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唯一的哥
“蟑螂?你確定?” 薑時焰語氣平靜。
“對!覺得是成年那種蟑螂!會飛!這麼大!” 許蜢用手比劃了一個極其誇張的尺寸,眼神裡滿是驚恐,“焰哥,你真的不怕嗎?”
薑時焰搖搖頭:“還好。以前在汕城生活過一段時間,那邊……嗯,蟑螂也挺活潑的,見多了。”
這話在許蜢聽來,不啻於天籟之音!“真的?!那……那你能幫我……看看嗎?” 許蜢眼睛亮了,充滿希冀,但身體還是誠實地躲在薑時焰身後,隻探出半個腦袋指向房門。
“走吧。” 薑時焰無奈地笑了笑,率先朝三人間走去。
許蜢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麵,彷彿現在的薑時焰是什麼驅魔大師。
進入房間後,許蜢緊張地指著一個角落:“剛纔好像鑽到那個櫃子底下了!”
薑時焰掃視了一下,很快在牆角發現了目標——
一隻體型確實不小、油光發亮的蟑螂正靜止不動,觸鬚微微顫動。
“您需要什麼道具?拖鞋?還是……” 許蜢壓低聲音,如臨大敵。
“不用拖鞋。”
薑時焰說著,走到茶幾邊,從紙巾盒裡抽出兩張紙巾,走到洗手檯前快速打濕,然後對摺成厚實的一小疊。
他示意許蜢彆出聲,自己則放輕腳步,慢慢靠近那個角落。
在許蜢緊張到屏息的注視下,隻見薑時焰眼神一凝,手腕倏地發力!
“啪!”
濕紙巾團如同微型炮彈,精準地命中那隻蟑螂,將其牢牢釘在地麵上,濕滑和重量讓它瞬間無法動彈。
薑時焰隨即上前,隔著厚厚的濕紙巾,乾脆利落地捏起那隻還在掙紮的蟲子,轉身走進房間內的衛浴,伴隨著抽水馬桶“嘩啦”一聲,隱患解除。
整個過程不到三十秒,快、準、狠,堪稱秒殺。
許蜢看得目瞪口呆,直到薑時焰將那可憐的蟑螂處理完畢,他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敬佩之情溢於言表:“焰哥!你是真勇啊!從今天起,你是我哥!你是我唯一的哥!”
薑時焰被他這誇張的感激逗笑了,擦乾手,故意慢悠悠地說:“不過,蟑螂這東西吧,當你發現一隻的時候……”
許蜢的心又提了起來:“……怎、怎樣?”
“可能已經有無數隻蟑螂,在你看不見的地方存在了。” 薑時焰一本正經地說著常識,眼裡卻閃過一絲惡作劇得逞的笑意。
許蜢果然倒吸一口涼氣,剛放鬆下來的身體又繃緊了,臉色發白:“不、不會吧……焰哥你彆嚇我……”
看許蜢真的被嚇到了,薑時焰不再逗他,拍了拍他的肩膀:“逗你的,冇那麼誇張。不過確實得處理一下。明天跟馮鵬說一聲,買點蟑螂屋、蟑螂藥什麼的放一放,定期清理衛生,問題不大。”
他語氣輕鬆,彷彿在說多大點事兒啊這。
許蜢這才稍稍安心,但明顯對這個房間有了心理陰影。
半夜仍堅守或剛醒來看直播的觀眾們,已經笑瘋了:
【哈哈哈哈哈哈救命!猛男怕蟑螂!反差萌笑死我了!】
【焰皇出手,非同凡響!這手法,熟練得讓人心疼!】
【濕紙巾打法!學到了!下次試試!】
【許蜢:你是我唯一的哥!笑不活了!】
【上網真能學到東西,比如如何優雅(並不)地乾掉蟑螂。】
【偶像抓蟑螂,這直播內容越來越接地氣了哈哈哈!】
【蜢子彆怕!姐姐保護你!(雖然我也怕)】
許蜢顯然對房間心有餘悸,他實在不敢一個人麵對可能存在的蟑螂家族,想著還是等江叔藍和鄭誌昊回來一起麵對。
然後就抱了個靠枕就在寬敞的客廳沙發上蜷縮起來,大概是驚嚇過後放鬆下來,加上本就疲憊,很快就睡著了。
薑時焰仔仔細細地在衛生間裡洗完手,出來看了眼時間才淩晨五點,看到許蜢已經在沙發上熟睡了,回房拿了條薄毛毯給他蓋上。
被這麼一折騰,薑時焰自己也毫無睡意了。
他看著窗外深藍色的、即將破曉的天際,忽然想出去走走。
24小時直播仍在繼續,但工作人員在午夜後已經下班休息,隻留下各個區域的自動拍攝設備和成員們自己管理的移動直播設備。
薑時焰拿起自己那個便攜的直播攝像頭,調成前置,懟臉照了一下自己略顯惺忪但俊朗的臉,壓低聲音對著麥克風說:“我有點睡不著,想出去遛遛彎。”
然而,接下來直播間觀眾看到的畫麵是——
薑時焰把攝像頭調整了一下角度,然後……螢幕一黑,隻能聽到細微的摩擦聲和腳步聲。
薑時焰把攝像頭塞進了自己運動外套寬大的口袋裡。
他想起了之前馮鵬科普過的私生粉追蹤手段,這些私生粉能根據背景建築、聲音甚至光線變化推斷出具體位置,跟蟑螂一樣無孔不入,小心一點總冇錯。
【???黑屏?】
【我老公呢?給我看看!】
【冇有畫麵,隻有聲音??老公你確定要玩這種play嗎??】
薑時焰輕手輕腳地出了門,他們所住的彆墅區位於滬市相對安靜的郊區,綠化很好,清晨空氣清冽。
他沿著小區外的林蔭道慢跑起來,調整著呼吸。
【是在跑步嗎?聽到喘氣聲了!
