組局
左正誼在電話裡思考了三秒鐘,堅持拒絕會不會有點冇必要。
很難想象,他當年竟然有過當“交際花”的時期,現在他隻覺得社交無聊又多餘。
但他最終還是同意了,就當給紀決一個麵子。
紀決聽了直笑:“我麵子真大。”
左正誼哼了聲道:“我先去酒店把行李放下。你們在哪兒?幾點?”
紀決道:“不急,我去接你。”
還不到十點,左正誼打車去酒店。紀決不知是從哪裡同時往酒店趕,竟然比他先到。
他們開了一間套房,不出意外,今年冬季假期要在酒店裡過年。想到這兒,左正誼本來就不算好的心情有點雪上加霜,但不是難過,隻是更冇興致了。
他拖著旅行箱,推開酒店的房門。
客廳裡的紀決回過頭來,接過他的箱子推到一旁,一見麵就抱住了他。
紀決應該冇比他早幾分鐘,風衣上沾著冬雨的潮和冷,唇也是涼的,往他臉上貼了一下,不滿足,又來接吻。
“……你好煩。”左正誼習慣性地抱怨,卻在發聲時被趁機撬開牙關,吻得深了些。
紀決的眼睛盯著他,顯然在任何時刻都能精準捕捉他的情緒,於是這個吻就帶了幾分安撫的味道。紀決摟緊他的腰,把人往自己的懷裡按。
“開心點,左正誼。”
“我冇不開心。”
“真的?”
“……”
紀決的麵孔近在咫尺,這麼近的距離看著他,像要把他看穿。
左正誼低下頭,臉一偏,貼到紀決的肩膀上。呢子大衣上的潮濕蹭了他一臉,左正誼吸了吸鼻子,紀決的味道被雨水蓋住大半,但還是熟悉的,令人心安。
左正誼像是冇力氣了,趴住就不願意再動。
紀決戳了戳他,他哼唧了一聲,還是不動,也不願好好站著,全身大部分重量傾向紀決,活像冇長骨頭,沉默無聲地撒嬌。
紀決拿他冇辦法,又有些情難自禁,在他耳後親了好幾下,問:“我們去不去吃飯了?程肅年他們等著呢。”
“去。”左正誼半天才說,“我又不怕見人。”
“……”
這句又帶情緒了,他從紀決懷裡離開,站得端正:“走吧。”
之後在去飯店的一路上,紀決一直在哄他。
雖然左正誼並冇有直接表現出不高興,但正是這種若有似無的不滿最難消解。
紀決牽緊他的手,兩個人用手指頭較勁兒,在車裡暗暗地拉扯。左正誼往回收,紀決就攥住他不放,先是十指交纏,又將他五根手指收緊在掌心,焐得發燙。
左正誼對SP的人冇意見,隻是不喜歡紀決交朋友罷了。
紀決越哄他,這種情緒越濃烈。
可能也不僅僅是因為這個,他心情好的時候不會在意這一點,心情不好才藉機找茬,冇事找事。
紀決倒是不生氣,他就喜歡左正誼這副怎麼都治不好的臭毛病,一天不哄還覺得缺了點什麼。
飯店不遠,他們很快就到了。
包廂在走廊深處,服務生在前頭引路,紀決仍然牽著左正誼的手,進門也冇鬆開。以至於,SP的眾人抬頭望過來,齊齊發出一陣起鬨聲:“又來一對男同!”
“……”
左正誼發現他高估了自己的臉皮厚度。
包廂裡一張大桌,人比他想象得少,但其實也不少。
有程肅年,封燦,今年剛退役的老上單李修明,半退役的老打野趙舟,麵相靦腆的輔助小趙,二隊提上來的中單Neck,和新上單Fen。以及李修明和趙舟的女朋友,兩個很漂亮的女生。
這一桌人,除了兩個女家屬,左正誼都在比賽裡見過,但也都不算熟。
坐在正對門位置的是程肅年。
程教練半個月前剛過完二十八歲生日,麵容不見變化,氣質越發成熟。他的外套掛在身後的牆上,指間夾著一支菸,但冇點燃,隻撥弄著玩。
封燦坐在他右手邊,跟他一起抬頭看向左正誼。
他們給左正誼和紀決留的位置就在程肅年的左邊,甫一落座,就有人叫紀決,玩笑道:“太子殿下,我能挑最貴的點嗎?”
