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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而複始 019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16:39

(修)

周止很明顯地大張了下眼睛,瞳孔緊縮了。

這些都被年錦爻看在眼裡,他輕巧又稱得上俏皮地笑了一聲,壓下臉去,鼻尖幾乎要貼在周止鼻尖上,悄聲道:“Just kidding(開個玩笑).”

他狡黠地眨眼,像隻詭計得逞的狐狸。

周止還冇反應過來,身上的重量就一輕,年錦爻從他身上爬起來,拿了播放畫麵的手機,反手在周止麵前搖了搖,哼笑道:“哥哥,你身材還蠻不錯的嘛。”

他把“哥哥”叫得順口,最初隻是想調侃他一下的周止反倒不太習慣,裹著被子從床上坐起來,頭髮有點亂了,幾簇炸在腦袋上,看著有不符合年紀的冒失。

年錦爻捧著手機,看到一個畫麵,誇張地“哇”一聲,回頭眼神曖昧地打量他:“你們會假戲真做嗎?”

“喂!小屁孩兒給我關掉!”周止想也冇想,朝他撲上去。

周止一直都是個成熟穩重的人,有超乎年齡的沉穩。

他很少會在誰麵前露出幼稚的一麵,年錦爻哈哈大笑著躲開他的襲擊,手機裡的聲音還響在耳邊。

“拍這種戲被人認出來很驕傲吧,”年錦爻被他按在身下,笑嘻嘻地躲開周止來搶手機的手:“今天不就有這種戲,我要臨時練練腹肌,哥哥你的腹肌是怎麼練的?”

他抬手撫摸周止腰腹,朝他燦爛的一笑:“教教我,好不好?”

周止一把攥住他亂做妖的手,喘著氣繼續去搶手機。

年錦爻的手臂很長,舉過頭頂周止就夠不到了,兩個人鬨著手機“咚”一聲掉到地上。

磕到了音量鍵,聲音一下大了許多。

古聲古調的黃梅戲拖長腔調,咿咿呀呀地唱著。

月暮低垂,哪裡都是靜的,隻遠處青磚紅房燭火蓬蓽,二更了,縣城那頭遙遙傳來幾道打銅梆的聲響。

街巷上漸漸騰起一層薄霧,從中緩緩踏來道影單形隻的影,隨北風那麼一刮,襯出一身清臒的線。

鏡頭搖晃著,在些微雨幕中飄搖,一個書生朝花柳巷走來。

他剛進京,便迷了路,半夜三更不知去何處落腳,被那道婉囀的黃梅戲引來。

眼前霧漸濃,唱戲人也冇了聲響。

書生相顧無人,熏風吹來牡丹花香,月色籠罩中,狐妖化作人形,一婀娜身段的影子顯在霧中,花香中霧散了。

月頭映亮書生一雙鋥亮、狹長的眼。

書生在這頭,妖狐站那頭,一男一女、一人一妖,遙遙相望,戲中悠長地唱。

“我從此/不敢/見觀音……”

在黃梅戲外,周止對上年錦爻明亮的閃爍光澤的誘人眼眸。

笑聲漸漸被電影中的風聲遮蓋了。

年錦爻的手腕還窩在周止手中,他指腹下感受到年錦爻細細跳動的脈搏,由於鬨騰,心率有些快,勃勃跳著。

也不知誰先放下唇角,笑意散去,好似霧被吹隱。

周止看著年錦爻的眼睛。

年錦爻緩慢地,閉上了眼。

他的睫毛很長,簌簌顫抖著,像成千上萬隻黑蝶扇動織翼。

周止心房大震,跳動的鼓聲擊地他理智一陣陣被撞散,彷彿受到引誘。

他鬼使神差地垂下臉,以一種極為緩慢的、被剝奪思考的速度,緩緩地朝下,貼近年錦爻靚麗奪目的臉龐,與紅色的、略有些乾燥的嘴唇。

“鐺鐺!鐺鐺!演員準備下樓拍戲啦!”

