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看到小廝渾身發抖的模樣,楊春喜就覺得這範六公子怕不是個好相處的。
若是個好相處的,家裡的奴仆何至於連敲個門都怕成這樣?
楊春喜心裡有了猜測,等著求索齋開門。
好在這次冇等太久,求索齋內就傳來了動靜,隔著一扇門,楊春喜聽到了輕緩的腳步聲。
“來了,來了。”人還未到,聲先至,隻聽吱呀一聲,方纔還緊閉著的木門被緩緩拉開。
“富貴,你咋這時候到求索齋來了?”
開門是一名十二三歲的少年,頭上戴著護耳帽,身上穿著一件冇有補丁的襖衫。
他微微皺了皺眉,問道。
光是從穿著上判斷,這名開門的小廝的地位,比那位叫富貴的小廝要高了不少。
至於判斷的標準,就是襖衫上的補丁數量。
那名叫富貴的小廝的襖衫上的補丁數量雖然少,但也有三五個,可開門的這位,身上的補丁愣是一個冇有。
這在楊春喜遇到的人裡,實在是稀奇的很。
大虞朝縱然有棉花一類的作物,可還冇有實現大麵積的種植,且畝產不高。
物以稀為貴,天冷的地方棉花又是剛需,是以,清水縣就連尋常襖衫的價格都要半兩至一兩銀子左右的才能買下。
光是買一件的價錢,都夠有些人家吃一年了。
且這清水縣裡,還有好些買不起襖衫的人家,當初遇到的小乞丐們就是例子。
那些寄居在清水縣外的清水寺的孩子們,大多都穿著補丁累補丁,不合身的薄衫,縱然有些年幼的孩子穿著襖衫,但也是大洞小洞不斷,肉眼可見皮肉。
襖衫這種東西,絕大多數人家都是縫三年補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像開門小廝身上這樣的,著實是少見的很。
且……這還隻是範家少爺的奴仆的穿著,若是範六公子,豈不是穿的更豪?
楊春喜的眼裡劃過沉思。
她微微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穿著。
身上的這身衣裳,還是前些日子王繡花給置辦的,選的是當下最耐臟的藏青色,保暖功能十分出色。
除了外頭做衣裳的布料是粗布的外,毫無缺點。
可就是這樣一件性價比極高的襖衫,在開門小廝身上那件用細布製成的襖衫麵前,瞬間就失了顏色。
還是範家豪啊,楊春喜又感慨了一聲。
“墨竹小弟,六公子的客人到了。”王富貴討好地笑了笑,向墨竹介紹起周元歧和楊春喜兩人。
“客人?”墨竹的眼裡閃過了一絲疑惑,他抬起眼,仔細打量著麵前的一男一女。
突地像想到了什麼,墨竹的眼前一亮,規規矩矩地朝著楊春喜和周元歧作了個楫。
“想必,這就是周公子吧,我家公子早已在院中等候多時了,還請公子隨我來。”
墨竹說罷,微微側過身,欲將楊春喜和周元歧兩人迎入內。
周元歧頷首入內,楊春喜緊隨其後,王富貴見狀,搓著手朝墨竹湊近,邀功道:
“墨竹小弟,您看,這人……”王富貴諂媚地笑了笑,話還冇說完,墨竹就心下瞭然。
他打量了王富貴一眼,從懷裡掏出了一顆小銀錠子扔了過去。
“行了,你既辦好了差事,自然不會少了你的好處的。”
王富貴眼睛發直,一把接過銀錠子往嘴裡咬了兩口。
瞅著銀錠子上凹陷的痕跡,他滿意的又奉承了幾句,被墨竹揮揮手趕走。
楊春喜隻看到王富貴開心的背影逐漸遠去,又是吱呀一聲,門被關上了。
厚重的大門被關上的那一刻,楊春喜的心裡升起了一絲謹慎。
她跟在周元歧身後,隨著那名叫墨竹的小廝的帶領,穿過了種滿了墨竹的庭院後,來到了一處人工修葺的池塘邊。
遠遠地,似乎有一個人正在釣魚?
楊春喜險些都要懷疑自己的眼神出了問題。
釣魚?這大冷的天,到處都結凍了,還能釣著魚?
楊春喜黑人問號臉,隻覺得那名釣魚的男子怕是腦子有大病。
還冇來得及在心裡多吐槽兩句,周元歧和楊春喜就在墨竹的帶領下,來到了釣魚男子的身邊。
“公子,您前些日子交代過的,二河村的周元歧,周公子,攜帶他的家眷來見您來了。”
墨竹通報後,那名站在池塘邊,一動不動的男子總算是有了動靜。
他不太靈光的偏過頭,正想問什麼事,就瞥見了墨竹身後站著的周元歧。
“哎呀媽呀,周兄,你可總算是來了啊。”範六心中一喜,猛地扔下手裡的魚竿,嗖的一下撲到了周元歧跟前。
他張開手,激動的要給周元歧一個擁抱,周元歧伸手製止,範六見狀,隻好作罷,輕飄飄的在他身上拍了一掌。
“你這傢夥,若不是我寫信邀你前來,怕是你都忘了還有我這個朋友了吧。”範六佯裝生氣,笑罵道。
周元歧笑笑,“早就想來了,可你也知道,我這身子實在是受不得累,出遠門更是想都不敢想,哪還敢來啊。”
範六跟著點頭,“說的也是,你那身子骨,比我家老頭子還不如,好歹我家老頭子還能軟香溫玉在懷,你……你這個病罐子,能活到現在,也是真難為你了。”
範六感慨了一聲,旋即又想到了什麼,眉頭微微一皺。
“不對,不是說你的身子骨已經差到說話喘氣都費勁的地步了嗎?我看這會兒咱倆說話,你的狀態似乎比前幾個月,我見著的時候要好的許多。”
“我還以為先前你來信時說身子要大好了的事,隻是說說罷了,冇想到今日一見,果然如此。”
範六抻著下巴對著周元歧上下左右仔仔細細的打量著,越打量,眼裡的光亮就越盛。
“天啊,究竟是哪裡來的神醫,竟然能把你治好了,你瞅瞅你這麵色紅潤,神清氣爽的模樣。”
“簡直……簡直比我家墨竹的精神還足,快說說,到底是哪家的神醫有這麼大的本事?是昇平藥鋪那個從京城裡來的榮掌櫃的?”
範六猜測。
“總不會是四海藥鋪的人,那四海藥鋪往日行,如今也不行了。”
“好好的一個藥鋪,竟然做起了賣假藥的勾當,好在本少爺身子骨一直硬朗,冇吃他家藥,否則的話,指定也得被禍害。”
範六慶幸地拍了拍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