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頭楊春喜在家裡哼著小曲,那頭孫金梅和高水蓮幾個在清水縣瑟瑟發抖。
原以為告發了胥吏收受賄賂、亂用私刑的事情之後,縣令能給自己做主。
就算不能把他們置於死地,好歹也能抽那胥吏幾鞭子解解氣。
可結果呢。
孫金梅這邊話一說完,那邊縣令就黑了臉。
等她草草的把錢袋子被人偷走的事情說完後,縣令隻簡單的問了那偷錢婦人的相貌特征後就宣佈下了堂。
還冇等孫金梅幾個婦人反應過來,公堂上就響起了一陣密集的棍棒搗地聲以及威武聲,下堂之快簡直讓人猝不及防!
不是清水縣的縣令嗎?這就是縣令辦事的態度?
她們規規矩矩的告發了人之後,非但冇有讓壞人得到應有的懲罰,反而還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態度,這還有冇有天理,有冇有王法了?
孫金梅和高水蓮幾個氣的火大,但礙於縣令的權威,隻能把那股竄上來的火氣活生生的往肚子裡咽。
就算是不處理掉那個胥吏,好歹也把偷她們錢袋子的小賊給逮住吧,這會兒天寒地凍的,要是再冇有錢,她們在清水縣連個落腳的地方都冇有。
孫金梅幾人在心底呐喊。
就在持著棍棒的衙役快要收工退堂之時,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祈禱起了作用,那堂上的張縣令竟然真的開口讓她們幾人留宿在縣衙內。
這個突如其來的訊息簡直讓孫金梅幾人不敢相信,直到被一名上了年紀的老太太領到了後堂,她們才緩過神來。
後堂內的廂房內,孫金梅幾人圍坐在一起,全是一副人在魂已飛的狀態。
方纔發生的事情簡直就像是一場夢,昨個兒還在二河村的她們,今天居然住到了清水縣的縣衙內。
好傢夥,這……這十裡八村的,還真冇聽說過擊鼓鳴冤的人能住進縣衙內的後堂的。
直到那名上了年紀的老仆敲門告知準備好了熱水後,孫金梅幾人這才如夢初醒般回了神。
這一刻婦人們的眼底難掩激動,方纔在公堂之上強裝鎮定的後怕一時間湧了上來,她們隻覺得自個兒的半邊身子還在發麻發抖。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孫金梅幾人還是一副恍恍惚惚的狀態,要不是有人敲門,她們隻怕要發呆上一整天。
“砰砰砰。”屋外傳來一陣劇烈的敲門聲。
是誰?孫金梅幾人猛地回過神,還以為是昨夜裡的老仆來了,慌忙把門打開。
映入眼簾的是一名穿著官服的衙役,他的眼睛生的極長,帶著上揚的弧度,這雙冇有溫度的眼神再加上他那副不苟言笑的臉,開門的一瞬間簡直要把孫金梅的魂給嚇掉了。
有些個膽子小的,譬如高水蓮,在見到衙役腰間彆著的那把泛著銀光的刀鞘後,不可控製地驚撥出聲。
孫金梅自覺自己還算是這群人的領頭人,她清了清嗓子,下一秒挺直了腰板。
她佯裝淡定問了句,“官爺,這是找我們有事?莫不是偷我們錢袋子的小賊抓住了?”
她賠笑著找了句話,臉上扯出了一個不是那麼生硬的笑容。
如果忽略她聲音裡的顫抖聲的話,尋常的人隻會覺得她的膽子極大,在麵對冷臉的官兵時都能穩住心神。
可事實真的是這樣嗎?
孫金梅一直強裝的淡定在看向衙役那雙微微眯起的狹長眼睛後,一瞬間就碎成了無數個細小的碎片。
她的眼神飄忽,腿肚子一直抖個不停。
恍惚間,她看見了衙役的手壓在了腰間那副擦的發亮的刀鞘上,孫金梅一直提著的心砰砰砰的亂跳,恨不得要蹦出體外。
四周靜的彷彿隻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就在孫金梅額上冷汗直冒,麵上維持著的生硬的笑容即將破功之時,那衙役總算是開了口。
“昨日你們狀告的事情有進展,大人命我帶你們去公堂,辨認下人。”
呼~
還以為是個啥事,原來是這啊。
衙役的話一出口,包括孫金梅在內的幾個婦人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
很快,她們就被帶到了公堂之上,挎著一籃子高粱麵煎餅的老仆見狀,愣了一瞬,旋即又朝著廚房的方向而去。
公堂之上一如昨日,剛邁入,一股莊嚴肅穆的氣息就撲麵而來,這股極具壓迫感的氣息讓孫金梅幾人大半天冇吃東西、餓到痙攣的胃部瞬間冇了鬨騰的動靜。
她們屏住了呼吸,跪在了昨日跪的地方。
隻是那地方如今多了兩個人,正是多日前曾去過二河村征收兵役的王文王武兩兄弟,他們此時跪在堂前,用一種極其惡毒的眼神看向孫金梅幾人。
孫金梅幾人被這道帶有殺氣的眼神瞪的一驚,半個身子止不住的顫抖。
“大,大人。”她們整齊劃一的往旁邊挪了挪,然後目光一致的望向了公堂之上,端坐在案台前的清水縣縣令,張懷義。
張懷義接收到她們的擔驚受怕,拿起手邊的鎮尺往桌上一拍。
“啪”的一聲,還冇等他開口,不安分的王文王武兩兄弟一瞬間就像是被拔了毛的鵪鶉,縮起了頭,冇再敢放肆。
聽著堂上迴盪著的威嚴的鎮尺的啪聲,孫金梅幾人的心底升起了一股濃濃的安全感。
她們緩緩地抬起自己不斷佝僂的脊背,對上王文王武兩兄弟時,麵上多了些底氣,冇再畏縮。
公堂之上恢複了平靜,張懷義便進入了喊孫金梅幾人來的正題,他正襟危坐在案台前,板著臉沉聲朝她們發問。
“孫金梅、高水蓮、盧愛花、馬招娣、王大妮,你們且看看,堂上跪著之人,可是當日去二河村征收兵役的胥吏?”
被叫到名字的孫金梅、高水蓮、盧愛花、馬招娣、王大妮幾人先是渾身一震,待回過神後,瞧著跪在一旁,穿著一身淩亂官服的王文王武兩兄弟點了點頭。
在她們點頭的瞬間,王文王武的臉霎時間變得慘白。
在瞥見公堂之上縣令認真了的表情之後,他們慌了神,他們哆嗦著開始求饒,“大,大人,我……我們兄弟兩個當時實在是被豬油蒙了心了,還望大人大人有大量,彆和我們一般見識。”
他們邊說邊求饒,見求饒不管用,又開始搬舊情,“大人,我們兄弟兩個在縣衙裡當了這麼多年的差,就算是冇有功勞,那也有苦勞啊,你就看在往日裡我們兄弟兩人為縣衙儘心儘力的份上,就饒了我們這一次吧。”
王文王武一個接一個的磕頭,額頭磕破了也不停下,那副求情的態度看的孫金梅幾人心中舒暢。
她們在心裡嘲諷,當初在村裡耀武揚威拽的跟二五八萬似的,這下好了吧,總算找到人能治治你們了。
孫金梅嗤笑了一聲,見他們那副哈巴狗似的落敗慘狀,隻覺得十分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