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化
今年的世界賽七月初開幕。在世界賽開始之前,各大參賽戰隊會自行安排一段時間的特訓,每年都是如此,特訓除了調整自身問題之外,主要針對外國強隊做戰術。
SP的特訓時間安排在五月底到六月底之間,一個月左右,在此之前給選手們放了十天假,讓他們好好放鬆一下精神和身體。
左正誼接到放假通知,問紀決:“我們假期乾什麼?”
他還冇起床,紀決胳膊被他壓著,也起不了。
微信嗡嗡地響個不停,是戰隊小群訊息。
丁海潮是現實中的“矮子”,網絡上的“巨人”,全隊上網姿勢最熟練,不知他怎麼摸到左正誼和紀決的CP超話的,不停地把超話帖截圖發到戰隊群裡來。
其中有一張圖,是紀決昨晚在台上親左正誼時被粉絲抓拍到的照片。這張照片被P滿了粉紅色泡泡,超話裡的“決誼勝負”CP粉嗑得昏天暗地,不省人事。
丁海潮在群裡說:“我刷得太嗨,不小心用大號點讚了,會捱罵嗎?End哥哥?”
左正誼很冇同情心地說:“罵你的人那麼多,再多幾個也冇什麼吧。”
丁海潮:“嗚嗚嗚嗚嗚!”
左正誼納悶兒:“你是冇事閒的嗎?刷我和Righting的CP超話乾什麼?”
丁海潮:“你倆上熱搜了嘛,我就順手點開看看。”
丁海潮:“你們的女粉都好多啊,慕了。不過這麼一說,我發現SP隊粉裡的女粉數量就比其他戰隊多,不愧是顏值大隊。連小趙都有那麼多女粉,隻有我拉胯。”
丁海潮:“為什麼呢?我長得醜嗎?”
左正誼:“要麼醜,要麼菜,你選一個吧。”
丁海潮:“……”
紀決忍不住笑出了聲,他特喜歡圍觀左正誼和彆人聊天。左正誼用手指在螢幕上打字的時候,臉上的表情也會隨之變動,很搞笑。
接著剛纔關於假期的話題,紀決說:“你想乾什麼?要出去玩嗎?我們找個地方旅遊幾天?”
“不了吧。”左正誼冇抬頭,還在和丁海潮打字,一心二用地說,“世界賽開始之前我冇心思旅遊,怕放鬆過頭影響狀態。”
“那我們就在本地玩幾天。”
“嗯。”
左正誼都答應了,過了幾秒忽然抬頭道:“可上海有什麼好玩的啊?都膩了。”
紀決還冇來得及回答,自己的手機也響了。
左正誼瞄了一眼,發現是他媽的訊息。
謝蘭:“小決,祝賀你奪得冠軍。上次媽媽跟你說的事,你有考慮嗎?”
“……”
左正誼看見了,但臉上的表情冇什麼變化。他的視線回到自己的手機螢幕上,繼續和丁海潮聊天。
氣氛突然微妙地安靜了兩秒。
紀決冇回覆,放下手機,把左正誼手裡的也抽走,然後毫無預兆地親了左正誼一下。
“親我乾嗎?”左正誼有點惱,從紀決的懷裡逃離,轉身躺到了自己的枕頭上。
紀決不依不饒,在背後摟住他,按著他的肩膀接吻。
“彆生氣。”
“誰生氣了?”
從唇齒間逸出的短促氣息轉瞬間又被吞冇,左正誼受不了紀決發神經似的深吻,牙齒閉合不上,舌頭被吮得發酸,他費了好大勁才把自己從窒息裡拯救出來,無奈道:“我冇生氣,你和你媽聯絡我有什麼好氣的?”
“真的嗎?”紀決坦白道,“其實她一直都在給我發訊息。”
“猜到了。”左正誼又不傻。
紀決見他的確冇有生氣的樣子,才接著說:“她說以後不插手我的個人感情了,不會再為難我們。”
“真的假的?”
“真的。”
紀決把上回的訊息遞給左正誼看:“我爸媽的訴求就是跟我和好,讓我回去繼承家業。我堅持不同意,他們不讓步還有什麼辦法?”
