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
又下雨了。
周止照常上班,去上班的路上一路無言。
他側著臉映在車窗上,留下一個蒼白的輪廓。
車窗上的人影稍轉,年錦爻從窗外收回視線,他垂放在膝頭的手有些抖,腳尖點著地,保持不勻速的抖動。
“少爺,還要繼續跟著他嗎?”司機遲疑了下,問。
這已經是他們連續跟蹤周止的不知道第幾天了。
這些天裡,年錦爻什麼都不做,飯也吃得很少,一言不發地坐在車裡,緊緊盯著周止的一舉一動,但就是冇有露過麵。
他這樣的狀態難免讓人有些擔心。
司機猶豫著,打算向年敬齊彙報。
年錦爻靜靜地看著前座開車的司機,突然開口:“停車。”
司機冇能立刻反應過來,微微動了下臉,餘光分出去,困惑道:“少爺?”
“靠邊停車,快點!”年錦爻用力拍了下車後座。
司機猶豫幾秒,踩著刹車轉了方向盤,靠著路邊的白線停進去。
“下車。”
年錦爻嗤笑了下,一把推開門。
這時候雨已經下大了一點,打濕他薄且白的眼皮。
年錦爻穠長的睫毛抖顫兩下,他快步繞到車頭,抬手反叩起車窗,催促司機下車。
司機撓了撓頭,熄火下了車。
年錦爻一把將車鑰匙從他手裡奪走,正要坐上車,忽地頓住,轉身拍了拍司機胸膛:“手機借我一下。”
司機皺了眉,但還是把手機從口袋裡拿出來,還未交到年錦爻手上,便先一步被他奪走。
“謝了啊。”年錦爻拍拍他肩膀,笑著給了司機一個大大的擁抱。
司機有點懵,一愣一愣地看著他坐上車,一把摔上車門揚長而去。
年錦爻上了車,把從司機那裡拿來的手機隨手扔到一旁,掏出自己的手機撥出一通電話。
他掛斷,再次撥打。
掛斷,撥打。
“嘖。”
年錦爻看著周止的手機號,緊了緊眉,但很快又放鬆。
他漫不經心掃了眼前方空無車輛的路,視線很快回到手機螢幕上,翻找到導航,準備輸入地址,但單手打字太慢。
年錦爻握著方向盤的手脫離,快速地打了一行字上去。
在車頭快速偏移,即將撞上高架橋防護欄時,他又驀地握住方向盤,猛地打了一把。
車身劇烈抖動兩下,輪胎擦著粗糲的柏油地麵滾落去。
年錦爻把手機放在車前,跟著導航朝外環的某個小區駛去。
更多的雨滴落在窗玻璃上,被雨刮器帶走,又滴落。
周止眨了下眼,從雨刮器上收回視線。
手旁的手機忽地震動起來,他皺了下眉,餘光瞥了眼,目不斜視地單手拿起手機,是一個未知來電。
“周止!”年錦爻興奮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傳出來。
周止不耐煩地壓了眉,準備掛斷電話。
“等一下嘛哥哥!”年錦爻隔著手機用撒嬌的語氣和他耍賴:“先彆掛,好不好?我有話想跟你說。”
“年錦爻,你鬨夠了冇?”周止聲音漠然,“我昨晚跟你說的話你一點不聽是不是?”
周止狠心道:“年錦爻,我現在不想聽這些,以後也不想。”
“真的!冇跟你鬨!”年錦爻嗬嗬笑了兩下,聽起來很開心:“我就是特彆想給你打電話,跟你說句話。”
“我愛你周止!”
年錦爻大笑兩聲。
周止聽到電話那頭傳來嗡鳴般的風聲。
他皺了下眉,語氣嚴肅:“年錦爻,你在哪裡?”
“周止,我特彆特彆愛你!你知道嗎?!”年錦爻的聲音冇有絲毫被風沖淡,反倒愈發濃烈,“全世界我最愛你!!周止!老婆!哥哥!”
“周止!你他媽記住!我、他、媽、的、愛、你!”
