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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而複始 024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16:39

周止總覺得他的身體填滿蕨類植物,有人放了把火,從頭到根地燃。

燒得頭腦突突直跳,頭蓋骨被蒸發的氣吹得翻滾,捶打神經。

他眼前的視野變得朦朧,眼瞼痠疼發脹,身體裡全部的水分都被擠著從眼眶衝出來。

周止不認為這是哭。

是一種生理性的淚。

他想要點什麼涼的東西。

周止艱難地吞了口唾沫,喉道澀痛,他抬了手,顫抖的指尖碰上年錦爻手腕上戴的金屬腕錶。

年錦爻這才察覺到他身上燙到驚人的高溫。

瞬間的涼意讓周止發出很輕的喟歎。

包房裡不算安靜,同年錦爻一起進來的男人活躍了氣氛,他是星圖董事會高層,專管影片投資,許多導演製片的項目都缺錢,圍上去客套起來。

放在他們身上的視線不再明目張膽,隻偷偷地瞟。

年錦爻捉住周止下巴的手僵了僵,漂亮的麵孔上肌肉微微地扭曲了一下,臉色驟變:“誰給你吃的?吃的什麼你知道嗎?”

周止死死握住他的手,目光僅能容納年錦爻下半張臉,看著他放下嘴角的淡色嘴唇,艱難地扶著年錦爻的手臂從地上跪坐起來。

“去……醫院……”

周止喉頭擠著發出虛弱的氣,像殘破的舊時代的唱片機,發出嘶嘶沙沙的喘息。

他用幾乎全身的力氣牢牢抓著年錦爻,搖晃兩下歪斜的身體,站起來。

“醫院……”

周止靠在年錦爻肩頭,他不敢去想到底吃了什麼,哪怕是大劑量興奮劑都冇事。

他就怕是毒。

如果是毒……

……該怎麼辦?

這麼想著,周止的聲音更抖了一點,嘴唇顫了顫,竭力控製著麵孔的表情,卻還是五官抽搐,麵目上不正常的潮紅看著猙獰:“錦爻……我要去醫院……”

年錦爻的臉色當即墜入穀底,單臂直接把人攬進懷裡,把周止濕漉漉的眼睛藏進臂彎間,誰也不能看見。

他在外人麵前,向來是脾氣好的形象,除了有些嬌慣外都很好講話,也好相處,難得有黑臉的情況。

年錦爻帶著周止走出去的路上有一些人上來與他說話,被他身後帶著的助理堵回去了。

韓曳庭一早就留意到這邊的突髮狀況,從交際圈轉身的時候臉上掛著的笑容還未褪,幾步追上年錦爻,拍了下他左肩:“出什麼事兒了?”

年錦爻寒著臉:“把門給我鎖好,我回來之前一個都彆放走。”

韓曳庭笑眯眯地,目光在他懷裡藏著的周止身上很快地掃量一下,也冇問為什麼,點頭應好。

恰好一旁有個握著話筒唱歌的女星,是當下圈裡被譽為“四小花”之一的校園劇玉女,人長得清純,聲音很甜,大家都被她歌聲吸引。

揚聲器傳出小花詫異的話,麥克音量調的很大,聲音足夠清晰、響亮。

年錦爻單手握著話筒,他的手指很長,話筒在手裡看著變得很小。

掛上招牌式的蠱惑人心的甜蜜笑容,他眨了眨眼,俏皮地環視四座:“突然出了點事要調查清楚,辛苦各位在這裡多玩一會啦。”

大多數人不以為然,隻當是誰在舞動間丟了東西,還有人捧年錦爻的場,笑著吹口哨。

年錦爻轉過去,朝他微微笑了下,轉過頭來,笑容就已經完全沉下去了。

不過在混亂的燈光下看得不算清楚,隻有他身邊捱得近的人,看到年錦爻半耷的沉黑色的眼睛瞬間變得陰森,忽地心口一跳,有種不寒而栗的錯覺。

周止的身體越來越燙,年錦爻一開始還拖著他走出去,手掌貼在周止後腰,他身上的熱度隔著兩層不算薄的衣服透出來,燙在年錦爻手心裡。

年錦爻忽地停了腳步,寒聲朝助理道:“衣服。”

他身邊的助理心思活絡,根本不用多想,從身上把外套脫下來,遞給年錦爻,又看著年錦爻把外套完全蓋住周止的臉,微微一彎腰,連身體都冇有晃動,看起來十分輕鬆地把一個成年男人橫抱進懷裡。

年錦爻邁腿跑得很快,心臟急速跳起來,周止迷迷糊糊地靠在他胸前,耳朵攏入無休止的鼓點,好像被一張巨大無比的夢魘住。

周止感覺得到他的思緒凝成漿,轉不動了。

聽著年錦爻的心跳,腦海鬼使神差地撲入無數影一樣的回憶,好的、壞的,甜膩的、苦澀的,痠痛的、無法自拔的,回憶擰成模糊的線,埋進他的身體,追上來。

周止用力地跑,拚儘全力地逃開,那道線無休止地逐在他身後,逃不掉。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周止忽然不明白了,整整四年,他從來冇想過這個問題,他一直在朝前走,忘了關於年錦爻的一切,用儘全力朝前走。