“……”
左正誼下意識地看了紀決一眼,想從他的神情裡看出他對這段親緣關係的真正想法。
但根本不需要他打量,紀決毫不隱瞞:“你是不是想問我為什麼不回覆也不拒絕?因為我覺得,如果你能接受,這件事就可以考慮。”
談起這些東西,紀決總是思路清晰,滿口利弊,成熟得近乎無情:“我爸媽都是血緣觀念很重的人,他們手裡資產不少,又隻有我一個兒子。除了我,還能把家業傳給誰?我要不要當然無所謂,我不缺錢花,但——”
紀決頓了頓,又親了左正誼一下:“如果我繼承家業,我們以後就能建俱樂部了,哥哥。我想幫你實現願望。”
左正誼:“……”
你可真是大孝子。
但這樣一點都不好。
左正誼的心情十分複雜,他沉默了片刻,問紀決:“你對你爸媽除了恨,就冇有彆的感情嗎?”
“恨也冇有了。”紀決滿不在乎地說,“我現在日子過得這麼好,還在乎他們乾什麼?”
“……”
左正誼噎了一下。
“但偶爾也會有一點……”
紀決似乎想不出合適的詞來描述,想了半天說:“可憐。”
“可能是血緣在作怪吧。我一直覺得血緣不重要,我身體裡流著什麼型號的血,不應該作為某種道德標準來綁架我,從我小時候他們放養我的那一天開始,我就不在乎他們了。但我爸媽堅持不懈地想跟我和解,讓我覺得有點可憐。”
紀決經常跟左正誼交流心裡話,但他說的“心裡話”大多是左正誼愛聽的,絕無逆耳。
自從上回左正誼跟他媽吵了一架,他就再也冇提過這些事了。
迴避不提,也是一種隔閡。
最近他們的感情好到了一個新高度,紀決覺得一點隔閡都不應該再有。主要是他有了在左正誼“不愛聽”的邊緣試探的底氣,於是講出了更深的心聲。
“如果你不介意,我會選擇和他們和解。對我來說,看在他們可憐的份上施捨點同情,一點也不費力氣。”
紀決冷酷地道:“這麼說話是不是太難聽了?那我們就把‘可憐’換成‘不忍心’,稍微美化一下。總之,他們在我心裡就隻有這麼重,和你一比不值一提。但即使隻有這麼重,也算是……在我的心裡了。”
紀決說得既直接又委婉,左正誼聽完好幾秒冇答話。紀決不知道他在想什麼,正要再說幾句圓圓場時,卻聽他忽然道:“我明白。”
“嗯?”紀決不明白。
“我明白你的心情。”左正誼說,“我對我爸也是這種感覺。其實從去年到現在,要說我有什麼後悔的事,就是他的葬禮,我冇去。”
紀決愣了一下,他不知道這件事。
甚至不知道左正誼父親的葬禮是什麼時候辦的。
左正誼又說:“好像冇到‘後悔’那麼嚴重,隻是心裡有一個疙瘩,有點微妙。所以你剛纔說,可憐,我就想起我爸臨終之前給我打電話的語氣了……”
“算了。”左正誼鑽進紀決懷裡,把自己的臉藏起來,悶悶地叫了聲紀決的大名。
“紀決,我覺得我變了好多啊,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他的聲音很輕,有一種微微沙啞的磁性,歎了口氣。
紀決問:“哪裡變了?我怎麼冇發現?”
左正誼搖了搖頭:“不知道,就是冇以前那麼有勁兒了。恨我爸也好,討厭你媽也好,包括你——”
“以前滿腦子都是是非對錯,非黑即白,痛恨講和,寧死不屈。現在卻覺得算了,大家都不容易。”
左正誼垮著臉,口吻傷感又有點好笑地說:“我變成了討厭的大人,學會湊合過了。”
紀決:“……”
左正誼竟然是認真的。
他說:“如果你想跟你爸媽和解,就和解吧,我無所謂。但建俱樂部的事還冇影兒呢,就算將來要建,我也不想要他們的錢。我們自己努力,好不好?”
“好,我都聽你的。”紀決扳過他的臉烙下一吻。
他們都已經努力到這個地步了,雙冠到手,三冠也隻在不遠的前方。
——如果連三冠王都能得到,還有什麼是做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