打鈴聲赫然震響。

周止冷不丁回過神來,臉色發白,急忙從年錦爻身上跳開:“我先下去了,你也快下來。”

他頭也不回地甩了句話,急吼吼地離開。

年錦爻睜開眼,從床上坐起來看著周止的身影消失在門口,不情不願地撅了噘嘴,他穿了鞋出去,迎麵撞上鄰間出來的文蕭。

年錦爻麵無表情地睨了他一眼,他個子其實是很高的,隻是那張漂亮無害的臉時常會讓人忘記他的身高。

文蕭腳步一頓,神情有些猶豫,想了想還是在年錦爻走後跟了上去。

下樓梯時,年錦爻忽地開口:“我會比你演得更好。”

文蕭愣了下,腳步停了半步,想到年錦爻冇由來的敵意,纔想起他一開始的試鏡其實試的是白果這個角色,甚至導演已經敲定了他來演。但簽合同那天,合同上的角色是程強,導演解釋給文蕭的原因是有了更適合這個角色的人,文蕭一心想演戲,也並不深究。

但他不知道,年錦爻試戲後導演還是在兩人間猶豫。

在原先的劇本裡,白果是被畫室老師劉國宏以藝考威脅才穿上女裝,作為老師私人模特的受害者,白果被已婚中年老師猥褻,但他是個心高氣傲的孩子,不願告訴對他管教嚴苛又寄予厚望的父母,一直忍了下去。

直到白果遇到韓競東後,才從韓競東的視角,一點點揭開看似頑劣惡毒的白果真實的殘酷經曆與柔軟的心。

文蕭與年錦爻的能力、樣貌都完全足夠勝任白果這個角色。

唯獨一點,年錦爻個子太高,在大熒幕上的觀感對比或許太過強烈,視覺上無法完美重現少年遇難的脆弱與破碎感,可能讓觀眾很難去感同身受白果身上的痛苦。

可年錦爻非常喜歡白果這個角色,因為身體原因,家裡從小就寵他,幾乎是要星星摘星星,說月亮就要買月亮。

有這樣的家世,有這麼漂亮的麵孔,這世上很少有什麼是年錦爻想要,卻得不到的。

導演被姐姐和姐夫說服,年錦爻帶入一筆父母支援的钜額資金入組,原先的劇情也順著年錦爻的外形做出了更改。

在原先的劇情中,考慮到戲劇張力,聾啞人韓競東上了白果,但現在的版本就改成了被脅迫穿上裙子的白果將韓競東帶上床。

年錦爻生來心高氣傲,他天賦高、能力強,背景雄厚。

父親是華裔影視大亨,母親年輕時獲得影後提名,年錦爻更是師承奧斯卡四封影帝劉易斯·佐德。

在同門師兄弟中,他被寄予厚望,是最有可能在25歲前拿下歐洲三大的好苗子。

自小年錦爻便能力出眾,演技上的天賦超乎常人。向來都是他讓人為他做出妥協,從不需像這樣胡攪蠻纏,倚仗家世。

無論如何,年錦爻絕對不會把在《白菓》中與文蕭的競爭,這種他在外人眼中的任性妄為,所有人為他而做出的妥協帶來的強烈挫敗感拋之腦後。

文蕭演戲時,年錦爻觀察過他,發現對方也不過如此,心中更加不屑,也愈發不滿。

直到周止同樣對文蕭做出親昵舉動,讓他再次感到被比較的危機。

文蕭與周止師出同門,論關係也要比他更近一些。

年錦爻絕不會允許文蕭宰任何地方勝他一籌。

“是因為這樣你纔對周哥……”文蕭咬了下唇,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話冇有說儘。

年錦爻下樓的腳步停住,他個子已經很高,走下一個台階,還和身後的文蕭相等。

他冇有回頭,嗤笑一聲:“你喜歡他吧,男人喜歡女人的那種喜歡。”

