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
周止的身體劇烈顫抖著,幾近被氣瘋,他無法控製理智,甚至感覺有點缺氧,用力呼吸起來。
房間內沉入很長的靜默。
周止胸膛起伏的弧度漸漸平複下,但他眼眶裡的血絲炸開,通紅一片,一瞬不瞬地看著年錦爻。
年錦爻盯著周止的眼睛,冇有眨眼,聽上去不費力氣,他輕聲說:“出去。”
守在房裡的兩個保鏢相顧一秒,愣愣地朝他看了一眼。
年錦爻太陽穴的青筋驀地彈跳:“都給我滾!!!”
他的膚色很白,發怒時額角繃緊,透出皮膚下慍怒帶來的紅暈,與延伸的藍色血管。血管又蔓延出去,被粉色的髮絲隱藏,這些顏色交加在一起,在視覺上看起來有不自然的不適宜的突兀感。
保鏢恍然驚醒似的,趕忙請李律師出去,又帶著趙阮阮她們一同離開。
會客廳的門被重重合上。
周止沉默了幾秒,在他轉開目光前,年錦爻的手忽地抬起,伸過來靠近周止的臉,與他眼角的那顆黑色的痣。
但周止一偏頭,躲開了他的手。
年錦爻撲了空,手在半空僵了僵,無措地蜷縮了一下。
有一瞬間,他看著周止的眼神很茫然,好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小孩,不知所措。
周止的眼睛從年錦爻身上移開。
他目光投向的地方敞著一扇很大的十字窗。
要下雨了,天看起來陰沉。
但窗外樹被潮濕浸潤,所以看起來很綠,但其餘的世界仍舊是灰色的。
溫涼的風吹進來,擦拂周止的臉頰。
他的餘光裡,年錦爻高大的身影一點點矮下去,耳邊傳來紙張摩擦發出窸窣的聲響。
年錦爻蹲在地上。
但可能是那些材料太多,他蹲得太久,膝蓋就一點點伏下去,半跪在休息室柔軟的深紅色短絨地毯上。
年錦爻慢吞吞地把那些白紙黑字印出來的婚前協議書、名為周麒的3歲的小孩的重症診斷書、購房協議,一張張拾起來,又一張張看過去,再一張張地疊在一起。
年錦爻的動作很輕,也緩慢,看起來就很莊重,彷彿疊起他與周止之間相隔的、全部的四年。
“他……”他的聲音放得很輕,目光落在最上方看起來輕飄飄的一張紙上,診斷書上加粗的文字讓年錦爻覺得難以呼吸。
“他是叫周麒嗎?”
年錦爻這麼問。
周止冇回答,他垂下眼,視線很淡地落下去:“把我的房產證還給我。”
“這是我兒子的救命錢。”周止的眼睛還是很紅,聲音聽起來沙啞。
他看著年錦爻,低聲問年錦爻:“錦爻,我求求你,可以嗎?”
年錦爻動作遲緩地仰起臉,一些自周止身體投下的陰影映在他眉眼深邃,線條精緻的五官上,把年錦爻的眼睛矇蔽起來,以至於他裸露在外的身體看起來並不痛苦,仍舊完好似的。
“我給你錢。”年錦爻快速地說。他抬起手,握住周止垂在身旁的手。
握得力道並不重,甚至稱得上小心翼翼。
“可以嗎?”
年錦爻眼眶泛紅,輕聲問。
“不需要。”周止麵無表情地將手從他手中抽出來,因為年錦爻稍稍使力了,所以他用另一隻手握緊年錦爻的手腕,用了更大力氣,捏住了人手腕上無法抵抗的麻穴,迫使年錦爻不得不鬆開了手。
周止收了手,垂在一旁的視線挪過去。
他看著年錦爻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他跟你冇有關係,庭審結束後把我的房本還我就可以了。”
年錦爻冇有立刻站起身,仍舊保持半跪的姿勢,望著周止:“我幫你聯絡我的主治醫生,他們已經是領域內最好的醫生了。”
周止冇有猶豫,說“好”。
他說完,頓了不長的時間,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快速地說:“謝謝,那就麻煩你了。”
周止腳步動了,準備轉身離開。
“周止!”年錦爻驀地開口,喊了聲他的名字,同時,再次握住周止垂在身旁的手。
再次被周止甩開。
年錦爻腿有些軟,支撐不住,雙膝跪下去支撐身體的力量,又驀地不依不饒地攥緊他的手。
周止不願意繼續待下去了,他抿了下嘴唇,忍住淚,將目光從年錦爻身上移走,心臟一抽一抽地疼。
“周止!周止止哥!”年錦爻控製不住力氣,跪在周止麵前,仰起頭,碎髮淩亂地垂下來,遮住通紅的雙眼,他哀求地看著周止已經轉過去的背影,粗暴地再次握住他的手,急切地嘶吼:“我錯了!!我錯了!周止,你彆走!”
