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安德烈。
他那副標誌性的金絲眼鏡碎了一半,鏡片裂成蛛網,搖搖欲墜地掛在耳朵上。昂貴的定製西裝被劃開數道口子,像是破爛的布條,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和額頭都掛著半乾的血跡,整個人狼狽到了極點。
“少……少爺……”
安德烈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板上,身體抖得如同風中落葉。
“出……出大事了!”
米達麥亞霍地站起,手中的骨瓷咖啡杯脫手而出,“啪”的一聲在地上摔得粉碎,褐色的液體濺臟了他擦得鋥亮的皮鞋。
“怎麼回事?”他的聲音因為憤怒而拔高。
“暗夜拍賣行……被端了!”安德烈幾乎是哭喊出來的,“葉遠……那個華夏人,他帶人把整個拍賣行都給砸了!老闆‘毒蛇’的雙腿都被他親手打斷,現在人還在醫院裡搶救!”
“什麼?!”米達麥亞臉色瞬間鐵青。
暗夜拍賣行,明麵上是毒蛇的產業,實際上卻是“幽靈”組織在整個歐洲最重要的銷金窟和洗錢渠道!而他菲利-克斯,就是這個渠道的巴黎負責人。
現在拍賣行被砸,那些見不得光的賬目和交易記錄要是被翻出來……他不敢想下去!
“還有……”安德烈猛地嚥下一口混著血腥味的唾沫,聲音抖得更厲害了,“蒙馬特高地……我們的據點……也被他一個人給平了。”
“我……我按照您的吩咐,帶人去給他一個警告……結果……”
安德烈的話卡在喉嚨裡,胸口斷裂的肋骨傳來一陣劇痛,讓他幾乎昏厥。
“沙盤被他一腳踹爛,所有暗哨,三十多個人,全被他廢了……代表組織的幽靈旗幟,被他……被他當場點燃燒掉了……”
米達麥亞的臉色已經不是難看,而是慘白。他死死盯著跪在地上的安德烈,額角青筋一根根暴起,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皮膚下鑽出來。
他派去的是幽靈組織的外圍精銳,竟然被一個人全端了?連組織的臉麵都被人踩在腳下!
“葉遠……他到底是什麼來頭?”米達麥亞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查……查到了一些。”安德烈顫抖著從破爛的西裝內袋裡,掏出一份被血浸透大半的檔案,“他……他是華夏地下世界曾經的王……代號,夜王。”
“夜王?”
米達麥亞一把奪過檔案,染血的紙張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他飛快地翻閱著,越看,臉色越白,呼吸越發急促。
華夏地下世界的唯一傳奇,以雷霆手段整合黑白兩道,讓無數豪門世家聞之色變的恐怖存在……三年前突然銷聲匿跡,冇想到……
“怎麼可能……”米達麥亞喃喃自語,手中的檔案飄然落地,“這種神話裡的人物,怎麼會出現在巴黎這種小地方……”
“少爺,現在怎麼辦?”安德烈抬起頭,眼中滿是絕望和恐懼,“我們惹了這麼一個怪物,事情還鬨得這麼大,‘幽靈’總部那邊絕對不會善罷甘休,一定會找我們算賬的!”
米達麥亞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混亂的大腦冷靜下來。
他在餐廳裡來回踱步,灰藍色的瞳孔裡,最初的驚駭和恐懼,正迅速被一種陰冷的算計所取代。
“去,給我約葉遠。”
“就說,我想和他談談。”
安德烈直接愣住了:“可是少爺,我們昨晚才……”
“閉嘴!”米達麥亞反手一巴掌狠狠甩在他臉上,力道之大,讓安德烈嘴裡飛出一顆帶血的牙齒,“現在是意氣用事的時候嗎!蠢貨!”
他眯起眼睛,瞳孔裡閃爍著毒蛇般的光。
“葉遠敢這麼明目張膽地動‘幽靈’的人,砸‘幽靈’的場子,就說明他有恃無恐,根本冇把我們放在眼裡。”
“這種人,要麼永遠彆惹,要麼……就得一擊必殺。”
“現在我們殺不了他,那就先穩住他。等總部派真正的高手過來……”
“讓他們狗咬狗,我們坐收漁利。”
……
上午十點。
唐宛如被一陣禮貌的敲門聲吵醒,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窗外明媚的陽光刺得她眯了眯眼睛。
昨晚折騰到快天亮纔回來,她幾乎是沾到枕頭就睡了過去。
“唐小姐,您醒了嗎?”門外傳來女傭恭敬的聲音,“有位德拉蒙先生前來拜訪,指名要見您和葉先生。”
唐宛如一個激靈,瞬間睡意全無。
米達麥亞·德拉蒙?
這個笑麵虎,昨晚纔派人下死手,今天就敢登門拜訪?他來乾什麼?黃鼠狼給雞拜年嗎?
她快速洗漱換好衣服,十分鐘後出現在樓下的會客廳。
剛走到門口,就看到葉遠已經好整以暇地坐在沙發裡,手裡端著一杯清茶,神色淡然,彷彿在自己家一樣愜意。
而他對麵的沙發上,坐著的正是米達麥亞。
他換了一身剪裁得體的淺灰色西裝,金色的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無可挑剔的貴族式微笑,好像昨晚在教堂裡佈下殺局的人根本不是他。
“唐小姐,早上好。”米達麥亞主動站起來,朝她微微頷首,風度翩翩,“冒昧打擾,還請見諒。”
唐宛如扯了扯嘴角,走到葉遠身邊坐下,心裡卻警鈴大作。
“德拉蒙先生,您這麼早過來,有何貴乾?”
“是這樣的。”米達麥亞重新坐下,優雅地交疊起雙腿,“昨晚發生了一些不愉快,是我招待不週,失禮了。今天特地登門,向葉先生和唐小姐致歉。”
說著,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精緻的深藍色絲絨盒子,輕輕推到葉遠麵前的茶幾上。
“一點小小的心意,不成敬意,希望葉先生不要見怪。”
唐宛如看向葉遠,隻見他慢悠悠地放下茶杯,連眼皮都冇抬一下,隻是伸出兩根手指,在那個盒子上輕輕敲了敲。
“咚,咚。”
清脆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清晰,也敲在了米達麥亞的心上。
葉遠這纔拿起盒子,隨手打開。
裡麵靜靜地躺著一枚做工極其精緻的古董懷錶,黃金錶殼上鑲嵌著細碎的鑽石,在陽光下閃爍著迷人的光芒。一看就價值不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