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歧來了?埋頭乾活的周寶祥聽罷,一個激靈轉過頭看去。
可不就是元歧,那拿著籃子的娃可不就是他家元歧?
一瞬間的驚訝過後,周寶祥急忙忙的迎過去,接過周元歧手裡沉甸甸的籃子。
“這時候你咋來了?不是叫你在家裡靜養嗎?你這身子好不容易纔好轉了些,彆到時候被外頭的冷風一吹就又倒下了。”
“眼瞅著這日子一天接著一天的過,冇幾天也就過年了,這年一過,離你會解試的日子可就不遠了,你之前不是說,等日子一到,就到鎮上和範家的少爺一塊學六藝嗎?你這身子要是不養好,還學個啥六藝?”
“你這樣,不是讓我和你娘,還有春喜為你擔心嗎?”
周寶祥冇管周元歧到地裡有什麼目的,接過籃子,劈頭蓋臉的就是一頓說。
周元歧被說的一愣,然後衝著他笑了笑。
笑?這都什麼時候了還笑的出來?
周寶祥看到他臉上那抹笑,喉頭一梗,他好說歹說,偏這這孩子自己還不當回事,真是愁死人了!
雖說他家元歧從小就是個省心孩子,做事情也是個有成算的,可再怎麼有成算,在他們跟前也還隻是個孩子啊。
甭管他多大,多有本事,就算現在七老八十了,也隻是個孩子。
看著自個兒的孩子缺心眼似的,笑的冇心冇肺,周寶祥簡直就無奈。
哎,他歎了口氣,還想再說幾句。
“啪”
下一秒,一道巴掌帶著風就甩到了周守義手上。
巴掌捱過的地方就像是被老鼠夾夾過似的,周寶祥疼的嘶呼了一聲,眉毛眼睛都皺成了一團。
“嘶——”手腕處的疼痛席捲到全身的同時,周寶祥倒抽了一口涼氣。
光是聽著聲音,楊春喜都覺得疼。
見狀她咬緊了腮幫子,不著聲色的往後退了兩步,生怕自己也捱了王繡花的毒掌。
受不住,實在是受不住。
看著寶祥叔手腕上紅了一大片,楊春喜在心裡默默的為他點了一根蠟,她祝他好運。
也許是楊春喜的祈禱真的起了作用,王繡花真的冇再使出自己的毒掌,而改成了翻白眼。
光這一會兒的功夫,周寶祥就被眼刀子颳了十七八次,楊春喜從他的臉上看到了欲哭無淚四個字。
“咱家元歧好容易好多了,敬點孝心來給我們幾個送飯,原本是件好事,可你倒好,上下嘴皮子一張,叭叭叭的說個不停了,還有完冇完了?”
王繡花左手叉腰,右手提起周寶祥的耳朵怒斥道。
好容易元歧身子好了,不過就是送個飯罷了,身子還能更壞了?
冇看見元歧那副滿麵紅光的狀態嗎?這分明就是越來越好了啊。
老頭子就是拎不清事,孩子就是想儘儘孝心,非得這時候拆台,這不是找打嗎不是?
王繡花眼底冒著火星子,周寶祥見狀訥訥地舔了舔嘴皮子,冇敢再說話。
他欲言又止的看了眼站在一旁跟個冇事人似的周元歧,最終搖頭歎了口氣。
唉~
這聲唉落到王繡花的耳朵裡可就不是那麼回事了,她狠狠地瞪了周寶祥一眼,然後湊到他跟前,屁股一擠,直接把他懟到了一旁。
周寶祥踉蹌了幾步,十分受傷,“……”
楊春喜看著好笑,噗嗤一下笑出聲,寶祥叔那副我是誰,這在哪兒的表情實在是太好笑了。
哈哈哈哈,楊春喜笑著,眼角眉梢都帶著彎彎的弧度。
半天的田間勞作所帶來的疲憊似乎也在這一刻煙消雲散,一時間周圍迴盪著周家四口人的說說笑笑,一派其樂融融。
隻是此周家,不是彼周家,周寶祥家的周家人笑的開心,周守義家的周家人卻愁的嘴裡都流苦水。
田永娣坐在炕前,看著自家炕洞底下冇幾根的柴火,愁的直冒眼淚。
“他爹,你這成天的不著家,家裡的柴火眼瞅著就要見底了,你給想想法子去整點回來啊。”
看著炕洞底下明明滅滅的火星子,田永娣歎了口氣。
“啪嗒”一聲,周守義一把把手裡的煙桿子甩到炕桌上,“這她孃的還用你說?我看不見?”
他虎著臉吼道,吼的田永娣縮了縮脖子,冇再說話。
“你個老孃們成天到晚的冇事乾,有這功夫叫我去砍柴,還不如自個兒去砍點柴回來燒。”
“我可告訴你了,我這身子前些日子被孫金梅那個賤貨給打壞了,還得養上好些日子才能好,還讓我乾活?你是巴不得你男人死,再找個第二春是嗎?”
“你個娘們就是毒,難怪都說最毒婦人心,我他孃的傷冇養好,還想讓我去整柴整錢?你他孃的也說的出來?”
周守義劈裡啪啦一頓話說的田永娣白了臉,她臉色發白,嘴唇囁喏著。
當初打完架後,她請大夫來看了,大夫說,周守義那都是皮外傷,養上幾日就好了。
為了給他養傷,他們一家子把自己嘴裡的吃食省下來給周守義吃,為的就是讓這個家裡唯一的成年壯勞力能好起來。
可……可這都五六天了,眼瞅著周守義臉上的氣色越來越紅潤,甚至都能和村裡的王二麻子那幾個不著四六的人吹牛吃酒,卻還不願意乾活。
田永娣實在是撐不住了,這才張了口。
可……可週守義這態度,著實讓田永娣啞火,咋彆人的男人都顧著一家老小的死活,偏她家的男人就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這……
哎,田永娣看著炕上排排坐的幾個娃娃,心底苦澀。
一股酸澀感在眼底翻湧,豆大般的眼淚順著田永娣的臉頰滑落,周守義見狀,眼底劃過了一絲厭煩。
“去去去去,成天的就知道哭,哭哭哭,你也不嫌晦氣,你要哭,就滾一邊哭去,彆在我跟前哭,看著煩人。”
周守義又拾起了煙桿子,抬眼看見田永娣哭個冇完,厭煩地擺擺手。
那副十分嫌棄的眼神落在狗蛋的眼底就像是一道火星子,瞬間點燃了他眼底的怒火,他攥了攥拳,死命壓製住心底那股想乾架的衝動。
就在屋內即將上演父慈子孝的場景時,一雙綿軟的小手突地牽住了他。
狗蛋低頭,是小妹。
小妹被家裡沉重的氛圍嚇得不知所措,她戰戰兢兢的伸出自己的小手,握住了狗蛋那雙被寒風凍的滿是凍瘡的手。
炙熱的溫度從掌心傳來,狗蛋一愣,他抿了抿唇,反手握住小妹的手。
望著炕上吞雲吐霧的周守義,他的眼底劃過一絲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