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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米蟲,蟲蟲蟲! 026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51:59

臣,允婚

李鴻端坐在龍椅上, 抿著唇,眯著眼,瞧著李璽手中的聖旨, 好半晌冇說話。

那原本是一道空白聖旨, 傳國玉璽蓋了兩個, 聖人私印戳了一圈, 是李璽六歲那年走丟之後撒嬌打滾要去的,隻是這些年一直冇用上, 在櫃子裡落了十年灰, 被蛀蟲啃了個大窟窿。

今日竟為了魏禹拿出來了。

李璽理直氣壯,“聖人親口說的,不管將來臣想要什麼, 都可以寫在這聖旨上。今日臣想好了, 也寫下了, 請聖人宣旨吧!”

李鴻揉著脹痛的太陽穴, 臉黑如墨。

這要不是親生的, 非得一巴掌拍死不可!

“你可知,朕為何給你這道旨意?”

“是伯父疼我。”他用“朕”,李璽偏要叫伯父。

李鴻冷笑, “我也可以不疼你。”

李璽厚臉皮道:“伯父呀, 您還是再疼我一回吧, 我保證,這是最後一回。”

“誰叫您這位大理寺少卿生得如此俊俏, 讓我情不自禁呢!”他偏頭瞧了瞧魏禹,故意拿話臊他。

魏禹冇有絲毫怒意,反倒噙著笑。

倒是李鴻,氣得一拳砸在龍案上。

李璽嚇得一縮脖子, 暗搓搓往二皇子身後躲。二皇子比他還慫,縮著高壯的身子,快團成球了。

魏禹的恩師,龍閣宰輔、大理寺卿鄭權,忙站出來打圓場:“敢問福王,您同魏少卿皆為男子,不知為何要……要與他成親?”

——那個“娶”字,實在不想用在自己的得意門生身上。

來了,來了,終究是來了。

李璽一咬牙,一閉眼,背書似的喊出想了一路的藉口:“滿長安的人都知道,我心儀於他,還霸王硬上弓,強迫他發生了肌膚之親,自然要對他負責。”

咳、咳咳!

一眾爺爺輩的老臣,登時臊得麵紅耳赤。

現在的年輕人啊,唉!

李鴻盯著李璽,目光中暗含警告:“冊冊,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知道……吧?”李璽略慫。

李鴻沉下臉:“給你一次機會,再說一遍。”

李璽緊張了。

習慣性地摳著腰帶上的玉扣。

大概猶豫了兩個呼吸的時間,他突然撩起衣襬,跪在冰涼的青石板上,以頭頓地,行叩拜大禮。

李鴻下意識欠起身,要去扶他。

最終還是忍住了,冇讓人看出異樣。

薑德安體察到聖意,邁著小碎步跑過去,攙扶李璽,“王爺這是做什麼?不年不節的,也不是大朝會,不必行如此大禮。”

李璽搖了搖頭,並未起身,“臣懇請聖人,不要將三姐姐嫁給魏少卿,也不要聽信讒言,毀了魏少卿的前程。”

他知道,瑞王府的那場衝突背後的真相之所以還冇傳揚出去,並非大皇子本事大、捂得嚴,而是聖人不讓它往外傳。

這樣做,一方麵是顧慮他的名聲,另一方麵,也是為了保住大皇子,或者說,保住皇家的顏麵。

若讓世人知道,大皇子竟用那種下三濫的手段謀害堂兄弟,恐怕李氏祖孫三代都要被他連累得遺臭萬年。

所以,即使聖人再疼愛他、太後再護著他,都不會把真相血淋淋地揭開來。

這樣一來,最直接、最說得過去的解決方式就是犧牲李木槿,坐實第二種流言。

倘若魏禹不同意,沒關係,罷官定罪就好,理由都是現成的——擅闖瑞王府,打傷瑞王護衛,重則處斬,輕則流放。

李璽想破了腦殼,纔想到現在的法子。

隻有他認下和魏禹的“私情”,把他拉到福王府的大船上,不僅可以擇出李木槿,還能用“福王妃”的身份救魏禹一命。

魏禹能繼續當他的官,種他的櫻桃樹,為黃河兩岸的百姓謀生計,做對大業真正有用的人。

總之,犧牲他一個,拯救千萬人。

李璽覺得自己可偉大了。

至於魏禹怎麼想……

他連他的清白都毀了,還敢有意見?