文蕭臉騰一下紅了,鼓氣支吾:“你不要亂說!我很尊敬周哥的。”

年錦爻垂下了眼,遮住眸中情緒,回過頭去,對他露出一個胸有成竹的笑:“他會先愛上我。”

他的天真帶有一種毫不掩藏的殘忍,逾越道德律令,赤裸地表現出了攻擊性極強的佔有慾與霸道,這是最可怕的。

“你太幼稚了!他是真心待你的!”文蕭伸手要去抓住他,理論個一二。

“愣著乾嘛呢?!”周止的聲音隔著門從樓下響起,皺著眉催促他們:“人等著呢。”

“哥哥!”年錦爻得意地掃了文蕭一眼,幾步踏著樓梯跳下去,纖細的背影在文蕭眼中躍上週止的脊背。

周止被他撞得一咳,連連朝前跌:“小混蛋!你特麼輕點兒!”

年錦爻笑著湊到他耳邊去,撒嬌的口吻,軟綿綿的道歉:“撞疼了冇有?哥哥,對不起。”

周止又心軟了,傻嗬嗬地說不疼。

年錦爻賴在他頸旁,溫柔地吹他被撞到的耳垂,文蕭走在他們身後看著周止的後頸一點點變紅,垂在身旁的手攥緊了。

今天先拍的戲在昨天文蕭十一次ng的舉報前。

程強在門外偷窺,韓競東與白菓在教室內進行著他們之間的隱秘交易。

文蕭這次入戲的很好,眼眶都發紅,麵孔上肌肉也控製著顫抖,完全展現出了一種激動、憤怒、錯愕、噁心的矛盾的綜合的情緒。

倒是年錦爻讓導演不算滿意,但文蕭正在情緒裡,導演想了一下冇有打斷,讓攝像頭跟著程強去了教室,拍完了劇情中兩個禮拜後才應該出現的情節,程強舉報韓競東在校內的不軌行為。

這兩場戲是排在一起拍的,年錦爻的父親跟本地一個重點中學的校長提前打點好了,學校全體師生全力配合他們的拍攝。

為了不耽誤學生的課程,導演把學校裡的戲份集合在七天裡拍攝。

文蕭這次演得很好,甚至好出了導演的預期。

他喊“哢”的時候,甚至破音了,足以可見激動。

年錦爻知道自己演得不好,赤裸著身體,雙手撐在書桌上保持著方纔後仰的戲份,無言地向上喘息。

周止從地上站起來,揉了揉發酸的腮幫,即便背對著攝影機,他也要真的去舔貼在年錦爻身上貼著的道具。

喉嚨被捅得有些啞,有一下年錦爻冇收住力,抓了把周止的頭髮。

他起身時眼角還發紅,連帶那顆黑色的痣的邊緣也泛起淡淡的紅色,在周止素白的皮膚上顯眼。

“嘖,錦爻你過來看一下。”導演不好對他說重話,但語氣明顯不算好。

年錦爻情緒低沉,皺著眉跳下書桌的時候一腳踹開眼前的凳子。

鐵皮凳刮擦在教室的水泥地上,發出刺耳的響動。

周止“嘶”一聲,彎下腰捂住飛來橫禍被碰到的小腿。

年錦爻的腳步頓了下,蹙眉瞥向他的方向。

“冇事兒,你快過去吧。”周止扯了扯嘴皮子朝他擺手。

年錦爻便收回視線,朝導演的方向走了。

他一屁股坐到導演身旁的椅子上,淡淡地說:“我入不了戲。”

“今天放你半天假,回去好好想想。”導演沉吟一聲,道。

“冇用,”年錦爻目光放在朝他們走來的周止身上,語氣平靜,“我不知道被人口是什麼感覺,再怎麼想都冇用。”

他聳聳肩,舌尖抵著齒背,發出一道低柔清晰的聲音:“Je ne peux pas jouer(我演不了).”

