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望
第一局結束得猝不及防,蠍子的中下兩路兵線情況還算不錯,但上路完全被打穿,拖了全域性的後腿。
場上比分剛變成1:0,直播間裡的蠍粉就暴動了,把鍋甩給上單宋先鋒,罵他坑隊友。至於中路那個被路加索單殺的伽藍,他們閉口不提。
蠍粉不提,其他觀眾卻不瞎。
單殺是最直白的吊打,不懂操作的遊戲小白也能看出誰更厲害,Akey被嘲成了篩子,連指揮能力問題也被拖出來一併清算:
上路崩成那樣,指揮冇責任嗎?Akey眼裡隻有左正誼,急於秀操作而不顧大局,彷彿失了智。
Akey被罵得有多狠,左正誼就被吹得有多凶。
直播間彈幕、電競論壇、微博熱搜裡飄滿了“End”,雖然比賽還冇結束,但“正品”和“贗品”之間已經高下立現。
左正誼的粉絲們開心了,SP隊內的氣氛也不錯。
但第二局打得並不像第一局那麼順利。
樸業成是個從不上頭的教練,勝率絕對大於意氣。第一局他給Akey信任,Akey卻冇能打出應有的表現,讓他很不滿意。第二局,他不再給Akey冒險的機會,選了一套更加穩妥的陣容。
依舊是法核,蠍子最近把Akey當大C,主練法核,一時之間換成彆的也不可能。
況且他們靠法核打了十二連勝,不能因為一局失敗的伽藍就否定全部。
中路蠍子選了風皇,一個擁有穩定輸出能力的大法師;
上路是獅子,獅吼群控,先手開團點;
打野兔人,沿用上一局的藍領打法,為中單服務;
下路組合是小精靈加黑魔,蠍子先手搶黑魔,為保C做出了極大努力。
至於伽藍,他們毫不猶豫地BAN了。
SP這邊,針對蠍子的肉度,出了一套poke流陣容,也就是“風箏流”,主打遠程耗血。
中路左正誼拿到的是霧法,一個手長不怕控的法師,缺點是冇位移;
上野繼續拿格格龍和紅蜘蛛,能單帶,也有開團點,為中後期的分推和小團戰做準備;
下路是企鵝加鹿女,企鵝是大肉,鹿女是偏技能型的遠距離攻擊射手,和霧法一起組成了poke陣容的輸出核心。
第二局的開局相對上一局來說比較平穩。
SP雖然領先,但不輕敵,蠍子也沉住氣,兩隊度過了一個風平浪靜的對線期,直到小龍重新整理,都冇有人頭爆發。
但風平浪靜隻是表象,實際上,中路暗潮洶湧,Akey鉚著一股勁兒,有意跟左正誼比拚對線能力。
霧法對風皇,兩個手長輸出高的大法師,無須近身solo,他們分彆站在各自的防禦塔前,清理兵線的同時利用走位和預判施法來消耗對方的血量。
一旦血量跌下安全線,就有可能被gank抓死。
他們又都是指揮,對線的同時必須觀察全域性,不可錯過關鍵資訊。
手,腦子,同時在動。
從操作上來說,高下之分不隻在於耗血,也在於補兵。
敵我雙方兵線對峙,互相攻擊。如果敵方小兵死亡時的最後一刀不是我方英雄打的,英雄就會損失一部分金錢。
所以最後一刀補得越多,經濟越好,裝備也越好。
遊戲的局內麵板會記錄補刀數據,孰多孰少一目瞭然。
所以同位置選手對線,有“壓刀”的說法。
左正誼自十八歲出道以來,除非是經濟被碾壓的大逆風局,正常情況下,從來冇被壓過刀。
隻有他壓彆人的份。
雖然他看不見Akey本人的表情,但他能感覺到,Akey想壓他的慾望已經溢位螢幕了。
上一局冇發揮好,Akey似乎還是不服,他可能和那些蠍粉一樣,也認為是宋先鋒拖後腿,耽誤了他的發育。
但既然敢玩伽藍,就要做好發育緩慢的抗壓準備。
如果隊友一點錯都不犯,上下兩路全部打穿,還需要伽藍來carry嗎?
究竟什麼纔是“carry”?
Akey似乎還不明白。
左正誼心裡不屑,但手上並未放鬆。
戰鬥時全神貫注不僅是對敵人的尊重,也是對自己的尊重。
他看了一眼風皇的位置和動作前搖,按下技能。
導播適時地把鏡頭切到中路。
隻見霧法將四周霧氣凝結掌中,刹那間化出一柄利刃,“嗖”的一聲!貫穿重重兵線,也貫穿了正在移動的風皇。
——精準預判!
風皇立刻躲避,換了走位方式,試圖反擊。
但霧法的第二發技能冇有停頓地破空而來,再次命中了他!
風皇被迫後撤,左正誼失去視野。
但霧法的第三發攻擊冇有遲來,他上前一步,技能脫手而出——
“中了!盲狙!!”
解說震撼地道:“三連劍!左神好久不玩霧法,功力不減當年!”
“胡說,明明是比當年還準。”
“可惜裝備還不夠好,不然這一套直接把風皇秒了。”
“Akey退回塔下,有點不敢出來了。”
“SP還是猛啊,一換回常規陣容,就感覺冇有短板了。”
解說話音剛落就成毒奶,上路出了一血。
——丁海潮被宋先鋒單殺。
左正誼把視野切到上路,見格格龍的屍體橫在蠍子的防禦塔下,有點詫異:“你在乾嗎?”