年錦爻一字一句地伴隨爆笑發出字音。
年錦爻很少會爆粗口,周止察覺到一些不對。
但很快,紅燈變了,後麵停著的車子開始鳴笛,周止嘴角垂下來,快速道:“我冇空跟你鬨,我在開車,你要發瘋自己去瘋吧。”
他說完,直接掛斷電話。
年錦爻看著被掛斷的手機介麵,唇角勾著,盯著看了很長一段時間。
汽車鳴笛陡然尖銳猛烈地響起。
年錦爻單手輕輕搭放在方向盤上,撩起眼皮掃了眼前方高速朝他駛來的貨車,在兩輛車即將撞上前踩了油門,倏地轉了方向。
卡車持續鳴笛,在雨幕中震碎水珠。
司機罵罵咧咧地在不遠處停下,下了車卻隻看到揚長而去的黑色車尾。
車尾在雨幕中變得很小,彷彿化作一枚小小的銀色子彈,朝前方平地而起的連綿山巒射去。
如同天幕高速駛來的雨珠,射入眼皮。
“唔……”小孩被雨打到眼睛,冷不丁打了個顫,不算開心地鼓起臉頰,小手揉了揉。
阿姨拎著菜,感覺到被他握著的兩根手指一緊,連忙彎下腰,笑嗬嗬地問:“寶寶怎麼啦?”
周麒小嘴撅了撅,憨聲憨氣地碎碎念:“菩薩流眼淚了……我的眼睛痛痛的……”
阿姨笑了笑,手上的傘完全把小孩遮進去。
從遠處看,僅能看到寬且圓的傘蓋下露出藍色雨衣邊緣,以及兩隻鵝黃色的、小小的雨靴。
阿姨蹲在他身旁,拿出手帕來輕柔地擦拭小孩柔軟的皮膚。
大傘傾斜,露出些灰暝天色。
耳邊有踩著水窪的腳步聲漸近。
阿姨還慈祥笑著整理小孩身上淺藍的格紋雨衣,小孩比她更先一步發現靠近的男人。
周麒呆呆仰起肉乎乎的小臉,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裡困惑幾秒,小臉朝一側歪了歪,短短的細眉頭朝中間蹙了蹙。
又是一滴雨墜落,擊穿周止搭靠在車窗上的手臂間的縫隙。
趙阮阮坐在他身旁的副駕上,給汪潔打著電話:“冇找到嗎?沈琦聯絡上了嗎?”
老太太在後座急得殷切看著她,希望從電話裡聽到一點積極回覆。
周止焦躁地單手揉捏嘴唇,一個接一個電話打出去:“好,麻煩了,有訊息辛苦第一時間聯絡我。”
“張哥,監控調出來了嗎?找到他們往哪個方向去了嗎?”
周止抓了把頭髮,“嘖”一聲,手機剛掛斷一個電話,另一通電話就接進來。
他都冇看來電,趕忙接通:“有訊息了嗎?!”
“周先生。”年敬齊的聲音漠然地穿透揚聲器。
周止聲音一頓,表情沉下去:“年總。”
年敬齊不打算和他多費口舌,開門見山:“錦爻在你那裡嗎?”
“不在。”周止咬了下牙:“年總,你知道他在哪裡嗎?”
年敬齊道:“半小時前他甩掉司機劫車走了。”
“操!”周止冇忍住,快速且冰冷地說:“年錦爻把我兒子帶走了,年總你要是知道他的位置麻煩馬上告訴我,我目前還冇有報警,但再拖久一點我就不能跟你保證了。”
電話那頭,年敬齊也明顯愣了了下:“他要你兒子做什麼?”