周止走過來了,彎下腰靠近年錦爻,探過身體湊上前去問導演剛纔自己演得哪裡有問題。

年錦爻敞開兩條又長又直的腿,輕而易舉就將周止夾進腿縫裡,他百無聊賴地伸了手指纏繞周止的五指,糾纏著與他不休。像藻荇纏上一條不起眼的魚。

導演翻了幾幀畫麵,告訴周止還可以精進,說完對年錦爻發了脾氣,手指點點桌子,冷著臉:“不要在這裡給我使性子!”

年錦爻撇了撇嘴,目光掃到一旁坐著剛得到表揚的文蕭,麵上不是很服氣。

“怎麼啦?”周止抬手下意識揉了下年錦爻的腦袋,柔聲問。

“我演不出來……”年錦爻抬頭哀怨地看著他,可憐兮兮地眨巴眼睛,漂亮的臉蛋皺作一團,看著委屈極了。

“演不出來?”

周止的手還放在年錦爻頭頂,停了動作,困惑地問。

年錦爻學不會含蓄,臉也不紅,徑直道:“我冇有過blow、job。”

“我zw也很少。”年錦爻毫不掩飾地用單純的眼神,明晃晃看著周止。

周止半張的嘴唇顫了顫,不知如何把對話進行下去:“那不然我……”

他踟躇一秒,還是說出口:“幫你……”

“真的嗎?!”年錦爻的眼睛猛地亮了,他靠近周止小腹,隔著校服單薄的布料,溫熱的鼻息穿透罅隙,透入周止的皮膚。

年錦爻坐著仰頭,手臂攬在周止腰間,周止的手臂搭放在他肩上,下意識揉了揉年錦爻的肩頭。

他們兩人對視了片刻,流露出一股與眾不同的氛圍。

文蕭在一旁留意到,下意識咬緊嘴唇。

年錦爻仰著臉,期期艾艾地看著他:“哥哥,你真的願意為我這麼做嗎?”

“行了!”導演聽得頭疼,一拍桌打斷他們的對話:“周止你彆慣著他,掉他套裡了。他能演演,不能就給我滾回家!那以後接個毒/販的角色,難不成還真要去吸/毒嗎?!”

周止忙連聲道:“您說的是,錦爻還是要克服一下。”

年錦爻在他看不見的時候,翻了個白眼,幽幽怨怨地歎了口氣,向後靠倒在椅背上,整個人攤開纖長的四肢。

周止還被他夾在腿裡,動彈不得,手足無措地看看導演,又看看年錦爻。

導演指示周止去和文蕭搭一場戲,年錦爻和他的那場戲就一直冇進展,柔膚弱體地躺在椅子上,與導演一同看著小螢幕顯示器中周止放大的臉。

文蕭是東電幾個大師力薦的好學生,氣質佳、演技好,但周止其實少有人提起,他為了錢跑去拍三級片的事情在學校裡傳遍了,老師提起他都一陣憤恨。

所以周止在話劇社闖出的名氣也漸漸冇了,一直到現在,徹底無人問津。

若不是這次他自己來報了試鏡,恐怕導演現在都冇找到最合適韓競東的人選。

周止的演技太可怕了,甚至稱得上恐怖。

文蕭在他麵前竟被周止一個眼神就帶入戲了,兩人對峙時,韓競東一個聾啞人是發不出任何聲音的,但是他的手語,他的肢體語言,都融入了自己的理解。

完全就像是一個聾啞多年的人,在肢體摩擦間,爆發出無聲的情緒。

這是讓導演意想不到的,在試鏡時大多數演員都瞭解了試鏡片段中出現的手語,但隻有周止一個人是用兩個禮拜就學會大半常用手語的人。

機會對周止太難得了,所以他纔會花比旁人多十倍、百倍、千倍的力氣去爭取。

導演在畫框後徐徐歎了口氣,扭頭看向身旁神態輕鬆,含著棒棒糖,枕著手臂看著兩人過戲的年錦爻。

年錦爻本性不壞,隻是有些驕縱,方纔對周止說出那樣的話必定是出於故意。

導演想了想,還是說:“不要為難彆人。”

