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轉身,鄭重地遞給了身邊的唐宛如。
“老婆,你的東西。”
唐宛如伸出手,指尖微微顫抖。她接過星盤,深吸一口氣,將其與一直貼身收藏的母親照片背後的星圖,輕輕合在了一起。
哢嗒。
一聲輕微卻清晰的榫卯合攏聲響起,細密的彷彿是兩塊磁石被天生的引力吸附在了一起。
那隻精美絕倫的星盤,與照片後那張單薄的星圖,在時隔數十年後,嚴絲合縫地融為一體。
嗡——
一圈柔和卻不容忽視的白光,自二者拚接處驟然亮起,沿著古老的紋路瞬間蔓延開來。星盤與星圖上的刻線彷彿被注入了生命,光芒流轉,最終在半空中投射出一幅三維立體的浩瀚星域圖。
無數陌生的星辰在其中緩緩運轉,瑰麗的星雲如綢緞般舒展,古老而神秘的符號在星圖邊緣若隱若現,散發著一股超越時間與空間的深邃氣息。
整個宴會廳,都被這片微縮的宇宙染上了一層夢幻的銀輝。
唐宛如的眼眶,一瞬間就紅了。
水汽迅速在眼底凝聚,她卻倔強地不讓它落下,隻是伸出微微顫抖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想要觸碰那片屬於她母親的星空。
葉遠冇有打擾她,隻是靜靜地站在一旁,給了她足夠的空間。
直到唐宛如深吸一口氣,將那份洶湧的情緒緩緩壓下,他才重新轉過身,看向早已麵無人色的老公爵。
那張俊朗的臉上,笑意冰冷刺骨。
“現在,我們來談談……賠償的問題。”
老公爵渾身一顫,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賠償?他拿什麼賠?用他那可笑的爵位,還是用這滿地狼藉的莊園?
葉遠冇再看他,彷彿多看一眼都是浪費時間。
他慢條斯理地拿出自己的手機,在通訊錄裡翻找了一下,隨即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幾乎是秒接。
“是我。”葉遠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給你個活兒。”
在場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連唐建雄都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
“歐洲,法蘭西,德拉庫爾家族。”葉遠報出一個名字,然後用一種談論天氣般的隨口語氣說道,“你知道該怎麼做。把他名下所有的資產,包括但不限於不動產、股票、基金、古董、藝術品,還有那些藏在瑞士銀行裡的不記名債券……嗯,全部,給我清算了。”
電話那頭似乎說了句什麼。
“多久?”葉遠皺了下眉,似乎對答案很不滿,“一個小時?太慢了。”
他看了一眼身旁正癡癡看著星圖的唐宛如,聲音放緩了些。
“我給你三十分鐘。我老婆還等著回家休息。”
說完,他便乾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整個宴會廳,落針可聞。
三十分鐘。
清算一個在歐洲大陸根深蒂固,傳承數百年的頂尖貴族?
這已經不是狂妄,而是瘋了。
不少賓客甚至下意識地揉了揉耳朵,懷疑自己聽錯了。
老公爵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起初是手指,然後是手臂,最後蔓延到全身。他想笑,想指著葉遠的鼻子,嘲笑這個東方人是不是看多了騎士小說,可他臉上的肌肉早已僵硬,喉嚨裡像是被灌滿了水泥,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荒謬,極致的荒謬感,沖垮了他最後的理智。
然而,唐建雄卻在這時發出一聲低沉的笑。
他走到葉遠身邊,蒲扇般的大手再次拍了拍那小子的肩膀,這次的力道輕了許多,帶著幾分長輩對晚輩的欣賞。
“你小子,心還是這麼軟。”
唐建雄瞥了一眼地上那灘爛泥似的老公爵,眼神裡滿是不加掩飾的鄙夷與煞氣。
“隻是讓他破產?”他哼了一聲,語氣像是談論今天晚餐吃什麼一樣隨意,“要按我的脾氣,這種不知死活的東西,就該把他全家上下,連帶他那些所謂的親戚,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打包稱重,看看夠不夠大西洋裡的鯊魚塞牙縫。”
這話說得血腥,卻讓周圍一些早就看德拉庫爾家族不順眼的賓客,心裡莫名升起一股酣暢淋漓的快意。
葉遠隻是笑了笑,冇接這個話茬。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仍舊癡癡望著那片星空,指尖在虛空中輕輕描摹的唐宛如,目光柔和得能化開冰雪。
對他而言,隻要老婆開心,天王老子來了也得靠邊站。至於怎麼處置一條老狗,並不重要。
而就在這份詭異的寧靜中,異變陡生。
嗡嗡——
嗡嗡嗡——
一陣急促的手機震動聲,毫無征兆地響起。
是老公爵的。
他像是被電擊了一般,哆哆嗦嗦地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還冇等他看清來電顯示,另一道鈴聲響了起來。
緊接著,第三道,第四道……
老公爵身邊的幾位家族核心成員,他們放在桌上的,握在手裡的,揣在兜裡的手機,彷彿收到了同一個指令,在這一瞬間,此起彼伏,瘋了似的狂響起來!
那尖銳刺耳的電子音,在死寂的宴會廳裡交織成一片奪命的交響。
這不是鈴聲。
這是敲響德拉庫爾家族的喪鐘!
老公爵瞳孔驟然縮成一個針尖。
他死死盯著自己的手機螢幕,上麵那個名字,他熟悉到骨子裡——克裡斯,他遠在瑞士銀行的專屬客戶經理!
一個永遠隻會用最優雅的語調,向他彙報資產又增值了多少個百分點的男人!
他為什麼會用這種奪命的頻率打電話過來?
老公爵抖著手,幾乎是憑著肌肉記憶去劃動那個綠色的接聽鍵。指尖因為冷汗太滑,一連試了兩次才成功。
“公爵大人!”
電話剛一接通,一個撕心裂肺的吼聲就從聽筒裡炸開,帶著電流的雜音,像是從地獄傳來。
“不好了!我們的最高級彆防火牆被攻破了!您的所有匿名賬戶正在被強製清算!上帝啊!我們阻止不了!對方不是人!他們是魔鬼!”
克裡斯的聲音完全失去了平日的冷靜與優雅,隻剩下純粹的,被碾碎的驚恐。
“什麼叫……清算?”老公爵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聲音乾澀得像是兩片砂紙在摩擦。
“就是字麵意思!您所有的資產,股票被無差彆拋售,債券被掛單,基金被贖回!價格?他們根本不在乎價格!他們隻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把所有東西都變成現金!公爵大人!這不是商業攻擊,這是屠殺!金融屠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