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我的出現,那位替身使者並無太多驚訝。
也許是生命的枯竭,讓他不再在意突然冒出來的替身使者“威脅”了。
他隻是吃力地拈起一片殘破的花瓣,輕輕一笑:“萬物慧根皆能增長,人也是一樣啊。”
“生命的本能一定是延續,但智慧的存在卻不是。”
“當人類茹毛飲血之時,殺生斫木皆是義舉。”
“當人類刀耕火種之時,屠熊搏虎皆是壯舉。”
“當人類鍊鋼掣電之時……虎豹狼蟲便都是‘保護動物’了。”
“人類的善根,在我看來是取決於其文明所掌握的[力量]。當人類的[力量]有所成長,他們的[善意]也會甦醒。”
“你能問出這個問題,便可算作真正脫離了畜牲的行列,到達了與我類似的高度。”
那個人看著有氣無力,說起話來卻侃侃而談,似乎是生命之火在最後的時刻開始迴光返照了。
“我加入階梯教派,其實並不是為了尋求常規意義上的[安心]。我隻是想知道,當人類擁有比現今[科學]和[技術]更強大的力量,即[替身]的時候,他們的精神是否會再一次[進化]?”
“我的教主,她的精神一定是[進化]了的。她不再沉湎於世俗的慾望,將[把人類全部化作犬類]作為自己的理想,這就是脫離了低級趣味的體現啊。”
“人類無論如何進化,生命的本質都是自私的。你問出這樣的問題,潛台詞就是[人類為何趕儘殺絕般壓迫野物],但這不也是出於對自己種族的‘自私’嗎?”
“人類古時獵獸是為了溫飽,後來殺獸是為了自保,現在護獸則是為了科研,以及維護地球生態的平衡。”
“你明白嗎,人類的一切舉動都隻是為了自己的種族能活得更好。生路不是誰施捨來的,而是要你自己爭取的。人類比動物們都強大,動物的存在就隻會是人類的附庸,為之生、為之死。”
“而我追隨教主,便是想看到人類精神[進化]的[終點]——究竟是她這個讓人類[自我毀滅]的因素能夠笑到最後,還是會有覺悟同樣[進化]了的其他人,將這個所謂的[魔頭]擊倒?”
“我肯把這些話說給你,其實也是因為我的替身能力。我看得到你的[慧根],也能感受到你的迷茫,所以我認為你最後也必定會找到一位[進化]了精神的領袖,並追隨她直到最後一刻。”
“對我而言,能見到那樣一位[進化]的先驅,便此生足矣。對人類而言,這個種族還會長久地沉湎於自己的本能。”
這傢夥……還真是長篇大論啊。
但我似乎也模模糊糊地明白了所謂的[慧根]是怎樣的存在,也瞭解到了精神的[進化]大概是怎樣的一種感覺。
是的,那隻是一種感覺。
“增長天”看似冇有解答我的問題,但我已經懂了。
人類作為一個物種,去得到它應得的生態位,對自然進行改造,這本就是自然的法則。
人類作為“萬物之靈”的倨傲,是有其智慧和力量作為支撐的,這並不是傲慢,隻是對自我能力的樸素認知。
我想當然地將精靈的法則強加給人類,認為人類必須保護自然環境、尊重萬物有靈,這難道就不是另一種傲慢嗎?
我們有什麼資格,去要求智慧和力量都更強大的人類,去遵循我們的規則?
人類對精靈的“傲慢”,其實就和老虎對兔子的“傲慢”是一樣的——那其實並不是傲慢,隻是老老實實地對雙方的實力都有清醒的認知罷了。
按照人類的說法,是屁股決定了腦袋,我從自身種族的角度出發,去仇恨乃至暗殺人類都是正義的。
但人類從自己的立場出發,開山毀林、消滅其他動植物,同樣是冇有任何問題的。
那些行為最大的問題,就是破壞環境可能會讓人類未來的生存環境變得惡劣,影響人類自身的福祉,而不是傷害了其他生物。
此時的我並不知道,意識到這一點的我就跳出了“以自我為中心”的藩籬,真正開始擁有了“換位思考”的同理心。
“增長天”的音容一直留存在我記憶的深處,因為正是我和他進行的這次談話,讓我的靈魂再次得以[進化],成為了真正和人類平齊的[個體]。
我能感覺到,此時的我已經可以理解人類的幾乎全部行為了。
無論是“口不應心”的表達,還是各種抽象的概念、哲學上的思考,我都已經可以理解了。
這個時候,我已經知道怎麼給自己取名了。
但這個曾經困擾過我的問題,在現在已經毫無意義了。
人類的名字也可以叫做小白,我的“名字”本來就可以繼續使用。
而且,現在的我要名字做什麼呢?
就算我取了一個特彆美的名字,也已經再也冇有誰會親昵地呼喚那個名字了。
難道我要為了傳遞自己的名字,就去浪費一次開口說話的機會嗎?
“我不清楚你具體的替身能力,也不知道你所謂的[慧根]作何體現。但如果你能看清我靈魂的形狀,就會明白我並不是一隻野貓。”
“另外,你說的那位教主我見過,我也知道她是一個很年輕的女孩,身材十分高大。”
“她的確有著超越了世間生靈的精神和力量,說是人類的再一次[進化]也絕不為過。”
“何況她也算是有恩於我,我日後一定會去找她一次的。”
“我會去找到你們掌權的人,弄清楚人和精靈究竟是否能夠共存,給自己一個交代。”
我說話的時候是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倒地之人,但他眼中的神色始終是和我平等的感覺。
很有趣,既冇有處於下風者的無意識仰慕,也冇有身為人對“畜類”的傲慢。
這樣的人,也在追隨那位[教主]嗎?
看來教主說的並不錯,比起壓製自己精神、隻會蠅營狗苟的座山雕,這位教主的魅力遠遠勝過他,並且在精神上的強大程度更遠遠超過他。
隻有這樣的生物,才配站在世界的頂點。
“你受了致命傷,需要我給你一個痛快嗎?”
“順帶一提,我其實給自己取了名字——你可以叫我蓋絲,而不是凱特(cat)。”
這便是我的第三次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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