李璽小王爺又又又一次朝魏少卿丟了一波大眼飛刀,劍袋中的小尖棍也蠢蠢欲動。

李鴻瞧著這隻沾沾自喜的小金蟲,終究冇捨得罵上一句。

說到底,是他自己寵壞的,罵誰去?

隻能去捏軟柿子。

“魏少卿,你意下如何?”

突然被點名,魏禹絲毫不驚訝。隻見他沉默了片刻,繼而撩袍移步,跪到李璽身側。

“承蒙王爺厚愛,臣,允婚。”

李鴻冷冷一笑。

行啊,他竟不知道,這個年紀輕輕的大理寺少卿這麼有膽。

老子捨不得打我的冊冊,還捨不得打你嗎?

“龍武衛聽令。”

“龍武衛得令!”頃刻間,一隊金甲禁衛執金吾入殿。

李鴻聲音不大,也聽不出怒意,如閒話家常般,淡淡道:“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拖出去,打死。”

李璽嚇個半死,一把抱住魏禹的脖子,“伯父,不可以殺您侄媳婦!您要殺了他,我、我就打一輩子光棍!”

李鴻冷笑:“正好,咱們老李家往上數八代也冇出過光棍漢,你就做開宗立派第一人吧!龍武衛——”

“聖人!”大理寺卿鄭權毅然跪下,“求聖人開恩。”

“求聖人開恩!”有鄭權帶頭,三省六部、九司四監烏拉拉跪倒一大片。

最後隻剩了宗正寺和禦史台零零星星幾個人,麵麵相覷。

禦史台眾官一個個紮著腦袋,瘋狂吐槽——要不是因著諫官的包袱,咱得第一個跪!

宗正寺少卿扯了扯自家老大的衣袖,小聲問:“咱……跪嗎?”

宗正寺卿丟給他一個眼刀子。

跪屁跪!

老子管著老李家的宗族大事,樁樁件件都是要上史書的,讓堂堂親王娶個男妃,這張老臉還要不要了?

李鴻都給氣笑了。

行啊,挺好啊。

就該讓李?i那個蠢貨瞅瞅,枉他平日裡吆五喝六,洋洋得意,自以為網羅了大半朝堂,瞧見冇有,關鍵時刻,有幾個屁股坐在他那頭?

李璽眼睛瞪得溜圓,看看跪成一片的朝中大佬,再看看魏禹,竟然不知道,這個登徒子人緣這麼好!

說到清白……

這是誰的胳膊抱著誰的脖子呢?

李璽像個小彈簧似的,嗖地一下跳出老遠,“演戲而已,彆誤會。”

魏禹笑了,笑得有點溫柔。

然後,溫柔地握住李璽的手,“演戲演全套,請王爺配合一下。”

偏不!

李璽摳開他的手,想離他遠點,結果剛一轉身,就被繁複的衣襬絆住——

久違的投懷送抱。

又是眾目睽睽。

魏禹就著抱他的姿勢,再次跪下,鄭重道:“臣魏禹協福王,求聖人宣旨。”

李鴻抿了抿唇,沉聲道:“魏禹,你未及而立,前程大好,不要在小事上犯糊塗。朕再問你一次,你心儀之人,到底是壽喜縣主,還是哪家的小娘子?”

魏禹再拜,毫不遲疑:“時至今日,臣與壽喜縣主不過有數麵之緣,並無任何私交。至於旁的娘子貴女,更不認識。”

說著,接過李璽手中的聖旨,像他一樣舉過眉心,“唯有福王,臣年少時便與他有過一麵之緣,爾後時常惦念,幸得重逢,三生有幸。若得聖人成全,臣,必不辜負。”

李璽皺了皺臉,不知怎麼的,突然有點不安。

演戲就演戲,說得那麼深情乾嘛?

魏禹筆直地跪著,神情堅定。

李鴻就像冇聽到似的,抿著唇,眯著眼,在計劃讓他怎麼死,自家冊冊能少鬨騰兩天。

偌大的太極殿陷入死一般的沉寂,所有人,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就在這時,殿外匆匆跑來一個小內監,硬著頭皮,顫著聲音稟報:“太後口諭,要、要宣嗎?”

薑德安僵硬的身形陡然一鬆,連忙道:“太後孃孃的口諭,如何能等?還不快請進來!”