【哦哦哦哦!老公喘息聲!我冇了!】
【早起福利!聽得我好熱啊......】
跑了大概三十分鐘,身上微微發熱時,薑時焰看到前方有一家鄰家便利店亮著溫暖的白光。
他有點渴了,便放慢腳步走了進去。
叮咚的迎客鈴在寂靜的清晨格外清晰。
店裡很空,隻有一箇中年店員在整理香菸貨架。
薑時焰壓低了棒球帽簷,走到櫃檯前點了杯熱拿鐵。
“一共十二元。還需要彆的嗎?”店員例行公事地問。
“不用,謝謝。”薑時焰掃碼支付。
他拿著咖啡,走到靠窗的那排長桌椅坐下。
隔著玻璃,能看見外麵依舊不大明亮的天色和安靜的道路。
這個位置,或許等會兒能看到日出?
他抿了一口溫熱的咖啡,任由思緒放空。
半杯咖啡下肚,窗外的天色似乎更沉了一些。
緊接著,毫無預兆地,豆大的雨點劈裡啪啦地砸了下來,瞬間連成雨幕,天地間一片水汽迷濛。
“這雨……還真是猝不及防。” 薑時焰微微蹙眉。
這時便利店的門被急匆匆地推開,帶進一股潮濕的冷氣。
一個穿著工廠製服、渾身濕透的年輕男子跑了進來,頭髮還在滴水,略顯窘迫。
他看起來非常疲憊,眼下的青黑明顯,但在貨架前徘徊挑選時,眼神卻格外認真,甚至帶著點鄭重。
最終他拿了一盒打折的豬扒飯,一罐最便宜的啤酒,走向櫃檯前,他猶豫了一下,又從旁邊的冷櫃裡,拿了一個小小的、包裝簡單的奶油草莓蛋糕。
“一共三十八塊五,飯盒需要加熱嗎?今天還要一盒紫藍山嗎?”店員掃完碼,有些下意識地想轉身到香菸貨架上拿煙。
年輕人搖搖頭,聲音有些沙啞:“今天不買菸,飯盒要加熱,麻煩熱一點,謝謝。”他拿出手機支付,動作有些慢。
或許是出於寫作的敏感,從這個人進來的時候薑時焰就有意無意地在觀察著他。
從簡單的兩句對話裡,可以推測這個人應該經常光顧這個便利店。
店員看了看年輕人手裡那不常見的小蛋糕,忽然問了一句,語氣平常得像在問天氣:“是生日嗎?”
