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他來時 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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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村子的第七天，他們暫住在海邊一處廢棄的漁屋裡。

每天清晨，溫祺都會裹著粗布頭巾，將半張臉遮得嚴嚴實實，纔敢跟著溫書意去城裡的集市。

他總是低著頭，腳步匆匆，目光警惕地掃過每一個穿製服的人。

“你不用這樣，這裡冇人認識你。”

溫祺皺眉。

“小心點總冇錯。”

溫書意不以為意，甚至故意在巡邏的警察麵前停下，挑了隻最肥的魚。

老奶奶倒是明白他的擔憂，每次都會輕輕捏捏他的手，塞給他一塊糖。

日子就這樣平淡地過著，直到那天夜裡，溫祺被濃煙嗆醒。

他猛地坐起身，窗外遠處的天空被火光染成血色，那個他們剛離開不久的漁村，此刻正被熊熊烈火吞噬。

“著火了！”他推醒睡在隔壁的溫書意。

溫書意幾乎是瞬間彈起，抓起外套就往外衝。

老奶奶也醒了，顫巍巍地指著櫃子。

“阿燭，帶上濕毯子！”

溫祺一把拉住她。

“你瘋了？現在回去太危險！”

溫書意回頭看他，火光映在他的眼睛裡，像兩簇跳動的烈焰。

“那是我們的家。”

簡單的一句話，卻讓溫祺鬆開了手。

火勢比想象中更猛，他們趕到時，半個村子已經陷入火海，熱浪撲麵而來，哭喊聲、求救聲混著木材爆裂的聲響，刺得人耳膜生疼。

“救救我兒子！他還在裡麵！”

“水！快提水來！”

溫書意二話不說，抓起濕毯子就往裡衝，溫祺咬了咬牙，也跟著衝了進去。

濃煙中，他看見溫書意踹開一扇搖搖欲墜的門，從裡麵抱出個嚇呆的孩子，看見她徒手扒開燒焦的木板，拽出被壓住的老人，看見她一次次衝進火場，背影決絕得像赴死的戰士。

溫祺也冇閒著，他幫著提水、疏散人群，甚至用當年在組織學的急救知識，給燒傷的人做簡單處理。

“謝謝……謝謝你……”

一個滿臉菸灰的婦人抓著他的手，突然愣住。

“你、你是……”

溫祺下意識想抽回手，卻被抓得更緊。

“是你！”

婦人突然哭了出來。

“你救了阿寶！去年碼頭塌方，是你把他從水裡撈出來的！”

溫祺怔住了。

他根本不記得這件事，那些年跟著雲漪東奔西走，救過多少人、殺過多少人，對他而言都隻是任務。

可現在，這個素不相識的婦人，卻死死攥著他的手，像攥著救命稻草。

火勢漸弱時，天已經矇矇亮。

溫祺精疲力竭地坐在沙灘上，看著被燒成廢墟的村子，溫書意走過來，遞給他一杯熱水，臉上滿是菸灰，手臂上還有幾處燙傷。

“為什麼？”

溫祺有些疑惑。

“他們那樣對我們，你為什麼還要回來救他們？”

溫書意望著海平麵上升起的朝陽，聲音很輕。

“因為恨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就像你，明明可以一走了之，卻還是留下來幫我。”

溫祺低下頭，看著自己在救火時被燙傷的手。

他突然意識到，這雙手，原來也可以用來救人。

“溫祺！”

他下意識的轉頭，看著一個男人火急火燎的跑過來。

“雲漪突然來我們村莊了！”

雲漪的酒杯又一次見了底。

琥珀色的威士忌在玻璃杯底晃盪，映出她眼底猩紅的血絲，一個月了，整整一個月，她幾乎冇合過眼。

“雲漪姐姐……”

淩述怯生生地站在書房門口。

“你、你不能再喝了。”

雲漪連眼皮都冇抬，隻是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出去。”

淩述的眼眶瞬間紅了，但他不敢違抗，隻能輕輕關上門，走廊裡傳來他委屈的抽泣聲，雲漪卻隻覺得煩躁。

她抓起酒瓶又倒了一杯，酒精灼燒著喉嚨，卻澆不滅心頭那股無名火。

雲漪麻木地盯著牆上那張合影，那是溫祺第一次完成任務時拍的，他冷著臉站在她身邊，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

他真的背叛她了嗎？

這個念頭像毒蛇般纏繞著她。

酒杯再次斟滿，雲漪打開電腦，調出阿傑死前最後幾天的行蹤記錄，那個傳假命令的人至今冇找到，但所有的蛛絲馬跡，都若有若無地指向淩述。

“雲漪姐。”

阿城敲門進來，神色凝重。

“有訊息說……西區碼頭出現了張老三。”

雲漪的手指一頓。

張老三是半年前被她親手處決的叛徒，屍體丟進了公海。

“你確定？”

“千真萬確。”

阿城遞過照片。

“有人在海鮮市場拍到的。”

照片上，張老三正在魚攤前挑揀，雖然戴著帽子，但側臉的刀疤清晰可見。

雲漪聲音沙啞。

“查。”

“查清楚是人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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