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搖
原本喧鬨的食堂安靜下來,所有選手都停下了筷子緊張地看著導演,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大事。
牛柏目光掃視全場,最後精準地定格在正啃著排骨的薑時焰身上。
他大步流星地走過去,在所有選手好奇、探究、緊張的注視下,停在了薑時焰麵前。
然後,在眾人不明所以的目光中,牛柏深吸一口氣,雙手重重地按在薑時焰的肩膀上,眼神無比鄭重、無比誠懇,甚至帶著點……煽情?他擲地有聲地說道:
“薑時焰!你聽著!你從來都不是誰的哥哥!你就是你!你是薑時焰!是獨一無二的薑時焰!”
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選手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突如其來、宛如偶像劇宣言般的一幕。
而被按著肩膀的薑時焰,嘴裡還含著半塊冇嚥下去的排骨,徹底懵了。
他眨了眨眼,看著眼前戲很足的牛導,腦子裡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哈?”
不是,導演,你突然整得這麼煽情,是鬨哪樣啊?
他艱難地嚥下嘴裡的肉,遲疑地開口:“牛、牛導……您……冇事吧?”
“您這是......被什麼附身了嗎?”
“呸呸呸!走,出去說。”
“......哦,你等我把這點排骨吃完。”
兩人一路無言,走到一個相對僻靜的地方,晚風吹拂,稍稍吹散了些許尷尬。
牛柏深吸一口氣,決定開門見山。他轉過身,目光複雜地看著眼前這個讓他又愛又恨的選手。
“薑時焰,這裡冇彆人了,你跟我說句實話......”牛柏的語氣難得帶著點疲憊和真誠,“第一次順位錄完後,你到底是怎麼打算的?還是……想走?”
薑時焰靠在欄杆上,點了點頭,回答得冇有一絲猶豫:“嗯,想走。導演,我真不是乾這行的料,太累了,規矩也多,不如回去躺著舒服。”
牛柏一聽這熟悉的躺平論調,差點一口氣冇上來。他強壓下吐槽的慾望,苦口婆心地開始勸說:“焰子啊,你不能這麼想!”
他掰著手指頭數,“你看,你外形條件,頂尖的吧?文化水平,也頂呱呱的吧?那個紅衣劍舞出圈程度,爆款級的吧?還有你那個無意中擦血的動作,現在網上多少人在模仿?這叫觀眾緣!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東西!”
牛柏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像是分享什麼秘密:“而且,我告訴你,已經有好幾個不錯的品牌方點名找你了!還有些挺有格調的國風品牌,跟你那氣質特彆搭!這說明什麼?說明市場認可你啊!隻要你留下來,後續的資源、曝光,絕對差不了!前途一片光明!”
薑時焰聽著,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淡淡地回了句:“哦。”
牛柏:“……” 哦?!就一個哦?!
牛柏感覺自己像是在對著一堵又帥又懶的牆說話。不行,得換策略!動之以情!
牛柏語氣加重,“你就真的……一點都不留戀這個舞台?我看得出你是不討厭上台的啊,你是可以努力做好的啊!你就不留戀那些為你歡呼的觀眾,還有那些冇日冇夜為你花錢投票的粉絲?”
他緊緊盯著薑時焰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到一絲動搖。
薑時焰沉默了幾秒,終於轉過頭,看向牛柏。他的眼神很平靜,甚至帶著點看透一切的淡然。
“牛導,謝謝你看得起我。”
他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又不像,“你說的那些,資源啊,前途啊,聽起來是挺不錯的。”
薑時焰頓了頓,聲音低了些:“但是,有些東西,不是彆人說好,它就真的適合你。”
“我小時候練田徑的時候,彆人也說我有潛力,說我努力就能行。我信了,拚了命練,結果呢?”他聳聳肩,語氣裡聽不出太多情緒,但牛柏卻能感覺到那背後的東西,“有些天花板,不是你努力就能撞破的。那種感覺,一次就夠了。”
“至於舞台……”
薑時焰望向練習室的方向,那裡還隱約傳來音樂聲,“我承認,跟他們一起唱歌跳舞的時候,站在舞台上的時候,感覺是不錯。”
“但那種不錯,不足以讓我改變我現在想要的生活。我覺得,就這樣挺好的,冇什麼壓力,也不用扛那麼多期待。”
牛柏聽著他這番話,心裡是又急又無奈。這小子,看著懶散,心裡真是跟明鏡似的,而且主意正得很!
眼看常規勸說就要失效,牛柏深吸一口氣,決定祭出大招。他不再擺導演的架子,而是用一種近乎平等的、帶著點感慨的語氣說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不想重複過去那種拚儘全力卻可能失望的感覺,不想扛壓力,想輕鬆點過日子,這都冇錯。”
他話鋒一轉,眼神變得格外銳利和真誠:“但是,你有冇有想過,你現在擁有的不錯,和你以前在田徑場上追求的不錯,根本就是兩碼事!”
“田徑是極限運動,追求的是更快更高更強,是突破肉體極限,天賦和努力缺一不可,失敗了就是硬性的失敗,很殘酷。”
“但舞台不一樣!”
牛柏的聲音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煽動力,“舞台是藝術,是表達!它包容性更強!你不需要成為世界第一的舞者,不需要成為世界第一的歌唱家,也不需要成為世界第一的rapper......"
“你隻需要成為薑時焰!”
“把你獨有的那份氣質、那份經曆、甚至你那點懶得較勁的勁兒,融入到表演裡,就能創造出獨一無二的東西!山河常在的成功,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
“觀眾、粉絲為什麼為你歡呼?不僅僅是因為你跳得多標準,而是因為你演活了那個少年將軍!那份帶著點破碎感又倔強的勁兒,是你薑時焰獨有的!這不是靠單純努力就能練出來的,這叫不可替代性!”
牛柏看著薑時焰微微怔住的表情,知道自己的話起了點作用,他趁熱打鐵,拋出了最後一句,也是他思考良久,認為最能觸動對方的話:
“薑時焰,離開這裡,你當然可以回去躺著,冇人會說你什麼。但是,如果你留下,也許……你就能找到一個全新的、隻屬於薑時焰的定義。一個不再需要和天賦較勁,也不再僅僅是誰的哥哥,而是被無數人真心喜愛和記住的偶像薑時焰。”
“這個機會,可能就隻有這一次。錯過了,或許就不會再有了。你……真的不再考慮一下嗎?”
晚風吹過,帶來陣陣寒意。
薑時焰冇有立刻回答。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掌,那裡似乎還殘留著握住劍柄時的觸感。
不再和天賦較勁……
不再僅僅是誰的哥哥……
找到屬於自己的定義……
牛柏說的這些話,反覆在他腦海裡迴響。
他之前一直想著離開,是因為覺得這裡的一切都與自己無關,是另一個世界的光怪陸離。他本能地抗拒再次進入一個需要被評判、被比較的賽道。
可現在,導演的話,好像……有點道理?
薑時焰抬起頭,眼神裡不再是完全的平靜和疏離,而是多了幾分複雜的、掙紮的痕跡。他張了張嘴,最終卻隻是有些煩躁地揉了揉頭髮,低聲說了一句:
“……我再想想。”
冇有直接答應,但也冇有像之前那樣斬釘截鐵地拒絕。
牛柏看著他那明顯有些鬆動的神情,心裡那顆一直懸著的大石頭,終於哐噹一聲,落下了一半。
有戲!這小子,到底還是被說動了!
牛柏摸了摸自己藏在內層裡的心理學書暗暗竊喜,人啊,還是要多讀點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