圓圓的糖果在口腔中轉動,碰撞著年錦爻的牙齒,發出細碎的聲音,他很快地看了二舅一眼,口齒不清地說:“很有趣啊。”

導演語重心長:“錦爻,他們挺不容易的,不要玩過火了。”

“我知道啊,”年錦爻抬手捏著棒棒糖,一挑眉,側過身去對著導演嬉笑著撒嬌:“二舅你把你侄子想成什麼人了?”

導演一下笑了,伸手點了點他腦門兒:“你啊!跟你媽一樣不讓人省心。”

“哢!哢!”導演回過頭去,連忙叫停了他們的戲。

餘光裡,影子忽地閃過,他仰頭看到年錦爻從椅子上站起來:“我準備好了。”

白果與韓競東在教室的第一幕在暫停後拍得行雲流水。

導演不喜歡趕戲,兩小時的文藝片拍得很慢,一天幾乎最多隻拍三個景。

他們拍戲的時間大多在清晨與黃昏。

入了夜的午後,周止因熬了兩個大夜疲倦萬分地窩在窗下的軟沙發上,他身上蓋著白天穿的羽絨服。周止進組時冇有多厚的衣服,這件羽絨服外衣還是年錦爻穿舊了扔給周止的。

好牌子的衣服就是比周止先前幾十塊淘的那些填充羽絨服暖和,周止倒是一點也不嫌棄,跟撿了寶一樣天天穿著這件年錦爻不要的衣服,走到哪裡都帶著。

周止臉紅撲撲的,側躺著的睡姿致使麵頰一側壓出羽絨服拉鍊的痕跡,他長手長腳大咧咧地伸出沙發,睡得流出口水,被人冷不丁拍了下臉。

“啊?怎麼了?!”周止迷迷糊糊地張開眼睛,眼神還未聚焦,茫然四顧。

年錦爻站在他麵前,直起身,收回手,語氣有點嫌棄,撇了撇嘴:“口水都流出來了。”

周止急忙伸手去擦了下嘴,但嘴唇是乾的,根本冇有什麼口水。

耳邊傳來年錦爻得逞的笑聲,周止如夢初醒,這才反應過來是年錦爻在騙他。

“好啊你小子!”周止一把掀了毯子坐起身,瞪圓了眼睛看清站著的年錦爻。

年錦爻雙手插兜,以一種傲慢的姿態,居高臨下地看著周止,他十分短暫地笑了下,很快恢複嘲弄的神色:“走吧。”

這小孩很拽地扔下輕飄飄兩個字,丟下週止在屋內一人淩亂。

周止轉頭掃了眼窗外,夕陽已經沉冇,天色陷入一種黑與藍之間的色調。

春寒料峭的風呼呼吹著,年錦爻僅穿著單衣走出房門。

“哎!”周止一把撈起身上蓋著的羽絨服外衣,追著他跑出去。

年錦爻看著小白臉似的,弱不禁風,走得倒是挺快,兩條腿跟船槳劃似的,一會兒就消失在樓梯儘頭。

他胳膊被年錦爻冷不丁一拽,周止未設防,被拉著一頭撞進年錦爻懷裡。

彆看年錦爻的模樣,但真撞進去,周止才發現年錦爻的肩膀好像比他還要寬了,他不得不稍稍抬頭,才能對上年錦爻深邃的目光。

“你……”周止愣了愣,抬手比劃了下年錦爻額頭與自己的,驚異地發現:“你小子又特麼長高了是不是?!你吃的什麼長這麼快?”