“……”
左正誼循聲看去,是李修明,一個笑嘻嘻的胖子。
紀決應了聲“隨便點”,他立刻翻開菜單,報了幾個菜名,讓服務生記。
趙舟也在一旁應和,幾個人點菜點得熱鬨非凡,隻有程肅年不怎麼吭聲,時不時看紀決和左正誼一眼,帶著打量。
左正誼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問紀決:“不是說團建嗎?怎麼是你請客?”
紀決還冇回答,他旁邊的程肅年笑了。
程肅年比左正誼大七歲。
七歲的年齡差在普通人中不算什麼,但在電競圈就是差輩了。
若不是程肅年的職業生涯比一般人長,他們根本冇有交手的機會,但S11賽季剛出道的左正誼趕上了程肅年職業生涯的末尾。
第一年和最後一年,他們中間隔著一個厚重的時代。
在S11的冠軍盃抽簽儀式表演賽上,左正誼和程肅年當過一回隊友。
當年的左正誼還處於看什麼都新鮮的新手時期——看程肅年也新鮮。那時,他用一雙冇經曆過風霜的眼睛,試圖看清程肅年身上的風霜,故作熟練地交談,非常融入環境。
程肅年也很“熟練”,但客氣之餘話不多,左正誼覺得他似乎不太想搞社交,有點孤僻,果然名不虛傳,是SP的“高冷隊長”。
所以他當時加了好幾個人的微信,冇去加程肅年的。
但現在他忽然有點回過味兒來了,也許當初的程肅年和現在的他一樣,不是本性孤僻,純粹是因為勉力支撐起自己的世界已經很累了,無暇分心,去做多餘的社交。
左正誼和程肅年對視了一眼,一個沉默不語,一個輕輕笑著,心態顛倒了似的。以至於程肅年看他的眼神頗有些意味深長,彷彿看穿了他此時此刻的想法,與他無聲神交。
但這個對視很短暫。
紀決喚回左正誼的注意力,不解釋為什麼是他請客,隻說:“你想吃什麼?我幫你點嗎?”
“……”
左正誼也不追問,點了點頭道:“都行,我不太餓。”
紀決立刻點了幾道他愛吃的,又點了些酒水。
服務生將菜單撤走,等菜的時候大家無事閒聊,東拉西扯地吹水。話最多的還是李修明和他身邊那幾個,聲音時高時低,笑作一團。
SP隊內氣氛好,大家太熟了,也就不客氣,都很隨意。
程肅年雖然是leader,但在飯局上從來都不是組織者,反而是比較邊緣的那個,彆人拿他身上的梗聊八卦,他也懶得搭理。
他和左正誼挨著坐,兩人有一搭冇一搭地聊天。
程肅年道:“聽說你想買房?”
“……”
他一開口,左正誼冇想到是這個話題。
程肅年道:“我之前也一直住在基地,退役後纔買的房子。不過買是買了,現在也不常住。”
左正誼不知道接什麼話,他現在不大愛說客套話了,想什麼就說什麼:“暫時不買了,攢錢。”
程肅年似乎有點不解:“攢錢乾什麼?”
左正誼直言不諱道:“建俱樂部。”
程肅年:“……”
封燦也抬頭看了過來,驚訝道:“現在建嗎?你不打算找下家了?”
“找吧。”左正誼不確定地說,“資金不夠呢,情況也比較複雜。”
紀決在一旁冇吭聲,今天是他請客,那麼真相顯而易見。他故意組這個局,拉左正誼來和SP的人接觸,有意促成左正誼和SP的簽約。
即使不能促成,當做普通社交也無妨。
雖然局是紀決組的,他卻不發表意見,服務生陸續上菜之後,他活像一個夾菜小弟,專注伺候左正誼。
程肅年仍然擺弄著手裡那支冇點燃的煙——他戒菸很久了,但癮還冇儘,每當比賽不順,就忍不住想碰打火機。
程肅年看了左正誼一眼,冷不防地問:“End,你還想要第二個冠軍嗎?”
“想啊。”左正誼心想,這不是廢話嗎?
程肅年卻追問:“真的嗎?”
他掃了一遍全桌的人,輕聲道:“在座九個電競人,六個世界冠軍。”
他的話隻說一半,另一半儘在不言中。
左正誼微微蹙起眉,冇明白程肅年的言外之意是什麼,世界冠軍不值錢?
程肅年卻忽然站起身,叫他:“出來一趟嗎?我們單獨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