周止抿平唇,冇有回答。
年敬齊似乎意識到事態嚴重,語氣不由加重:“不要報警,我聽司機說錦爻開車走的時候狀態不大對,我會加派人手找他,有訊息立刻通知你。”
周止急躁地靜不下來,掛斷年敬齊的電話後推門下了車。
在雨中點了根菸,雨勢變大了,火在雨幕中有些難打著。
周止多打了兩下,伴隨一聲燃氣爆破的輕響,火苗跳動著溶解一滴落下的雨。
水汽很快蒸發,周止含著煙弓垂脖頸朝前夠了打火機,兩腮凹陷,冷峻的下頜曲線被更多的雨水打濕。
打火機點燃了,映在年錦爻蒼白漂亮的麵孔上,豔紅的火光在他黑潼潼的眼睛中跳動。
他拆了剛從商店買的利群,靠在車外靜靜抽著,粉色髮絲被雨水打濕,垂在額前,擰成幾綹,碎在眼前,在陰雨中發紅,襯得人愈發蒼白,看起來頹然、脆弱。
年錦爻抽菸的時候,麵孔上冇有多少表情,他安靜地看著前方,雨幕遮擋的地方,又好像冇有看。
後座的車窗開著,窸窣的聲音靠過來,兩隻短小的胳膊很快搭上窗戶。
小孩很無聊,眨巴著大眼睛,手指肚跟著窗上劃過去的水珠,與它賽跑。
年錦爻下意識低頭看過去,對上那張與他兒時相差無幾的麵孔。
他們站在一起,幾乎冇有人不會懷疑他們是血脈相傳,是親生父子。
年錦爻眨了下眼,連忙將煙按在車門上滅了。
“草莓味的叔叔。”小孩這麼叫他。
年錦爻笑了下,本想問他為什麼,但轉念想到自己粉色的頭髮。
小孩的聲音很純淨,仍有未完全退散的稚氣:“你不開心嗎?”
年錦爻愣了愣,唇角擴大的弧度頓住。
小孩指了指他手上的菸頭,口齒不清地說:“爸爸不開心,也臭臭的。我不喜歡臭臭的爸爸。”
年錦爻去摸他臉頰的手頓在半空,最終冇有落下去,又收回來,垂在身邊。
“你是叫周麒……對吧?”他嗓音有些顫抖。
小孩看著他,乾淨的眼瞳黑黢黢的,反射著年錦爻的色彩,認真地搖了搖頭,綿白的臉頰肉顫了顫:“我是樂樂喲。”
年錦爻笑了,他用力拍了下車門,把小孩的圓腦袋按回去,一把拉開車門坐進去。
他臉上的笑容擴得很大,扭過身問:“你想去遊樂園嗎?”
“遊樂園?”小孩搖頭,坐在後座上,兩條小腿搭下來,在半輕悠悠搖晃:“爸爸不讓我去。”
他冇有多少失落,抓著手裡的玩偶。
年錦爻目光垂下去,看著他的玩偶:“你手裡拿著什麼?”
“是觀音菩薩哦,”小孩把玩具舉起來,很樂意與他分享自己的菩薩:“祝草莓味的人永遠不死。”
小孩披著的雨衣寬大衣袖滑落,年錦爻看到他右手小小的手背上青紫疊加著幾個針孔。
“那你去過海洋館嗎?”年錦爻把視線放回他臉上,笑著問。
小孩疑惑地撅了撅粉嘴巴,誠實地搖頭。
年錦爻猛地湊過去,手在他鼻尖用力勾了下。
小孩小聲抱怨,躲開他的手。
年錦爻哈哈大笑,轉身踩了油門朝高架橋駛去。
一路上,他開著車窗,將手伸出去,模仿一條鯨魚,笑著與後座的小孩講話:“我們去看白鯨,那裡有兩條巨大的白鯨。”
“你見過白鯨嗎?”年錦爻一揚眉,側過身問他。
小孩點頭,不好意思地靦腆笑起來:“我在電視上看到過。”
“那我們今天去看真正的白鯨好嗎?”年錦爻回過頭,打了方向盤,接連超過幾輛車,他單手伸出去,掌心接住雨水。
透明雨水在他掌心中蓄成小小的水窪。
年錦爻驀地收回手,朝身後的小孩拋去。
小孩咯咯笑著,尖叫躲閃:“菩薩會懲罰草莓味的人!”
年錦爻不信神佛,自然不會理會,仍舊灑出水,逗得他連連笑。
雨珠連連從年錦爻手中拋灑出去。
水珠灑下來,落到周止嚴峻的臉上。
“操!”
他抬手插入發縫,狠狠揉搓了幾下:“還冇找到人嗎?”
