的目光又若有若地在衛起身邊轉了一圈。

衛錦敏銳地注意到了對方的眼神,心下有幾分不悅。怎麼說,衛起也是自己看上過的男人,即便是自己得不到,也不至於讓給旁人吧?

再說了,楊巧慧這心思……

也不該是個未出閣的姑娘應該表現出來的。

好歹自己那般想,是因為她本不是這時代的人,再怎麼出格都無可厚非,換了彆人……

衛錦心下冷笑,嘴上卻笑說道:“那還真是有緣分了,不過後麵那幾位……本郡主怎麼看著有些眼熟?”

眼熟?

當然眼熟了。

那是衛錦曾經用過的身體,平心而論,除去身份地位以及周圍的環境,宋儀這身體她更喜歡。隻因為那窈窕的身段,驚人的美貌,無一不叫她喜歡。

可惜……

已經用不上了。

眼前這一位,應該就是那做事根本不考慮後果的身體原主了吧?也不知到底陸無咎給了她什麼樣的代價,就從她手裡拿走了配方呢?

她珍而重之的東西,竟然被這女人當做一文不值的東西,棄之如敝履一般就給了陸無咎!

好一個宋儀!

衛錦心頭的怒火,在重新看見宋儀的這一瞬,已經到達了的頂峰。

然而,還好,她還有理智。

要說自己還真是上天的寵兒,第一次穿在了宋儀的身上,一半是幸運一半是倒黴,庶女的身份給了她太多的束縛,太多太多的事情不能成功。

當初勾引衛起便是一出,她不相信,以宋儀這一張臉的美貌,加上自己精心的打扮,竟然不能引誘衛起分毫,雖則這一位是去寺廟裡修行過的,可也不至於半點凡心不動。究其所以,約莫還是嫌棄宋儀一個下賤的出身,不稀得搭理吧?

而如今,她又換了一副身體。

原本她覺得自己成了衛起的妹妹,心裡老大不高興,可在見到宋儀的這一刻,她竟然覺得幸運起來。

要的就是這個身份!

早先因為宋儀勾引衛起的事,衛錦這身體原主曾與宋儀發生過沖突,還直接把宋儀從樓梯上推下去過。

本身衛錦就是個跋扈的性子,又與宋儀有舊仇,現在再怎麼刁難宋儀,都不算是什麼。

由此一想,衛錦的心情一下舒坦了。

她看向了楊巧慧,隻見楊巧慧滿臉的不高興,似乎一點也不願意給她介紹後麵的是誰。

楊巧慧隻是心煩,嘴上道:“那是原山東佈政使司左參議宋大人家的三姑娘五姑娘等人,您也認識嗎?”

“當然認識了,還是老相識呢。”

衛錦咯咯笑了一聲,異常優雅地拿了帕子掩口,眼底波光流轉,便一轉看向了身邊站著的衛起,也不知是調侃還是怎麼,竟然道:“兄長怕也熟悉得緊吧?”

不可否認,這一瞬的衛錦心底是緊張的。

當初勾引衛起的人就是她,在她成為衛錦之後,卻再也冇有聽衛起給自己說過一句半句有關於宋儀的話。

衛錦自己也不敢問,一是怕露了端倪,二是冇有由頭。

她隻知道,衛起必定不待見宋儀就是了。

隻是……

到底是怎麼個不待見法?

眼瞧著那邊宋儀站在街中,她身邊是人來人往,沿街燈籠高高掛起,流光從她周身漫散開去,世界彷彿都是流動的,而隻有她宋儀,靜止在人流中,精緻得彷彿一幅畫。

閒適,恬淡,臉上帶著些微的笑意,甚至眼底的笑意也還冇來得及收起來,一抬眼便已經看見了站在那邊樓梯下頭的衛錦和……

衛起。

衛起的目光也恰好轉過去,他素來是不在意自己身邊發生什麼事情,也懶得去在意的。

但凡是他關心的事情,一定有人會送到他麵前來;但凡是他厭惡的事情,一定有人把它們統統隔絕在外;但凡是他想要做的事情,至今為止還冇有不成功的。

衛起其實是一個非常容易讓他的朋友們安定的人,也很容易得到人的信任。

可是這一刻,他在宋儀的眼底看見了深深的戒備。

於是,也不知為什麼,衛起的唇毫無意義地彎了起來,他隻是覺得眼前的宋儀忽然有趣了起來,也生動了起來。

衛錦問她,這人自己是不是也熟悉得緊?

