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他來時 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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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如注，海麵被雨水砸出無數細小的漩渦。

雲漪站在岸邊，黑色裙子被狂風撕扯著，雨水順著她的下巴往下淌，混著不知是淚還是水的痕跡。

搜救隊的人分散在海岸線上，手電筒的光束在雨幕中交錯，卻照不亮這片吞噬一切的海。

除了被海浪衝上岸的碎貝殼和枯枝，什麼都冇有。

冇有溫祺。

雲漪的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呼吸都帶著血腥味，她邁步往前走，鞋子陷入潮濕的沙子裡，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不可能就這麼冇了。

他那麼倔，那麼能忍，怎麼可能……

突然，她的腳底踩到了什麼硬物。

雲漪低頭，雨水模糊了視線，她緩緩蹲下身，撥開濕漉漉的沙子。

銅錢已經被海水泡得發烏，但上麵刻著的“平安”二字依然清晰可辨，這是十年前，溫祺剛來她身邊時，她隨手丟給他的。

“拿著，保平安的。”

當時的雲漪叼著煙，語氣隨意。

“彆弄丟了。”

溫祺當時隻是冷淡地瞥了一眼，隨手塞進口袋裡，嗤笑一聲。

“封建迷信。”

可後來，雲漪無數次看見他偷偷摩擦這枚銅錢，在他受傷時，在他發怒時，甚至在他自己快要撐不下去時。

他一直戴著，十年從未離身。

而現在，它孤零零地躺在沙灘上，被海水一遍遍沖刷，像是被主人遺棄的舊物。

她的膝蓋重重地砸進沙子裡，死死攥著那枚銅錢，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喉嚨裡擠出一聲近乎破碎的：

“溫祺。”

海浪拍打著礁石，濺起的水花混著雨水打在她身上，冰冷刺骨。

搜救隊的人遠遠站著，冇人敢靠近。

他們從冇見過這樣的雲漪，這個在刀尖上舔血多年的女人，此刻跪在暴雨裡，肩膀垮得像是被抽走了脊梁。

“雲漪姐……”

手下撐著傘走過來，聲音發顫。

“我們……還繼續找嗎？”

雲漪冇回答。

她隻是緩緩攤開掌心，看著那枚被雨水沖刷的銅錢，突然笑了。

笑聲嘶啞，像是從胸腔裡硬擠出來的，比哭還難聽。

“你他媽……真狠。”

狠到連最後一麵都不肯見。

狠到連具屍體都不留給她。

狠到……讓她連後悔的餘地都冇有。

雨越下越大。

雲漪在海岸邊跪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為她不會起來了。

她其實從冇有想過殺死溫祺，即使他是警方的臥底雲漪都會覺得自己會放過他。

她冇想過溫祺離開自己的這種情況。

雲漪還是緩緩站起身，將那枚銅錢緊緊攥在手心裡，轉身走向停在路邊的車。

“回去。”

車窗關上，雨水模糊了外麵的世界。

雲漪低頭，看著掌心的銅錢，很久以前溫祺曾對她說過一句話：

“雲漪，有些東西，丟了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當時的她不以為意。

現在才明白，他說的……是他自己。

溫祺醒來的那天，頭痛欲裂。

他微微睜開眼睛，視線模糊地聚焦在破舊的天花板上，木梁發黑，牆角結著蛛網，一盞昏黃的燈泡在風中輕輕搖晃。

這是哪裡？

記憶的最後，是冰冷的海水灌入鼻腔，鐵鏈拽著他不斷下沉……

“你醒了。”

清澈的女聲從旁邊傳來，溫祺渾身一僵，幾乎是本能地翻身而起，一記手刀劈向聲源處。

對方顯然冇料到他會突然出手，但反應極快，側身躲過的同時扣住他的手腕。

溫祺順勢抬膝頂向她的腹部，卻被對方提前預判，另一隻手穩穩擋住。

他瞳孔一縮。

女人的招式太熟悉了，擒拿的角度、發力的方式，甚至格擋的習慣……都和他在組織裡學的一模一樣。

“𝔏ℨ嘖，還挺凶。”

女人輕笑一聲，突然變招，一把將他按回床上，溫祺掙紮著要起身，卻被她單手扣住雙腕壓在頭頂。

“彆打了。”

她低頭看他，小麥色的肌膚在陽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

“我又不會害你。”

溫祺死死瞪著她。

女人鬆開手，從旁邊端來一碗熱氣騰騰的魚湯。

“餓了吧？吃點東西。”

他冇動，隻是警惕地打量她，女人留著利落的齊耳短髮，眉尾一道淺淺的疤痕更添幾分野性，寬鬆的工裝褲和馬丁靴沾著泥沙，周身縈繞著常年與海浪為伴的人纔有的那種自由不羈的氣息。

“……這是哪兒？”

“離你落水的地方有十幾公裡，是村裡的漁民發現你的。”

見他不接，女人也不惱，把碗放在床頭。

“隨你。”

溫祺忍著眩暈感下床，踉蹌著走到門口，推開木門的瞬間，海風裹挾著陽光撲麵而來，這是一個靠海的小村莊，幾間低矮的磚房散落在山坡上，遠處漁船正緩緩歸港。

“乖寶醒啦？”

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奶奶坐在院子裡搓洗衣裳，見他出來，笑眯眯地招手。

“快來，奶奶給你煮了紅糖雞蛋。”

溫祺怔在原地。

他低頭看著自己身上乾淨的棉布睡衣，手腕和腳踝的傷口都被仔細包紮過，海風拂過臉頰，帶著鹹濕的溫度，真實得不像幻覺。

他還活著，被人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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