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臉上未施粉黛,卻比任何濃妝豔抹都更具衝擊力。
那是一種從血脈深處散發出的,冰冷而高貴的氣場。
在她的胸前,那枚被葉遠改造過的白玉蘭胸針,在陰沉的天色下,折射出幽藍而璀璨的光芒,如同一顆冰封的星辰。
她來了。
天機閣真正的主人,回來了!
就在她下車的那一刻,唐家故宅那扇緊閉的朱漆大門,“吱呀”一聲,緩緩打開。
一個穿著月白色真絲唐裝,麵容儒雅,戴著金絲邊眼鏡的中年男人,含笑走了出來。
他看起來,不像一個覆滅了天機閣,攪動世界風雲的梟雄,反倒像一位溫文爾雅的大學教授。
他就是“天機”。
他看著唐宛如,臉上帶著長輩般的溫和笑意,彷彿在看一個離家出走,終於知道回家的晚輩。
“宛如,玩夠了,就該回家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衚衕。
“你父親當年,行差踏錯,我替他執掌天機閣,隻是為了撥亂反正。你放心,你回來了,這裡的一切,依舊是你的。我,會像你父親一樣,好好輔佐你。”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他將自己塑造成了一個忍辱負重的“攝政王”,而將唐宛如的歸來,定義為一場不懂事的胡鬨。
他要當著天下人的麵,先從道義上,將她擊垮!
唐宛如看著他,笑了。
那笑容,冰冷刺骨。
她鬆開葉遠的手,獨自一人,一步一步,朝著那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宅邸走去。
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發出“噠、噠、噠”的聲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她走到“天機”麵前,停下腳步。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那塊刺眼的【天機】牌匾,又落回到男人那張偽善的臉上。
“家?”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無儘的譏誚。
“我的家,十年前,就被你一把火燒了。”
“父親?”
她嘴角的弧度愈發冰冷。
“我父親這一生,最大的錯,就是當年心軟,冇有親手清理門戶,殺了你這個欺師滅祖的叛徒!”
“天機”臉上的笑容,第一次,僵住了。
唐宛如卻冇有停下。
她猛地提高了聲音,那清越的聲音,如同鳳鳴,響徹雲霄,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諸位,遠道而來,是為觀禮!”
“今日,我唐宛如,便在此處,行天機閣第一條家法——”
她的目光,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劍,死死地釘在“天機”的臉上!
“清理門戶!”
話音落下,全場嘩然!
她竟然要將這場登基大典,變成一場對“天機”的公開審判,公開處刑!
“天機”臉上的笑容,終於徹底消失。
他看著眼前這個氣勢淩厲,與記憶中那個女孩判若兩人的唐宛如,眼中閃過一絲陰鷙。
他緩緩的,拍了拍手。
“說得好。”
他冷笑道:“清理門戶,確實是天機閣的第一家法。不過,該被清理的,是你,還是我,恐怕還輪不到你說了算。”
隨著他的掌聲。
從那座大宅的陰影裡,緩緩走出了十幾道身影。
這些人,個個氣息沉凝,太陽穴高高鼓起,顯然都是一等一的頂尖高手。
然而,唐宛如的目光,卻死死地鎖定了站在“天機”身後的,一個她無比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麵容枯槁,坐在輪椅上,被一個護工推著。
正是秦觀山!
他怎麼會在這裡?
他不是應該在京城的療養院,做自己的雙麵間諜嗎?
他為什麼會出現在“天機”的身邊?
唐宛如的心,猛地一沉。
秦觀山也看到了她,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冇有任何情緒,隻是對著她,緩緩的,做出了一個口型。
兩個字。
唐宛如的瞳孔,在看清那兩個字的瞬間,驟然收縮!
——快走!
這兩個字,像兩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唐宛如的心上。
秦觀山,這個她一度視為複仇路上唯一可以信賴的盟友,這個被葉遠安插進“影”組織內部的雙麵間諜,此刻,卻安然無恙地出現在“天機”的身後。
他不是在療養院嗎?
他不是在為他們傳遞情報嗎?
這算什麼?
背叛?還是……更深層次的陷阱?
衚衕兩側,那些來自全球各地的頂層人物,也都看出了不對勁。
“那是秦家的秦觀山?他不是早就廢了嗎?”
“他怎麼會和‘天機’在一起?難道他從一開始就是‘天機’的人?”
議論聲此起彼伏。
“天機”臉上的笑容愈發溫和,他看著唐宛如那瞬間變化的臉色,心中湧起一股掌控一切的快意。
“宛如,看來你還不知道。”他慢悠悠地開口,聲音裡充滿了憐憫,“你所倚仗的這顆棋子,從一開始,就是我的人。你以為你在第五層,其實,你連第一層都還冇走出去。”
他就是要用這種方式,當著天下人的麵,一點一點,剝掉唐宛如所有的依仗和尊嚴!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唐宛如在短暫的震驚後,臉上的情緒,竟然迅速地平複了下來。
她那雙冰冷的眸子,越過“天機”,再次與輪椅上的秦觀山對視。
這一次,她冇有看到慌亂,冇有看到愧疚。
她隻看到了一種……決絕。
一種任務即將完成的決絕。
一個念頭,如閃電般劃過她的腦海!
“天機”見她不語,以為她已被打擊得說不出話,嘴角的笑意更濃:“怎麼,無話可說了?沒關係,現在回頭,還來得及。我可以不計較你的年少無知……”
“聒噪。”
一個平靜的聲音,打斷了“天機”的表演。
葉遠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唐宛如的身旁。
他甚至冇有看“天機”一眼,隻是抬手,溫柔地為唐宛如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髮絲。
“演得不錯,”葉遠看向秦觀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秦老,辛苦了。”
秦觀山那張枯槁的臉上,竟然也擠出了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天機”的臉色,瞬間一僵!
他敏銳地感覺到,氣氛不對!
“葉遠,你什麼意思?”他厲聲喝道。
“冇什麼意思。”葉遠終於將目光轉向他,那眼神,像在看一個跳梁小醜,“隻是想告訴你,秦老給你看的劇本,是刪減版。而完整版的導演,是我。”
他頓了頓,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在場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秦老剛剛的口型,‘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