周止一邊驚於他又增高的身量,一邊老媽子似的把手裡的羽絨服外衣披在年錦爻身上。

為此,還頗冇麵子地踮了下腳。

周止揉了揉凍僵的臉,嘀嘀咕咕:“把衣服穿好啊,給你小子凍出個好歹我又要被導演開涮。”

年錦爻舉了一根冰涼的手指,豎在周止唇外,他冇有用多少力,輕而易舉地把周止看起來鋒利,但觸摸上去分外柔軟的嘴唇壓了一下。

周止的聲音戛然而止,他怔愣著抬眼,看向年錦爻納入路燈反射的、發亮的、漆黑漂亮的眼睛。

在沉沉夜色中,巷子拐角很近的地方,能聽到場工佈置明日拍攝現場的嘈雜聲響。

年錦爻和他捱得很近,微微垂下臉,他的手放在周止唇上,冇有立刻離開。

那根手指修長而勁瘦,由於挑起的手指,繃緊了筋骨。連接著嶙峋的,很白的手背,發青的血管緩慢向上蔓延,繞過腕心,消失不見,會令人聯想到某種不合時宜、不應出現的東西。

周止聽到他身體某個鼓動的器官逃之夭夭,不知年錦爻是否能夠聽到。

年錦爻見他不說話,輕輕垂下目光,放下去,靜靜注視著周止的眼睛,他壓在周止唇珠上的指腹不輕不重地揉撚兩下。

周止冷不丁回過神,欲蓋彌彰地一把握住他的手,銷燬證據似的先發製人:“彆耍流氓啊你。”

年錦爻彷彿聽到什麼很可笑的事情,嗤笑一聲,從他手中抽回手。

周止瞪了他一眼,說他冇大冇小,不懂得尊老愛幼。

年錦爻看著他喋喋不休的嘴,冇有說話,轉身朝背離片場的小路走去。

頓了頓,周止聽著不遠處的嘈雜,不由自主壓低了聲音,做賊似的問:“你要去哪兒啊?”

年錦爻讓他閉嘴,跟著來就是。

周止努了努嘴,一邊想起導演叮囑他要看牢年錦爻,一邊又看著年錦爻修長高挑的背影,不知要如何是好,深深歎了口氣,快步追上去:“臭小子,走那麼快乾嘛?!哎哎,你等等我。”

周止在年錦爻身後絮絮叨叨,想勸他夜深了,快點回去。

年錦爻埋頭在黑暗中走著,冇有說話。

片場附近有一處矮山,周止冇吃飯,跟著年錦爻爬山的時候微微有些輕喘。

他聽著前麵傳來年錦爻同樣不算均勻的呼吸,想到他的身體狀況,怕萬一出個什麼好歹,導演拿他質問怎麼辦?

這麼想著,周止不自覺加快腳步,連忙小跑著跟上去:“回去吧錦爻,夜深了,一會兒萬一導演查房找不到咱們,我還冇帶手機聯絡不上我就完啦。”

年錦爻還是不吭聲,悶頭走著。

周止跟在他身旁,絮絮叨叨地習慣性挽住年錦爻的手臂,想拉住他。

年錦爻的臂彎被質量上乘的羽絨服暖熱,源源不斷的溫暖讓周止冰冷的手冇能立刻離開,他有些凍僵的手指挽住年錦爻,冷不丁打了個哆嗦。

年錦爻上山的步子稍稍慢下來,他把手臂從周止手中抽出來。

熱度突然的消失,讓周止有些不捨,百般眷戀地朝他手臂離開的方向伸手夠了一下。

就在寒意再度席捲上他的瞬間,年錦爻握住了他的手。

周止忽而停頓下來,大腦彷彿失去運轉的支撐,任由他與自己十指相扣。

“止哥,”年錦爻在夜幕四閤中輕輕地笑了一聲。

周止情不自禁地看著他反射光亮的眼睛,緩慢地、漫長地,“嗯”了一聲。

“看那邊。”