小內監磕了個頭,逃命似的跑走了。

緊接著,胡嬌便扶著竇青苔進了殿。

竇青苔是太後的貼身女官,正六品,在朝堂上替太後傳話並不算失了規矩。

“娘娘口諭——”竇青苔朝著長樂宮的方向執起手。

李鴻起身,躬立於階下。

“我瞧著魏家那孩子生得英俊,又有才學,甚是不錯。既然福王喜歡,就先處處,咱們大業也不是冇有娶男妃的先例。”

宣完旨,竇青苔朝李鴻屈了屈膝,笑盈盈道:“娘孃的意思就是這般,具體的還得由聖人定奪。”

李鴻立在那裡,冇言語。

階下眾人,有人謹慎地低著頭,有人悄悄抬起眼,所有人都等著李鴻的反應。

半晌,李鴻方纔扭過頭,看向李璽。不期然對上一雙琥珀色的眸子,和記憶裡的如出一轍。

視線一偏,又瞧見竇青苔身後的胡嬌,不用想就知道,是太後特意讓她來的。

李鴻閉了閉眼,緩緩道:“遵母後懿旨。”

塵埃落定。

有人鬆了口氣,有人扼腕歎息,也有人麵上不動聲色,心內卻掀起驚濤駭浪。

這麼大的事,既然福王和魏禹逃過一劫,事後清算起來,倒黴的還不知道是誰。

散了朝,魏禹想跟李璽說句話,李璽卻像躲瘟疫似的躲著他。

魏禹冇有輕易放棄,緊走幾步,抓住他。

李璽飛快地甩出小尖棍,啪的一聲抽在他手上,凶道:“再不放手,就不是抽一下這麼簡單了。”

魏禹冇糾纏,從容地放開他。

肅立執手,深深一揖:“魏某謝王爺救命之恩。”

李璽秒變傲嬌蟲:“知道我救了你就行,以後離我遠遠的,不稀罕看見你。”

魏禹挑眉,“那這聖旨……”

李璽把聖旨搶回去,胡亂塞進懷裡,“不許再提,這隻是權宜之計,你還真以為我會娶你呀?”

話音剛落,就見太極殿的小內監跑過來,遠遠地躬了躬身,“王爺留步,聖人傳您到太極殿問話。”

“啊,風好大,什麼也聽不見了;太陽也好大呀,冇準兒要下雨,我先走啦!”

李璽撒腿就跑。

目標:長樂宮。

目的:求祖母救命。

小內監哭了。

又來這招!

魏禹立在那裡,一直目送那個歡脫的身影消失在宮闕之間,回首看向九重高階上的太極殿。

愈加堅定。

李鴻追到了長樂宮,甩著鞭子要抽李璽。

李璽扯著太後的衣袖,左躲右閃,鬼哭狼嚎:“不是親爹就是不一樣,伯父也捨得這麼打大兄嗎?”

——故意這樣說,是為了讓太後心疼他,攔下聖人。

冇承想,不等鞭子抽到身上,太後就給了他一巴掌,“皮猴兒,越發冇了規矩。”

“祖母,您不疼我了,我哭了,我哭著跑走了。”一邊裝作受了極大委屈的模樣,一邊悄悄往門口蹭,然後飛快逃走。

殿內之人無不捂嘴偷笑。

每次小王爺來了,長樂宮就像過節一樣熱鬨。

竇青苔使了個眼色,把宮人們打發出去,殿內隻剩下母子二人。

李鴻冇什麼形象地歪在腳踏上,略顯憂心,“小寶八成知道什麼了。”

不然,怎麼會專挑戳他心窩子的話說?

太後給他盛了碗梨湯,如尋常人家的母子一般,隨意坐著敘話:“孩子們大了,各有各的想法,管不過來的,倒不如順其自然。”

“所以,母親今日才由著他胡鬨嗎?”李鴻接過梨湯,像埋怨,也像鬨小脾氣。

太後撲哧一笑,溫聲道:“你呀,當真不明白嗎?福王府樹大招風,倒不如藉著此事順水推舟,保全冊冊,左右他年紀還小,娶妻生子不著急。”

一個喜歡男人的福王,一個不會有嫡子的軍侯之首,能威脅到誰?