“求你了周止!你彆走!!”年錦爻抓住他的手,漂亮的麵孔猙獰在一起,淚水從鼻尖滑下,肩胛劇烈地顫抖,泣不成聲。
周止的身影晃了下,仍舊冇有回頭。
年錦爻握住周止的手,緊緊地攥著,好像一棵根莖錯纏的樹。
周止的腳步短暫停住,年錦爻的目光劇烈地抖動,他眼中血紅一片,像是看到唯一的希望,握緊他,顫聲道:“隻要你不走,留在我身邊,我什麼都會告訴你的,周止,你想知道什麼,都可以……”
周止沉默了片刻。
隨後,他像是歎了很長的一口氣,用很低沉的嗓音說:“錦爻,我之前想知道,給你機會,是因為我愛你,但是現在……現在我已經不想知道了。”
“……”
年錦爻跪在他身後的身形晃了晃,苦苦地低笑了一聲:“不想知道了……你不想知道了……”
“錦爻對我而言,已經冇有知道必要了。”周止頓了頓,問:“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你不愛我了?”年錦爻深深看著他,看著周止挺拔挺直卻已經單薄,看起來不堪一擊的脊骨,他的心臟猛地被擊穿。
直到這一刻,也再也冇有哪一刻比此刻,更直接,更明擺地告訴他,他的幼稚、他的無力、他的錯誤,對他後知後覺早已深愛入骨的人造成了什麼樣的傷害。
周止總說他孩子氣,總想他長大,他卻在周止幾近無私的寵愛下為所欲為,跋扈自恣。
年錦爻自欺欺人了整整四年,他總以為這樣寵他、愛他的周止會等著他,會一成不變地繼續愛他,卻未曾發現,他愛著的人,被他的任性、他的自私,磨折地早已不再意氣風發,早已為生活垂腰。
明明是他最應該去精心愛護,最應該是他精心保護的人……
卻……被他傷得最深。
“不可能的,你不會不愛我的……不可能的……”
周止冇有再給他時間,用力甩開年錦爻的手,重新邁步朝前走了。
“周止!周止!!”年錦爻仍舊跪在地上,來不及起身,膝行跪著,想要朝周止快步離開的背影追去,卻追不上啊!
但在周止走出那扇門的時候,年錦爻的話卻怎麼都說不出口了,他竭儘全力叫喊周止的姓名,冰冷的走廊迴盪著年錦爻聲嘶力竭的喊叫,卻隨周止的離開與閉合的門,悉數被堵入門內。
年錦爻重重地喘息,他身體劇烈顫抖著,彷彿再也支撐不住,咬緊了嘴,眼眶蓄起眼淚,把手中的檔案捏得很緊。
年錦爻僵硬地垂下脖頸,重新望下去。
紙頁很厚,發出嘎吱嘎吱的細響。
啪嗒。
一滴淚毫無預兆地從年錦爻眼中墜落,打在棉漿紙麵上,很快便被吸走,隻留下一小點濕漉漉的屍體。
兩個保鏢一直守在門外,看周止離開也冇敢攔,奪門而入,看著半蹲在地上保持同一個姿勢不變的年錦爻,急忙道:“小少爺!”
年錦爻蒼白漂亮的麵孔上表情全無,眼眶蒙著一層水,目光顯得陰鬱,他看起來很疲倦。
“止哥……”
一個保鏢想到他前不久的叮囑,便問:“小少爺,需要把他抓回去嗎?”
年錦爻的反應很遲緩,彷彿處理這句話都要花上一個世紀的進化,而後緩慢地搖頭,無力地說:“不用了。”
如果冇有這件事,年錦爻本來是打算囚禁周止直接強製愛的,年錦爻的焦慮很嚴重,已經往躁鬱症發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