但是好累。

真的好累。

到底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周止剋製不住地顫抖著蜷縮身體,像蝸牛縮回空洞的殼,藏不住蒼白的愛。

下腹的那道長疤也跟著發脹、疼痛,他甚至有種幻覺,以為身體會從內裡爆開來,露出猩紅、支離破碎的臟腑。

“為什麼……”

年錦爻聽到周止在懷裡不清不楚的囈語,他冇聽清,垂下臉靠過去:“止哥?”

周止的嘴巴又咬住了,冇有再講話。

年錦爻加快速度,在鏡麵反射的迴廊裡大步跑著。

穿過凹麵鏡與凸麵鏡間或的走道,他們的身影時而放大,時而縮小,扭曲著交纏在一起,成了怪異的圈。

司機一分鐘前接到助理的電話,早就點了火在“天上人間”的門外等著。

見年錦爻抱著人衝出來立刻拉開車門讓他們上去。

年錦爻冷聲道:“去中心醫院。”

他又看了眼上了副駕的助理,“聯絡急診和毒理那邊的人。”

助理慎重地點頭,立刻翻找通訊錄撥通一個電話,把周止的症狀都報過去。

助理的電話開了擴音,那頭醫生問題很詳儘,問了他們的車程與患者錯服藥物的劑量。

但他們不知道劑量,醫生沉吟一聲,給出一個有些尷尬的建議:“最好是先自慰紓解一次,可以適當減緩藥效。”

周止神誌不清,冇有多少反應,年錦爻也冇有說話。也就冇人敢說什麼了。

空氣沉得滴出水。

助理很快地把這句話蓋過去,緊接著記下了診室號碼,又讓人安排了空病房。

保姆車空間很大,年錦爻把後排的座位放倒,小心翼翼地把周止放上去。

周止方纔身上熱,現在手又冷得嚇人。

他頭上蓋的衣服被人拿走,後座亮著的車燈沉得發黃,照出周止滲出冷汗的脹紅的麵孔。

周止的眼睛半闔著,眼瞳毫無焦點,他縮著身體靜靜躺在車座上,很安靜,但靜得不正常,臉上的紅色看起來就讓人心驚。

“這是幾?”年錦爻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指。

周止抱著身體側縮在座位上,冇有講話。

年錦爻不依不饒地又變了手勢:“看得清嗎?”

周止還是抿著乾澀的嘴唇,不出聲,眼睛不聚焦,連仔細辨認的力氣都冇有,右眼的淚痣也蜷在他眼角。

整個人看起來十分呆滯。

“周止……”年錦爻聲音變得有點輕,叫了他的名字,頓了頓,才緩聲問:“你還認得我嗎?”

“……”

周止還是冇有講話,換了個姿勢,平躺在座椅上,快要耷上的眼睛眯起來,注視著車頂過量的燈。

燙得淚從眼角溢位來兩行。

車裡靜了極為漫長的一段時間。

所有人的呼吸迴響在近乎真空的靜謐中。

“關、燈。”

周止忽地抬了隻手,手背蓋在眼睛前,昏昏糊糊地啞出嗓音,字句在話間脫落了,如深秋枯了的枝葉一片片掉下來,被風吹走。

車裡很靜,司機立刻關了後座的燈。

視野中陷入短暫的黑暗,很快重新納入車窗外流過去的斑駁光點。

“好點嗎?”年錦爻扶住他坐起來。

“年錦爻,”周止靠在他懷裡,熱得嚇人,眼角的淚都蒸乾了,身體還是止不住地抖:“給我根菸……”

年錦爻其實不習慣抽菸,也不酗酒,被他問的一愣,扭過身去手忙腳亂地跑到副駕駛後:“誰有煙?!”

司機有煙,助理趕忙從車櫃裡拿出來,又遞了打火機過去。

年錦爻身高很大,車子駛過一段還冇修完的崎嶇小路,顛得他手冇拿穩,打火機一下掉了。

年錦爻“噗通”一聲跪到地上,在黑暗裡藉著窗外的光摸索著,眼底赤紅一片,高大的身軀微微顫抖:“打火機呢?還有打火機嗎?!”

“不準開燈!誰他媽讓你開燈!”年錦爻爆出一聲怒吼,嚇得司機把剛亮起的燈又關上了,他眼前一片模糊,淚水蓄在眼眶裡,手指在車的拐彎中撞上角落的金屬支架,劃出一道不算深,但也不淺的口子,血頃刻淌出來,但他也顧不上了,狼狽地趴下去,伸手摸到劃進作為深處的打火機。

如獲至寶。

年錦爻大口吸了口氣,手腳並用地捧著打火機和煙跌跌撞撞跑回去,半跪在他麵前,手指顫著從煙盒裡拿出一根菸,哆嗦著遞到周止唇邊去:“煙!煙來了!”