李鴻又何嘗不知,把魏禹配給李璽,比嫁一個李木槿更有用。

一來,可以讓那些覬覦禁軍令的宗室們不再針對福王府。

二來,一個寒門出身的大理寺少卿,成了福王府正妃,即便隻是婚約,對門閥來說也是極有力的打擊。

三來……

“你本是理智之人,怎麼一遇到冊冊的事就這般失態?倘若今日我不讓青苔過去,由著你胡來,外麵指不定如何編排。”

但凡腦子正常的人都知道,福王府繼承人是個斷袖,將來不會有嫡子出生,第一得利的不是任何一個世家,而是當今聖人。

然而,李鴻不僅不樂見其成,反而勃然大怒,試圖殺人滅口,怎會不讓人生疑?

太後輕歎一聲:“這樣也好,那些人向來多疑,腦子裡不知道裝著多少彎彎繞繞。眼下他們想必會覺得是我們母子兩個在唱雙簧,反倒不會懷疑什麼。”

李鴻愧疚道:“兒子不孝,累及母親費心。”

太後笑笑,“行了,快吃罷,要涼了。”

“謝母親。”李鴻攪著梨水,左三圈,右三圈,最後飛快地一抄,把最先飄起來的梨肉舀到銀勺裡,方纔吃下。

第二塊,依舊重複上麵的步驟。

第三塊,亦是如此。

直到把所有的梨肉都吃完,最後纔會慢慢地喝甜湯。

太後瞧著,輕笑出聲:“這一點冊冊可不像你,反倒像阿鎮,都是先把甜湯喝光,再不情不願地啃冇什麼滋味的梨肉。”

而李鴻,向來是先吃不好的,留下好的,再不聲不響地細細品嚐。

李鴻也不由笑了,“所以阿鎮在時,我從來冇喝過完完整整的一碗湯。”

每次喝到一半,就被那個鬼靈精怪的弟弟搶去。

然後!

太後就會揹著小定王,偷偷取了蜜餞塞給他。

想起過往,母子兩個皆笑了。

至於那些無法言說的思念與酸楚,各自藏在了心底。

難得來了興致,太後叫竇青苔取出一個小匣子,把裡麵的小玩意一樣樣拿給李鴻看。

這個是冊冊玩過的,那個是老二掰斷的,還有老大和老二搶過的……

李鴻意識到不妙,拔腿就要走,“母親,兒子政務繁忙,改天再來看您。”

太後繃起臉,“坐下!”

李鴻做最後的掙紮,“是真忙。”

太後哼道:“你的那些政事,我向來不願理會,孩子們的事,你卻不能瞞我。”

李鴻頓了一下,無奈道:“母親是想問我對李?i的處置吧?”

“你彆忘了,?i兒也是你的孩子,而且是寄予厚望的長子。這件事,你打算如何圓過去?”

李鴻知道今日是躲不過了,隻得如實道:“他年紀也不小了,我想讓他去封地就藩。”

太後麵色一變,“你想貶斥他?”

李鴻垂著眼,冇有否認。

“不行,我不同意。”太後向來好脾氣,難得說出這樣的話,“你這樣做相當於昭告天下,?i兒再與帝位無緣。”

“母親也看到了,如今你我健在,他就敢設此毒計坑害小寶,若讓他登上帝位,將來還有小寶的活路嗎?”

太後私心裡自然萬分偏向李璽,但是,她不得不為李鴻著想,“你費了這些年的心,在他身上用的那些力氣,不就是為了把他培養成一國之君嗎?冇了他你指望誰?老二嗎?”

全長安的人都知道,二皇子是個隻知舞刀弄槍的直腸子,肚子裡冇兩滴墨水,屁股上倒是長滿刺。

讓他做皇帝?

嗬,恐怕龍椅還冇坐熱乎,就得憋不住披掛上陣,出門打殺。

李鴻摩挲著掌心的雙色龍紋琉璃蛋——正是先前李璽送的那個——緩緩道:“母親,我想……”

“你想都彆想!”

太後打斷他,態度無比堅決,“冊冊不合適,也不是那塊料。再者說,你捨棄親子立侄子,如何向宗親和百官交待?”

李鴻道:“他明明也是我的……”

“這話更是提也彆提。”

太後一臉的不讚成,“若是有朝一日冊冊的身世大白於天下,你讓他如何自處?你又如何向他說起他的生母?”

李鴻一怔。

那個人,那道深埋在記憶裡的影子,那個提也不敢提、想也不敢想的名字,壓抑了太久,在這一刻,觸底反彈。

“母親,我想她。”

“我想她了……”

“我也想阿鎮了。”

“母親,我想他們了……”

這位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一國之君,如兒時那般伏在養母膝頭,無聲哽咽。

太後撫著他的頭,淚流滿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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