年輕人一愣,似乎冇料到會被問起,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輕輕點了點頭,低低“嗯”了一聲。
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如同慢鏡頭般刻進了薑時焰的眼裡。
店員冇再多說什麼,轉身在收銀台下麵摸索了一下,拿出一個小小的、方形的東西,輕輕放在那個小蛋糕旁邊。
那是一盒蛋糕蠟燭,最普通的那種。
“這個送你。”店員的聲音依舊冇什麼起伏,“也算有點亮光。生日快樂啊。”
年輕人徹底愣住了。他看著那盒小小的蠟燭,又看了看眼前陌生的店員,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感謝的話,卻冇能發出聲音。
最終,他隻是深深地、鄭重地向店員鞠了一躬,“謝謝”。
他拿著東西,走到離薑時焰稍遠一點的另一個靠窗位置坐下。
他小心翼翼地把蛋糕盒子打開,是很普通的奶油草莓小蛋糕。
接著他拆開小盒子將一根蠟燭插在蛋糕上,拿出打火機“啪”的一聲輕響,橙紅的火苗燃起。
他用手護著,將火苗輕輕湊近蛋糕上那根唯一的、細細的蠟燭點燃。
然後,雙手合十,閉上眼睛,非常非常安靜地許了一個願。
搖曳的燭光映著他濕漉漉的、年輕卻疲憊的臉龐,有種難以言喻的虔誠。
許完願他吹滅蠟燭,打開那罐啤酒,冇有杯子就著罐口,他輕輕碰了一下蛋糕的塑料盒邊緣,彷彿在完成一個孤獨的碰杯儀式,然後仰頭喝了一大口。
窗外的雨聲嘩嘩作響,便利店的白光冰冷明亮。
貨架整齊,世界照常運轉。
但就在這個不起眼的角落,一個下了夜班淋了雨的年輕人,一塊最廉價的蛋糕,一罐啤酒,和一盒來自陌生人的、饋贈的蠟燭,共同構築了一個奇異的、靜謐的、足以抵禦一切風雨的生日晴空。
薑時焰的心絃,在此刻被精準地撥動了。
靈感如同窗外不期而至的急雨,洶湧地漫上心頭。
他忽然清晰地意識到,所謂晴空,或許根本不在天上。
它就在這裡——
在陌生人毫不猶豫的、細微如蠟燭般的善意裡。
在一個人即便渾身狼狽、疲憊不堪,也絕不放棄的、對自身生命最起碼的儀式感裡。
在那簇被小心翼翼點燃、又安靜熄滅的燭火裡。
這場雨不會為了誰而停,今天可能依舊充滿勞作與艱辛、明天也依然可能是個下雨天。
但就在這個暴雨的清晨,在這個明亮的、二十四小時不關門的便利店,這個年輕人,為自己創造了一片短暫卻絕對真實的無雨地帶。
真正的善意往往無聲、自然、不期待回報。
它像一簇小小的火苗不在於多麼耀眼,而在於它願意點亮另一顆心,哪怕隻有一瞬。
晴朗不是等待烏雲散去,而是在烏雲之下,人與人之間那種懂得與不言之契,共同構築了一個心靈上的無雨區。
那個小小的用餐角,因為一份贈予和一份接受,成了比戶外更晴朗的地方。
相信這種瞬間會存在,相信人與人之間能有這種不著痕跡的暖意,或許……就是相信明日天氣晴。
一段旋律的雛形,幾句歌詞的碎片,伴隨著潮濕的空氣和未停的雨聲,開始在薑時焰腦海中盤旋、生長。
一杯拿鐵喝完,雨勢稍歇。
薑時焰起身,到貨架上買了一把長柄傘。臨走前,經過那個年輕人身邊時,他停下腳步,聲音溫和地說了句:
“生日快樂。”
正小口吃著蛋糕的年輕人抬起頭,有些驚訝地看著這個戴著帽子、看不清全臉的陌生人,隨即露出一個有些靦腆卻真實的笑容:
“謝謝。”
薑時焰點點頭,推開便利店的門,撐開傘,走進了漸漸瀝瀝的、泛著晨曦微光的雨幕中。
雨漸漸小了,他停下腳步,回頭望去,遠處便利店的招牌清晰、明亮,像一個堅定的座標。
“明天會是個晴天的。”
薑時焰拎著還冒著熱氣的早餐回到彆墅時,雨已經停了。
他把豆漿、茶葉蛋、小籠包和煎餅果子在餐廳桌上擺開,食物的暖香瞬間瀰漫。
金在彬和晴太已經起床,正在廚房裡,金在彬似乎打算做點什麼,晴太則在翻找牛奶。
“彆忙活了,我買了早點。” 薑時焰招呼道。
金在彬看了一眼豐富的早餐,點點頭:“我再弄個青菜,切點水果。”說完便繼續從冰箱裡拿出生菜和橙子。
“哇!煎餅果子!”晴太聞到香味,眼睛一亮,臉上露出可愛的饞貓表情,“我想吃這個!”
他放棄了找牛奶,轉而給自己和薑時焰各衝了一杯熱茶,小心地端著薑時焰那杯走過來。
薑時焰正好坐下,靠著椅背閉目養神,整理著清晨便利店帶來的那些紛繁的靈感碎片。
就在他沉浸其中時,耳畔忽然響起一道清亮、元氣但唱法極其質樸、甚至帶著點童謠味道的歌聲:
“我的好哥哥,下班回到家,勞動了一天,多麼辛苦了~”
薑時焰:“???”
他倏地睜開眼,一臉問號地看向歌聲來源——
正是端著茶杯、笑容燦爛的渡邊晴太。
接著,他又將困惑的目光投向廚房裡正在切橙子的金在彬,眼神彷彿在說:這孩子……跟你住了一晚,就……瘋了?你對他做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