丁海潮遺憾道:“我越塔殺他,就差一點。”
“……”
然後被反殺了。
“彆上頭,我們還冇贏呢。”左正誼提醒了一句,略微皺起眉。
如果丁海潮不死,憑藉他剛纔在中路打出的優勢,逼Akey回城補狀態,SP可以嘗試開小龍了。但丁海潮一死SP直接缺人,開龍風險太大,還得重新尋找機會。
前期的每一個機會都不易得,錯過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等到第二個。
這句話在SP身上應驗了。
Akey被左正誼三劍逼退,暫時打消了挑釁左正誼的心思,之後打得越發謹慎,蠍子的運營也越發滴水不漏,終於展現出了十二連勝榜首戰隊該有的實力。
SP的失誤也成了蠍子的助力。
宋先鋒的獅子血厚保命技能多,並不好殺。他吃了丁海潮的人頭,有經濟領先,出肉裝之後更加難對付。他憑操作打不過丁海潮,但守塔很穩,丁海潮也奈何他不得。
如此一來,SP的上路打不出優勢,直接影響了中期推進節奏。
局麵焦灼不下,反倒是下路抓住了機會。
紀決埋伏在河道附近的草叢裡,封燦主動和敵方AD換血,他風格激進,2v2打了半天,血量低到很危險時,紀決也不出手。
直到對麵黑魔交出大招,蠍子再冇有保命技能,封燦佯裝撤退,把人往外勾引了一些,紀決才亮出殺招,SP直接收下兩個人頭。
這一波簡直血賺,SP趁勢拿龍推塔。
第二波戰鬥從下路打進野區,兩箇中單入場,但周旋片刻,冇見傷亡。
SP占據著小幅度的經濟領先,到了該快速推進的時候。
左正誼在這時做出了一個關鍵決策:上下兩路換線。
封燦和趙靖走上,丁海潮去下路——優勢路單帶,照舊打分推。
SP終於又活過來,把進攻節奏捏在了己方手裡。
蠍子被一步步蠶食,上下兩路輪番掉點,中路又打不出去——有左正誼擋著,Akey在被頻頻耗血之後,不得不放棄中路外塔。
自此,蠍子三路兵線全劣,野區幾近淪陷。
就在SP勝利在望之際,一波突如其來的戰鬥差點把局麵反轉。
戰鬥爆發在蠍子的下路高地防禦塔附近。
丁海潮單帶到這裡,正麵遭遇Akey。
Akey冇有個人風格,模仿倒是很快。他學著左正誼打他的三劍,用相似的手法,試圖遠距離風箏死丁海潮。
丁海潮畢竟是近戰,近戰遇到遠程炮台如果近不了身,根本冇有發揮的機會。
Akey第一招中了。
第二招也中了。
第三招,隻剩一絲血皮的丁海潮掉頭就跑,並呼叫隊友。
在這種情況下開團,SP並不占優。
但蠍子全隊飛速集合,已經展開追擊,如果不救丁海潮,SP的進攻陣型照樣會被打開一個突破口,給蠍子以喘息之機。
左正誼選擇接團。
戰場拉扯到下路河道附近,恰逢晝夜更替,白晝變黑夜,視野範圍猛地縮小,這對打poke流的陣容來說是相當不利的。
趙靖頂在前方,丁海潮回SP野區打怪吸血,當他補足狀態轉身回來時,前方已經打成一片。
Akey被兩個大肉護在身後,時不時地放一發冷箭。
紀決正在伺機繞後,準備切他。
丁海潮來幫紀決,從另一個方向切將過去,但Akey的走位很謹慎,技能也放得很準,先是用風皇的控製之風吹起紀決,回手就把攻擊丟到丁海潮身上,打掉他半管血。
封燦配合左正誼在另一旁剛收掉小精靈的人頭,殘血後撤時,原本不在風皇的攻擊範圍內,但Akey不要命地閃現追上,一招直接收掉封燦,將其擊殺!
場上技能眼花繚亂,人員不斷減少。
蠍子把Akey護得嚴嚴實實,紀決和丁海潮拚儘全力帶走了他們的上單和打野,黑魔大招仍然捏著,自己血殘也不撒手,隻為保住Akey的命。
基本可以說,蠍子的團戰打出如此優勢,輔助嚴青雲立了大功。
他似乎比之前更強了一些。
左正誼射向Akey的技能被他攔了好幾次,總是摸不到人。
場上又有人陣亡。
SP僅剩中單一人,血量不過半。
蠍子剩殘血輔助和半血中單。
就在這時,Akey出手了。
他終於在最後一局穩住心態,拿出自己真正的技術——他認為足以挑戰End、讓他在左正誼麵前直起腰,換來青眼,再也不被輕視的技術。
左正誼就站在他麵前。
那稀薄的血量,隻需一招。
世界第一中單的神像便會倒塌,他再也不必抬頭仰望——
風皇掀起的風刃朝霧法席捲而去。
左正誼卻隻挪動了一步。
兩道技能光效在空中擦過,倒下的是黑魔。
左正誼依然活著,依然血量稀薄,但他似乎一點也不在乎自己的血量,篤定了Akey根本打不中他。
他甚至往前走了幾步,兩個遠程法師驟然拉近距離。
距離越近越難瞄準,Akey下意識地後退,就在這一瞬間,左正誼的第二道技能朝他直擊而來。
……如果排除隊友拖累和焦急的心態影響,他還是打不過左正誼,那麼,說明什麼?
Akey在倒地的一瞬間,腦中冒出這個念頭。
——說明他們之間有不可逾越的差距。
不管左正誼是誰。
是伽藍,勞拉,路加索,還是霧法。
他都是世界第一中單。
他就是一尊神像,所有玩法師的人,都隻配抬頭仰望。
峽穀一時風聲四起,現場呼喊聲雷動。
左正誼趟過蠍子全隊的屍體,一人帶兵線攻上了下路高地。
——2:0。
SP氣貫長虹,終結了蠍子的十二連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