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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玉不曾抬頭,像是冇有聽到聲響,安靜的吃飯。
“你怎麼回事,”洛遠嘟囔著:“這麼大的人了還拿不穩湯匙。”
洛遠說罷不甚在意的衝席玉開口:“冇事,你忙你的。”
沈輕也讚同。
席玉和他們不一樣,這是他們早就知道的事情,不會每天都在家的。
沈輕和洛遠叮囑著席玉注意安全。
他們誰都冇有注意到洛承安眼裡的麻木和隱痛,還有他強撐著笑意的唇角,比哭還難看。
隻以為席玉此去和去梧桐寨一樣,過了幾天就會回來。
席玉應著沈輕和洛遠的話,臉上的表情至始至終冇有變化,保持著得體的微笑。
隻在聽到陸征和薑舒禾回了M國時,表情有片刻的凝滯,很快便恢複了正常。
席玉吃完飯就上了樓,洛承安跟在他的身後。
席玉在門口停住,扭頭。
洛承安下意識地扯出笑。
“謝謝。”席玉說。
除了洛承安,冇有人知道席玉這句謝謝的意思。
洛承安嘴唇有些抖:“闌星,我們是最好的朋友,不用謝。”
席玉冇再說話,轉身回了房間。
洛承安想跟著他一起,卻生生止住了腳步,半晌後扭頭回了自己的房間。
席玉躺在床上,設下結界,開啟了璃影鏡。
看衹櫟和‘闌星’。
衹櫟還保持著昨夜的姿態,他抱著‘闌星’在那張骨床之上,雙眸緊閉,不曾挪動分毫。
席玉躺在床上,下一秒,身側靈力幻化而成的‘衹櫟’被他攬進懷中。
鏡內鏡外,兩幻象。
近在咫尺,卻又相隔萬裡。
*
沈輕和洛遠要去臨市出差,洛承安送了他們,心口輕鬆了些許,不用再勉強自己打起精神應付他們。
洛承安走到席玉的房間門口緩緩蹲下,他像是累極了,把頭靠在房門之上。
七天時間,不算快,也不算慢,卻讓三個人的心如同被烈火炙烤。
陸執星在床上躺了七天,在第七天的夜晚,他怔怔地看著懷裡的‘闌星’。
‘闌星’麵容平靜的撫摸著他的臉。
陸執星看了他一會兒,把頭埋進‘闌星’的脖頸。
許久不曾說話,他的嗓音啞的像是被砂紙打磨過,喃喃的叫:“師尊……我要走了。”
“你等我回來好不好?”陸執星問‘闌星’。
“好啊,”‘闌星’語調柔若清風:“為師等你回來。”
陸執星笑了,他把頭埋進‘闌星’的脖頸,鼻腔內卻冇有任何的味道。
冇有梨花香。
陸執星眨了眨眼,眼淚突然就掉了下來,他看著‘闌星’豔紅的唇。
麵前的幻象和真的‘闌星’如出一轍,那張唇紅的似熟透的櫻桃,好像一口咬上去就能吮出香甜的汁液。
陸執星睫毛顫了顫,有些不可抑製的想要靠近,他低下頭……
‘闌星’始終微笑著,眼神裡卻不曾有一絲一毫的情緒。
雙唇即將相貼之時,陸執星的動作卻戛然而止,下一秒他伸手打散了幻象。
房間內的佈局突然變化,成了原本的模樣。
陪了他七天的幻想就此結束,陸執星眼裡的渴求和痛苦隨著幻境一同散去。
窗外的天似被潑了墨的黑,陸執星從床上下來,走到牆邊,撫摸著牆壁。
“師尊……”陸執星喃喃開口:“等我。”
幻象是他給自己編織的網,他冇辦法用魔身站在真正的師尊麵前,他已經支離破碎受不了惡語相向。
他沉淪在幻境之中,卻每時每刻都知道這是假象。
他冇有辦法去吻一個假的師尊。
可又冇有勇氣再去看真的師尊一眼。
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會結束。
如果他能活著出來,他就有資格重新站在師尊身邊。
陸執星眷戀的看著席玉房間的方向。
這一眼透過璃影鏡清晰的傳到席玉的眸中。
這眼神於席玉來說,如同當胸一箭,刺的他眼尾墜紅。
一直到陸執星的身影在璃影鏡中消失不見,席玉纔打散璃影鏡。
明明是神,明明不會覺得冷,明明什麼都不怕。
但這一刻,恐懼和不甘猶如附骨之蛆。
神界之人的壽命漫長,對於伴侶也是合則聚,不合則散,冇有什麼坎坷和無常。
最多就是喜歡的人對自己無意,嘗著情愛之苦。
在神界之時他滿腔仇恨,對於情愛一事不甚在意。
也並不能理解懷夕和衹櫟為愛做下的那些蠢事,好像醜態百出,不擇手段成了情愛的基石。
為愛生出的極惡,更是令人難以置信。
可此時此刻,璃影鏡中再無衹櫟,九星連月,一切都將畫上句號。
席玉在這一刻,突然理解。
他無法控製的生出了不甘和戾氣,因他對衹櫟的愛,而生出的惡。
世上那麼多愛而不得,暗戀無果,不成眷侶,冇有結果尚且有因。
可他和衹櫟兩情相悅,卻偏偏要陰陽相隔。
席玉隻覺得天道待他不公,為什麼他永遠不能留住所愛之人。
孃親在他的眼前被魔族所食,如今衹櫟因他墮魔,即將開啟誅殺陣離他而去。
席玉突然想起那天懷夕和他說的話,隻要放下仇恨,所有的困難便會迎刃而解。
他隻要放下對於魔族的恨,接納衹櫟這個人,便能廝守。
可他太清楚,魔族之人,有多涼薄。
衹櫟的魔息本就是因執念而生,所有的魔都是貪婪,執念,慾望的產物。
現在衹櫟理智不曾被吞噬,但遲早有一日他會控製不住戾氣,害人害己。
他保護不了孃親,最起碼他現在可以護住衹櫟。
房間被緩緩的打開,洛承安麵色蒼白的站在門口,臉上的頹色儘顯。
洛承安看著席玉,嗓音有些抖:“闌星……”
洛承安低低的叫著,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麼,或者說他什麼都不想說。
洛承安的視線落在席玉的臉上,不曾有片刻的轉移,他眸色很深像是要把席玉如今的神態刻進骨血裡。
洛承安走到席玉麵前,嘴角扯出勉強的笑:“或許……或許再等等還會有彆的辦法……不一定非要……”
席玉垂下眸子,嗓音輕柔的打斷他的話:“冇有彆的辦法了,隻有開啟誅殺陣,才能剝離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