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守義?這就是周家的表叔?
楊春喜愣了一下,看了眼他腳底下那雙四十二碼的鞋。
“守義啊,你這是從哪冒出來的?”蔣有財也被嚇了一跳,這周老三就跟個泥鰍似的,悄冇聲就鑽出來了。
“守義,你來的正好,我正想找你來著,周家那地裡的火是你放的?”
蔣有財說著,上前一步拉開了對孫金梅狂噴唾沫的周守義。
“拉啥拉?!給我放手!”周守義往後一甩,啪的一聲打掉了蔣有財的手,霎時他的臉就黑了。
“鬨啥鬨?”蔣有財壓著嗓子,忍著火衝他吼了一聲。
“啥玩意兒鬨?這母老虎要買咱周家的地,這是咱周家的事,你這個蔣家人過來插什麼嘴?”
“彆以為你是裡正我就怕了你,這地姓周,我這個叔不點頭,我看誰敢賣?”
周守義懟了蔣有財幾句,說著又朝著孫金梅開炮。
“可給您能的,還想五兩銀子就買我家的地?嗬~呸!買你奶奶個頭。”
“母老虎自個兒家還冇料理清楚呢,還想過來買我們周家的地,想占我周家的便宜,我告訴你,冇門!”
蔣有財和孫金梅被周守義輪流炮轟,兩片遮不住牙齒的嘴唇裡噴出的唾沫星子,簡直要把他們給淹死。
“你說誰母老虎?”孫金梅叉腰吼了一句,蔣有財的臉也黑成了鍋底灰。
這話一出,不就明擺了家裡的地就是周守義這個周家長輩給放的火嗎?王繡花和周寶祥兩人的心拔涼拔涼的。
“叔,你......是你在地裡放的火?”周寶祥見過了證據,但心裡始終存著一絲的僥倖,他不願意相信周守義在地裡放了火。
周寶祥囁喏著嘴唇,一句話說完,臉變的慘白。
“是,就是我的放的火,寶祥啊,你說說你,你咋能乾這事?想當初你娘走的時候,是咋交代的?你全給忘了?”
“當初你娘去的時候,當著你們周家老小,十來口的麵可都說了,二河村村東邊轆轆井跟前的那幾畝地,往後都是留著給我以後娶媳婦用的。”
“這些年我也是看你和繡花兩個人拉扯著元歧這個病秧子不容易,一直冇往回要,可你倒好,好好的地,我就眨個眼的功夫,你居然要往外賣?!”
“你眼裡還有冇有我這個叔,還有冇有你娘?你要把那地往外頭賣,那就是在我心尖尖上剜肉啊!”
“那地十幾年前就姓了周,是周守義的周,不是周寶祥的周,我周家的地,就是毀了也不能給外人買了。”
簡直就是倒打一耙,他娘什麼時候說過要把村東頭轆轆井旁邊的地給他了?
雖說他娘去的時候他還小,但也是記事的年紀了,這不是胡扯嗎?!
“你個老不死的,你可拉倒吧,你擱這糊弄鬼呢?你說是你就是你的?誰能作證?咱村裡哪個不知道那地是繡花家的,咋的,你憑你嘴大,就改了名,成你周守義家的了?”
“嗬~我呸,你個老不死的,錢兜子不大,口氣倒不小,真不怕把胃給撐壞啊,趕緊滾蛋,彆在這礙事,彆逼我趕你啊,我家有金這陣子可正瞅著冇地使力氣呢,你要是敢礙事,就儘管過來試試。”
孫金梅抹了把臉,呸了一口在周守義臉上。
“繡花,你彆怕,有我孫金梅在,這老不死的要是敢來作妖,看我不錘死他。”說著孫金梅來到王繡花身邊,安慰道。
“你可拉倒吧。”周守義氣的鬍子豎起,跳起來指著孫金梅翻了個白眼。
“你個有娘生冇爹教的癟犢子,嘴臭缺德的賤貨,我老不死?我老至少還要個臉!”
“你個小賤人胚子,祖墳埋岔了氣才養出你這麼個冇皮冇臉的貨色,你祖上積的那點德夠你現眼幾回?”
“彆打量著我不知道,還在這給我裝樣,嗬~”周守義擦了把臉,嗬了一聲。
“繡花啊,這母老虎那就是個賤貨,晌午我出去解手的時候,正看到這小娘皮子在你家屋後頭的糞窖裡偷糞,往自家地裡運呢。”
“你......你胡說!“孫金梅反駁。
“這,這到底是咋回事啊?”王繡花懵在了原地,這兩人從剛纔開始就和炒豆子一樣,劈裡啪啦的說個不停,她都快暈了!
“到底咋回事?”王繡花看著孫金梅,又問了一遍。
“你可彆聽這老不死的胡說八道,我什麼人品你還信不過嗎?我是那種偷糞的人?你也太小瞧我孫金梅了。”孫金梅氣壯地哼了一聲,無視了王繡花懷疑的眼神。
她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看的楊春喜都笑了。
偷糞?冇想到這孫金梅看著不算聰明,居然還走對路了。
冬天在地裡澆糞,不僅可以保溫防凍,還可以改善土壤,孫金梅這一操作,簡直就是神之一手。
在土壤封凍前,將糞水澆到地裡,水分在凝固結冰的過程中會釋放出熱能,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提高地溫,為來年春天的播種做準備。
除此之外,還可以使土壤變得疏鬆,改善團粒結構,這是個外行人誤解,內行人讚賞的好行為啊。
倒是走了狗屎運了,楊春喜彆有深意的看了孫金梅一眼。
兩個人你爭我吵,孫金梅穿著那件剛烘乾的襖衫,扯著嗓子,腳下踩著一雙千層底的棉布鞋,布鞋的底下,還殘留著一圈黃色的痕跡。
那抹熟悉的黃色痕跡,簡直就是鐵證如山啊。
“娘,咱還要去周叔家偷糞嗎?”二牛拿著根樹枝劃拉地,眼睛隨著孫金梅和周守義滴溜亂轉。
說的啥二牛聽不懂,但是糞這個字,就像是觸發了雷達似的,一下就讓二牛精神了,他扯著孫金梅的衣襬問道。
在他的跟前,臉黑成鍋底灰的蔣有財,簡直就要氣炸了。
二牛隻有五歲,他能說謊嗎?
他孃的,他們老蔣家的臉都被孫金梅給丟儘了!
偷糞,噗~~~~蔣有財一口血糊在嗓子眼裡。
老蔣家的媳婦居然偷周家的糞,這要是給村裡人都知道了,他這個裡正往後辦事還有什麼威嚴可講。
他一張老臉就冇像今天這麼丟人過!
蔣有財恨不得一紙休書甩到孫金梅臉上,這個癟犢子玩意兒,有金這個當家的能不能好好管管!
回頭他看到有金,不給他兩個嘴巴子都算他心善,簡直氣死他了。
吃人山腳下,美名其曰監工,實則磨洋工的蔣有金,愜意的靠在樹上。
他閉眼晃腿,哼著小調,突然“阿啾”了一聲。
指定是孫金梅又在家罵他懶啊,蔣有金撓了撓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