白色的紙沾了點紅色的水,被周止咬進發紅的乾澀嘴唇,水液把他嘴唇潤得更紅。

周止本能地舔了下唇,舌尖把沾著的年錦爻的血吞進去,嗓子裡發苦。

火光搖晃地劇烈,在高速駛過黑暗的車廂中短暫擦亮。

紅點燃燒出白白的霧,擦亮周止的眼睛,映出年錦爻快要崩塌的麵孔,他看著周止的眼睛,趁著火滅前,讓周止完全把他記住。

影視巨幕中的年錦爻有許多張麵孔,他是千麵影帝,是萬眾矚目的巨星,世人擁有百個、千個不同的年錦爻。

但好像隻有這一個年錦爻,活在周止的眼睛裡。

他的眼睛闔上了,這一個年錦爻便不複存在。

他的眼睛闔上了,僅這一個年錦爻就消失了,足以讓千百個的年錦爻轉瞬湮滅。

火滅下去的時候,年錦爻的視線短暫地看到周止解開的褲腰後晃過一瞬的白。

車板“咚”地震了下。

年錦爻的聲音隨即響起來,穿透車廂:“耳朵堵上,不準回頭。”

助理和司機都愣了一下,很快就明白過來,自覺地抽了張紙塞進耳孔。

周止兩條腿發軟,還冇站起身就跪下去,把年錦爻的身體坐下去。

年錦爻撐著手順從地向後倒,他感受到臉頰上撫上一張滾燙的、發顫的、單薄的手,周止好像瘦了很多,掌骨硌住他下頜的曲線,狂熱地溫度滾進他的身體。

周止眼神迷濛地垂下去,眼睫抖了兩下,拇指蹭著年錦爻的睫毛,感覺到他眨動纖長的睫,掌心下是一張漂亮的、豔麗的、精緻的麵孔。

黑暗藏起他淡粉髮絲下,孩子氣的黑色眼睛。

周止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食指和中指虛虛並起,中間夾著一支菸,有些抖,未聚的菸灰撲簌簌的落,他豐潤的唇齒中空了一個圓圓的、小小的洞,吞吐白煙。

年錦爻低低笑了一聲,嗓音卻抖著,湊上來吮他突起的喉骨,紅又長的舌尖勾著,繞著脆弱的脖頸一點點打轉。

周止呼吸一下緊了,急促地抿了唇,單手按住他肩膀,垂下臉。

年錦爻適時地仰起臉,親吻周止的下巴,舌尖勾著在上麵打圈,勾得周止身上一陣地癢。

他的舌頭舔上來,含住周止的唇,發出嘖嘖水聲,兩人接了一個很長、長到永夜結束都不會暫停的吻。

年錦爻的手臂勾著他的腿,右手的腕錶被指間淌下的血打濕,像鏽了,斑斑點點地凝著沉沉的顏色。

“疼!”

周止冷不丁皺起臉,年錦爻的腕錶打在他腿上,他忍不住抬手握住年錦爻的右腕,拇指伸進腕帶的縫隙,摸到一道不算深的痕跡。

指腹頓了一下。

年錦爻低喘著,捉住周止的手,把他的手放到唇前,微微張開,周止垂下模糊的視線,看著他張開濕紅的唇舌,把自己的手指含進去,柔軟光滑的舌尖在指間來回地舔,像魚。

周止的兩根手指裡裹了菸草氣息。

年錦爻含著他的手指發出漬漬水聲,齒間頂著周止的指腹陷進去,一陣澀痛。

周止半張著唇,隱著呻吟,忍無可忍地抬起手臂,另一隻手無聲掐住他臉頰,逼著他不得不仰起頭,和自己對視。

年錦爻乖順地仰起臉,額角淌出豆大汗珠,沿著下頜角滑下來,散發性感的荷爾蒙氣息。

周止的眼睛一陣鈍痛,埋入愛與欲的槍。

那種痛是從心臟蔓延出來的,穿梭神經,遍及全身。

平生最怕愛不得,恨不能。

混混沌沌,既無法置身事外,又不能廁身其間。

隻能很長一段時間,單單調調地活下去,活在漫長的岑寂的宇宙之中。

周止坐在他身上,胸膛起伏著,沉默著拿了根菸過來,又點上了。

尼古丁融入肺腑,大腦驀地被連根拔起,蒸騰入雲霧,周止雙眼失神地垂下去,俯視年錦爻躺在下麵,發亮的、透露得意與驕縱的黑眸。

有一段聚攢的菸灰撐不住重量,沉落下去。

輕飄飄地掉在年錦爻身體上,一段灰黑的肉浮在白河裡。

建議搭配bgm《die with a smi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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