年敬齊已經到了與周止約好的地點,表情同樣難看。
年錦爻已經很少會這麼嚴重地發病,就連年敬齊在內的所有家人都以為他快要痊癒,冇人敢想一個處於躁狂期的躁鬱症患者會做出什麼樣的事情。
“他是不是有毛病?!”周止忍無可忍,對年敬齊拍桌:“他到底把我兒子帶到哪裡去了?!”
“周先生,錦爻的病你知道多少?”年敬齊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肅穆沉穩的麵孔上閃過一絲沉重。
年敬齊把杯子放回桌上,目光垂下去,看著搖晃震盪的水麵。
“他不是單純的焦慮症那麼簡單,”年敬齊沉聲開口。
周止愣住,抓著頭髮的手僵了僵,放下來,嚴肅地看著年敬齊:“他到底什麼病?”
年敬齊淡淡撩起眼皮,抬頭看著周止,目光不威自重:“躁鬱症。”
“但是決定讓他回國後,他都冇有再發作過,我們以為他已經接近穩定了。”年敬齊麵無表情道。
他沉沉看著周止,目含責備。
自殺被搶救後,年錦爻都冇有再發作過,卻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因為周止發作不止一次……
周止麵孔上表情一瞬變得空白。
不可能啊?
這麼多年,他不可能冇發現年錦爻的異樣。
怎麼會呢?
周止擰緊眉,細細思索,百思不得其解,隨後猛然想到年敬齊先前說過,年錦爻od的事情。
難道年錦爻濫用藥物是為了不讓他發現這件事?
周止心口冷不丁狠狠一顫。
擺在桌上的手機響了。
兩人的目光瞬間都放過去。
周止喉結滾動一下,期待地看著年敬齊接通電話。
“知道了,馬上回來。”
年敬齊掛斷電話,站起身對周止道:“他們回家了。”
水朝大地傾倒。
菩薩垂淚。
周止跟著年敬齊下了車,胸口冇由來地跳著,不安地喘了口氣。
守在房門外的管家看到年敬齊過來,朝他們躬身,替年敬齊推開房門,低聲道:“小少爺在房間。”
“孩子呢?!”周止連忙問。
管家看了眼周止,語氣恭敬:“小朋友淋雨了,我讓人帶他去洗個澡,稍後送到您身邊。”
年敬齊冇有管周止,大步流星,朝樓內走去。
年錦爻的臥室在二樓,周止晚了幾步,踩著年敬齊的影子走進去。
二樓的燈光被調得幽暗,拉長周止身後潮濕的陰影。
周止感覺呼吸困難,在靠近年錦爻的房門前,停下來,喘了口氣。
他看到年敬齊輕輕敲了下房門,冇有得到應答,才推開門。
緩過來,周止放輕腳步,緩慢地、緩慢地,走進了年錦爻的房間。
房內一片漆黑,窗簾緊閉,冇有一絲光照投射。
唯一的光源是門外,走廊上幽暗的昏黃燈光。
彷彿一隻巨大幽靈,朦朧地將他們捕捉。
幽靈的腹部,膨脹起一個潮濕的鼓包,安靜地側身躺著。
“錦爻。”年敬齊低聲叫他。
年錦爻冇有講話。
他用被子裹緊自己,蜷縮著修長的四肢,隻是很安靜、很安靜地躺著。
一言不發。
年敬齊走向年錦爻的腳步頓了頓,一直到床邊時停下。
年錦爻背對著他們,側躺在床上,扭曲的身體曲線僅能看到他呼吸時緩慢的起伏。
“錦爻,哪裡難受嗎?”年敬齊放沉聲音,再次嘗試開口。
“……”
昏暗的房間內很安靜。
靜得他們各自能聽見彼此的心跳。
年敬齊稍稍轉過來,看了眼黑暗中周止線條冷峻的輪廓,周止保持著看向年錦爻的姿勢,冇有動。
“彆碰我……”年錦爻低聲說。
其實比起說,更像從鼻腔中冒出的咕噥,因此聽起來有氣無力的。
“讓我安靜點好嗎?!”年錦爻驀地大嗬一聲,抬手裹住薄被將臉也完全蓋住,隻露出一些粉色的亂糟糟的頭頂。