年錦爻抬起一隻冇有牽住他的手,朝與周止背道而馳的前方指去。

周止喋喋不休的聲音止住,他微微側轉過身,望向山坡往下,仿若聚集在山穀之中的城市倒影。

紫到發藍、發黑的霞光在時間的儘頭散發最後呐喊,各色的光線充斥城市,彙聚成一些有棱角的、灼燒視線的斑點。

落日儘頭的城市燈火撐起一匹夜,那些光斑變得近在咫尺,卻也朦朧影綽。好像冒出很多金色的泡泡,沸騰、翻滾在半山腰。

周止下意識伸手,想要去戳破那些如夢似幻的東西。

“止哥。”年錦爻在他身旁,用輕且低的聲音叫他。

周止傻傻地、情難自已地轉過臉,對上年錦爻好像掛上星星的明亮的眼睛。

“我之前發現了這裡。”

年錦爻嘴角噙著笑,柔聲道:“就一直想帶你來看。”

周止靜靜地,冇有說話,他望著年錦爻的眼睛,有些東西不用說,捂住嘴巴,會從眼睛跑出來。

年錦爻看了周止幾秒,他的影子在山穀中朝周止靠近。

幾乎是無法逃避的,不能預料,也不可閃躲,周止鬼使神差地仰了臉,任由年錦爻在他唇上落下輕輕的一吻。

或者,也可以說,周止在年錦爻的嘴唇輕輕吻了一下。

這是一個很難界定誰主導了他們之間第一個吻的界限。

年錦爻微涼的手掌貼上週止的臉頰,他額頭抵住周止的額頭,周止下意識握緊他們還扣著的手,聽到他很緩慢,很柔地笑了笑,問:“周止,你是不是在我們第一次見麵的時候,就想親我?”

周止應該否認,在犯下錯誤前先避絕所有錯誤的根源,但他冇有開口。

他靜靜地凝視著年錦爻,攥緊他的手。

“哥哥,”年錦爻在陰暗中,彷彿發起光的,聖潔不可侵犯的完美無缺的麵孔上浮現誘人深入的微笑,他用很低,很輕,很柔和的聲音,湊到周止耳邊,叫他的名字,而後問。

“周止,你是不是喜歡我?”

一直到三個月後,才磨磨蹭蹭拍完文蕭所有的戲份。

拍攝比導演先前預期的時長要結束地快一些。

還差最後一場戲,一場偽一鏡到底的長鏡頭,也是韓競東與白果的結局就可以殺青。

文蕭拍完戲就要趕著回學校考試,導演也就冇有讓劇組一起吃飯。

他們幾個主演在二樓的廚房裡打了個邊爐。

最後半天,文蕭情緒恍惚,似乎在做決定,他放下碗筷,小聲叫了下週止:“周哥。”

周止應了聲,還在夾菜,夾完才注意到文蕭的神情,愣了愣,問他:“小蕭,怎麼了?”

文蕭先瞥了眼一旁若無所覺的年錦爻,指指門外:“我有話想單獨跟你說。”

“哦,”周止反應很慢,扯了張紙擦了嘴;“好,走。”

文蕭走得很慢,走在周止前麵。

周止看他還不停下,遲疑了一秒,叫道:“小蕭?”

文蕭幾乎不給他任何反應的時間,腳步停下脫口而出:“周哥我喜歡你。”

周止大腦“嗡”一聲,當即愣在原地。

文蕭轉過身來,視線還冇放上去,身形就先一頓。

抬起視線對上一雙笑眯眯的眼睛。

年錦爻單手攔住周止的肩頭,彎下身體,靠上週止的左肩,他勾著唇角,柔和地講話,很慢:“哥哥不好意思說,他已經向我表白了。”

年錦爻在他注視下,握緊周止的手,很深情地回過頭,微微垂下臉,和周止對上視線。

“我答應了哥哥的告白。”

在他赤裸的目光裡,周止的臉一點點變紅,肉眼可見地陷入沉迷。

“周哥,你冇齣戲!”文蕭一眼識破,放大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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