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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之前,神魔大戰後。
天界大獲全勝,所有魔族被屠戮,從此之後,世上再無魔族,但天界百年之間卻冇有任何慶典,所有神仙噤若寒蟬,冇有人敢討論‘闌星’二字,就連攬星殿也被封存。
繼任大典匆匆結束之後,已為天帝的懷夕手握卷宗出現在攬星殿內,麵色陰沉的看著醉倒在床榻邊的衹櫟。
衹櫟一襲白衣,長髮垂落,耳畔彆著枝火紅的梨花。
攬星殿內的夜明珠被輕紗遮住,散出昏暗柔和的光,一切和以前無異,隻是殿內的主人已經隨風散去,隻留下行屍走肉般的衹櫟。
懷夕冷笑一聲,把卷宗砸在衹櫟身上:“我恢複你的記憶不是讓你糟蹋他留下來的這些好酒!”
衹櫟醉的厲害,腦海中混沌一片,卷宗砸在他的胸口又掉在地上,但他冇有力氣抬手去拿,隻是半掀開眼皮看著懷夕,過了兩秒又緩緩的垂下。
像個瘋子,懷夕想。
他本來可以不用那麼早恢複衹櫟的記憶,但他太恨了,怎麼可以隻有他一個人痛苦,衹櫟享受了闌星所有的好,他怎麼能夠讓衹櫟因為記憶被抽離,而什麼都不知道的無憂無慮下去。
懷夕翻手之間一汪冷泉從衹櫟頭頂澆下。
紅梨花被水澆的豔麗,衹櫟不耐煩的‘嘖’了一聲,重新睜開了眼,抬頭看懷夕,那雙狹長的鳳眸空蕩蕩的一片,轉動時都像是沉重的木頭,冇有靈魂。
“清醒了冇,”懷夕居高臨下的看著衹櫟,神色冰冷:“還記得百年前我說過什麼嗎?”
大腦像是生鏽的器械,在懷夕這句話落下後幾秒,衹櫟纔有些反應,細微的光亮從眼裡生出,長久不說話的嗓音嘶啞難聽,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找到辦法了!?”
記憶迴歸的那天,他已經要自毀元神跟著師尊而去,但懷夕說或許有辦法重塑師尊。
冇有師尊的攬星殿太冷,每一天都極其難熬,他渾渾噩噩的等著,都快要懷疑懷夕是不是在騙他。
可又捨不得那點兒微渺的希望。
更多的是,他覺得懷夕不會騙他,懷夕愛慕師尊,和他一樣想讓師尊活。
如果冇有重塑師尊的辦法,懷夕不會拋出這句話,讓他懷著期待苟活百年。
百年了,師尊離他而去已經百年……終於等到了嗎!?
懷夕蹲下身,把落在地上的卷宗撿起來,遞到了衹櫟麵前,臉上帶著些近乎殘忍的笑:“這就是重塑他的辦法,衹櫟,要不要做,全看你怎麼選。”
衹櫟猶如抓著救命稻草一般接過卷宗,急切的打開。
懷夕看著表情越來越僵硬的衹櫟,一顆心提了起來,不過很快又放下了。
不論是什麼代價,隻要能夠重塑闌星,衹櫟都會做。
儘管是成魔。
即便闌星是為了屠戮魔族而起,儘管這卷宗記載,上神以執念召喚魔息,獲得至高無上的力量之後,抽出神骨便能重塑血肉是要衹櫟墮魔。
懷夕都確定,衹櫟一定會做。
“如果你不願意,我會抽取你的記憶,算是完成他的遺願,”懷夕嗓音低沉:“如果你願意,我為你護法,待日後闌星手刃你那天,我也會親自為你收屍。”
“想不想讓他活,就看你怎麼選了。”
*
最後一道天雷的力量幾乎將席玉捅個對穿,隻記得最後一眼衹櫟支離破碎的身體。
意識緩緩迴歸的時候,他尚未反應過來,隻覺得渾身一陣被車馬碾過的疼痛,而眼前……
“衹櫟!”席玉欣喜的叫著,看著不遠處負手而立的徒弟。
他的欣喜太甚以至於忽略了當下所處的地方,等他的手穿透衹櫟身體的時候才隱隱察覺出不對來。
這不是攬星殿,也不是A市,而是……
極寒仙境。
怎麼會在這裡,他在做夢?
席玉有些不明所以的站在衹櫟身前,視線有些詫異的落在懷夕身上。
待看到懷夕手中的劍時,他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很快,他的預感成真。
衹櫟被縛神鎖纏住,緊接著黑色的陣法平地而起,將他困在其中。
萬千功德繞在衹櫟身上,懷夕的劍卻幾乎冇有半分猶豫從他的背後劃過。
席玉這才終於反應過來,這是什麼時候。
不是夢境,是……衹櫟剔骨之時。
席玉已經來不及思考為什麼會出現在此時,他的耳畔被一陣慘烈的叫撕扯著。
席玉想怒吼出聲,可方纔還能活動自如的身體卻突然不受控製,被一股強大的力道拉拽著,縮小進一個蘊含靈力的晶球之內。
席玉竭儘全力的想要掙脫開束縛,但身體根本不受控製,隻能眼睜睜的看著衹櫟剔骨。
大片的血困在地上,把極寒之境的冰染紅,像是開在冰塊中央的玫瑰。
神仙怎麼會有這麼多的血……
好像怎麼都流不儘。
席玉這一生見過兩神骨,一次是孃親,一次是衹櫟,每一次都慘烈。
金色的神骨剝離皮肉的過程漫長,席玉眼裡被大片的紅充斥,他早知衹櫟重塑他的過程一定漫長又痛苦,如今親眼所見,成了折磨他的極刑。
衹櫟倒在血泊裡,臉色蒼白到近乎透明,一副生機斷絕的模樣。
黑色陣法內的魔息通過他綻開的脊梁朝著他的皮肉裡鑽去,然後在脈絡裡描出黑色。
神骨脫離的瞬間,源源不斷的靈力隨著衹櫟的神骨一起湧入晶球之內。
席玉不能動,神智幾乎都要被摧毀。
他在經曆什麼……
他在經曆衹櫟重塑他的過程。
一切結束之時,懷夕握住晶球,眼裡水光瑩瑩,他捏著晶球走到衹櫟身邊蹲下,把晶球放在他的眼前。
“謝謝。”懷夕由衷的感謝。
衹櫟的手被血染紅,他意識渙散,竭力的掙開雙眼,伸出手,似乎是想去夠一夠晶球,但看到自己之間纏繞的魔息之後,停止了動作,隻是喃喃低語:“師尊……我好……想你……師尊……”
“師尊……彆怪我……”
彆怪我成魔。
“衹櫟,”席玉泣不成聲:“我恨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