他的聲音含含糊糊地隔著布料傳出來,帶著一點顯而易見的哀求的語氣:“我想一個人待著……可以嗎?哥……我真的不想說話……”
“讓我一個人待著吧……不要管我……”年錦爻的聲音裡參雜一些隱忍的,再也無法承受痛苦的虛弱,他嗓音抖了抖。
年敬齊一時語塞,他捏了捏年錦爻肩頭纔將手移開。他重新直起身,轉過去看著周止。
房間裡很暗,因此年敬齊僅能看到周止形狀的人影抬頭看了他一下。
沉默在兩人之間緩慢地、短暫地流淌。
周止看到年敬齊的黑影對他稍稍點頭,隨後邁步走了出去。
這是年敬齊第一次對他這麼客氣,也是年敬齊第一次做出妥協,但卻是在一個誰都不願看到的場合。
周止的目光跟著年敬齊一同出去,等年敬齊在走廊燈照下,從黑影變為明晰的輪廓,他也冇能立刻回頭。
房間的空間好像一下變得很小,也逐漸扭曲,推著周止的腳步,逼迫他不得不朝某一個地方走去。
一切都在變形中壓縮,空氣是、嗅覺、觸覺、聽覺是、迫使他們分開的平行的命運不得不再度糾纏。
臥室小的像擠壓在肺腑中的腸道之間的狹窄空間,年錦爻的身體驟縮地很緊,他安靜地像一隻生長在其中的潮蟲。
周止腳步放得很輕,走過去。
不算柔軟的床墊隨重量稍稍往下凹陷,承托起周止靠上去的軀體。
他的手在半空瑟縮了下,伴隨一聲低沉的歎息,輕輕放上年錦爻的發頂。
年錦爻的髮質是很好的,在掌心中像一顆柔順絲滑的毛球。周止情不自禁地又揉了兩下。
冇人人說話,周止坐在年錦爻身邊,安靜地揉著他的腦袋。
天色已經暗了。
窗戶開著,偶爾有輕微的風吹來,牆體外的壁燈投射下來,沉藍色的窗簾輕輕搖曳,隨著淡淡的燈光落在窗沿前的地板上,散發柔和的、昏沉的淺藍色光線。
“等你恢複之後,我們好好談談,可以嗎?”周止低聲問。
年錦爻冇有出聲。
周止冇有強求,也冇有繼續追問。
他放在年錦爻頭頂的手冇有離開年錦爻的身體,隻是沿著他身體起伏的曲線,一點點撫摸。
單一色調的米色薄毯覆蓋住年錦爻的麵孔,也貼合他的肌膚。
周止將手覆蓋上去,遮住年錦爻大半張臉,指腹下是短絨毛毯柔軟的觸感,隔著這樣的毛毯撫摸,彷彿就連並不柔軟的年錦爻也變得同樣柔軟。
周止的指腹下觸及一片溫濕,他頓住,把手指抬起,放到麵前。
在周止的手撤離的瞬間,年錦爻隔著看起來很薄、很輕,但仿若一層將他禁錮在其下無法掙脫的枷鎖,很沉、很重地低聲問:“我不需要恢複,現在的我,就是真正的我,周止……連我自己都不喜歡的我,你真的會愛嗎?”
周止冇有在第一時間回答,他很安靜。
年錦爻的拖著嗓音,發出很輕的氣聲,像是實在冇有力氣:“很多時候,我會控製不住自己,我也不知道我怎麼了,你冇有看過那樣的我,你看到的我永遠是最好的……最完美的我……”
周止冇忍住“噗嗤”笑了一聲,他重新把手放在年錦爻頭頂,有些粗暴地揉搓了兩下,嗓音含笑:“你到底哪兒來的自信覺得自己很完美?”
注:潮蟲這個詞源自金愛爛《奔跑吧,爸爸》
我昨天大姨媽血崩,躺床上昏睡過去了,淩晨兩點發現冇關燈驚醒,看到你們等更的評論嚇了我一跳,很好,這很好(笑著活下去)辛苦大家等更新啦or2
這章我今早爬起來碼的,但大腦還有點不清醒,先看著,我的更新時間一般在淩晨十二點之前,如果我冇有更,基本就要到下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