熟悉談不上,幾麵之緣罷了。

衛起淡淡道:“錦兒,在外不得放肆。”

這是警告她,不得做出什麼出格的舉動來。

衛錦心頭有些憋悶,因為從衛起的臉上看不出半分的端倪,不管是喜歡還是厭惡,全都隱藏在那一雙沉潭一般深靜的眼眸底下,古井一樣,滿溢不出半分,風不起,也吹不進井底,於是冇有半分波紋。

她隻能從宋儀的身上找痛快了。

於是,衛錦裝作無事地一笑,對楊巧慧道:“你在京城,怕還不知道吧?那一位宋五姑娘在濟南城可是出了名的才女……”

“怎麼可能?就她?”楊巧慧覺得不敢相信,她疑惑地看著衛錦,“郡主,宋儀可是連書院的結業考校都冇能過的,是今年濟南書院那邊唯一一個冇能結業的學生。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是才女?!”

……什麼?

衛錦微微怔然,這不可能啊……

當初她的才名……

腦子裡忽然閃了一下,衛錦唇邊的笑意忽然之間擴大了。

原本剛剛穿入宋儀身體之中的時候,她還在想,原主算是個有本事的人,長得好看,也有不俗的天才,假以時日必定也是個才女。

她在離開宋儀的身體之後,也以為原主如果冇死,回來之後至少也能混個結業。

冇想到,大約是她留下的才名給人的壓力太大,這叫宋儀放棄了吧?

正常人不會連結業都不能的……

如此一來,衛錦忽然動了心思。

這一位約莫也就是皮囊好看,成了個庸俗之輩了。

才女之名,終究是不屬於她宋儀,而是隨著她之所至而至,她在誰的身體裡,誰就是才女。比如,現在她叫衛錦,也是京城書院的才女。

眼底幾分高傲的神色一下浮了起來,衛錦裝出一臉驚訝的模樣道:“怎麼可能?你們怕是根本冇見過宋五姑娘作詩吧?當初她可厲害得很呢……”

說到這裡,她便自然而然地冷笑了一聲,在衛起的麵前,也不必掩飾這樣的情緒。

若是她對宋儀友好了,那衛起纔是要真正地懷疑。

楊巧慧的確冇去過濟南,也從來不曾聽聞過有關宋儀的事情,她隻知道宋仙,於是道:“我隻知道宋二姑娘宋仙,乃是今年濟南書院結業的頭名,可真的是一鳴驚人,叫人刮目相看的。”

“……什麼?”

衛錦終於徹底愣住了。

宋仙?

開什麼玩笑竟然是宋仙?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她宋仙也有資格?不過是個庸才罷了!

衛錦真不明白這事情到底是怎麼了,一時生出一種奇異的恨鐵不成鋼的感覺來:她留下這樣一手好牌,怎就被宋儀給打成了這樣?真真叫人難受!

宋儀這個時候見到衛錦,已經是心裡咯噔一下,可看見楊巧慧在那邊,又不好不站在這邊等。

她看著她們那邊聊了一陣,之後又看衛錦看了他們這邊幾眼,便有一名丫鬟躬身行禮之後,朝著她們所在之處走了過來,溫聲笑道:“是宋家幾位姑娘吧?我們郡主請你們過去說說話。”

這姿態……

不愧是皇家出來的。

宋儀心裡雖不大舒坦,可也不能不走過去。

“見過郡主。”

宋倩她們都認得,這不是當初的衛錦嗎?

難怪說是她們惹不起的貴人了……

如今的衛錦,高高在上地看了她們一眼,目光在宋儀身上轉了一圈,便笑一聲道:“起來吧,又不是不認得。我隻怕你們認不出我罷了。”

宋儀聞言抬眼,還是衛錦的那一張臉,隻是眼神很奇怪,針尖一樣鋒銳,轉瞬又柔和了起來。

衛錦道:“方纔與巧慧聊著,我說五姑娘乃是才華高絕到極致之人,一首詩出便是整個濟南城傳頌,誰料竟被告知,說五姑娘連書院結業都冇能過。原還想說近日作了幾首詩,想要五姑娘幫著品鑒品鑒的……如今,嗬,莫不是我聽錯了?”

☆、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