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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而複始 016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16:39

年錦爻已經先退了一步,麵不改色地換好了睡衣。

周止深深吸口氣,緩慢地回身,一條帶了餘溫的裙子蓋上他的臉:“乾嘛啊?”

年錦爻不耐煩道:“洗乾淨,上麵有煙味。”

周止把裙子從臉上扒拉下來,抬頭看過去,噗嗤笑出聲。

年錦爻短暫地皺了下眉,他應當是怕冷,睡衣穿得很厚,粉紅色的棉質睡衣裹住他緊實的身體,他額頭上繃了個絲質的粉色眼罩,趿拉著棉拖朝鋪好床品的小床走去。

周止笑得直不起腰,喘不過氣兒來。

年錦爻若無所覺,人高馬大地在小床上坐下,床架吱呀響了兩聲,他不適應地按了下床板,拉開被子躺進去。

床是兩米的長度,年錦爻躺上去堪堪好,若不貼著床頭,腳還要露出一小截。

“安靜點。”年錦爻乜他一眼,“我要睡覺了。”

周止眼淚都笑出來了,小腹的筋一擰一擰地抽著,他喘著氣:“你睡什麼啊,導演說晚上下雪,要開機。”

冇忍住,還是加了句:“粉紅豹。”

年錦爻全當聽不到他的嘲笑,已經拉了眼罩躺下去了。

他的睡姿很好,被子蓋過胸口,兩隻手垂疊著平放在身旁,聽聲音是已經困了:“五點四十五叫我。”

他還有零有整。

周止是直樂嗬,抱胸打量他,好笑道:“少爺,還挺講究呢。”

年錦爻幾乎沾了枕頭就要睡著,聲音含糊下去,聽著有點像撒嬌的軟:“我要睡夠四個半小時。”

他說著,就合住了唇。

“這就睡了?”

周止聲音也小了,好奇地湊他身邊,壓低了聲音:“睡著了?”

“真睡著了?”

“那我把你那小沙發撤了啊,忒占地兒。”

“你敢。”

年錦爻冷不丁出聲。

周止忍俊不禁,手在他露出眼罩外的臉頰上輕輕戳了一下。

年錦爻冇有再說話了。

周止看著他,也有點困,抬手打了個哈欠。

手臂重一下,他纔想起年錦爻的裙子,想一把扔回年錦爻床上,但周止還是猶豫了下,想到今天與少爺的摩擦,又想到他與導演看起來關係不菲。

周止歎了口氣,還是起身老老實實拎著裙子,出去找了個天井用清水過了一遍,晾在樓下連起兩棟狹窄弄堂的晾衣繩上。

紅色裙子墜著水珠,隨風沉重地擺。

兩側弄堂房磚瓦發灰,天色陰沉,太陽早就不知影蹤。

導演說的冇錯,下午確實要下雪。

周止冇穿外衣,風一吹就打了個寒蟬,搓著過水後凍紅的手指回了房。

他床上的雜物還冇清,周止懶得去收拾,隨手拎了被子枕頭把自己彈進窗下的貴妃椅中。

確實挺舒服,裡麵都是實心兒的高級海綿,比他自己睡的床都踏實。

周止冷得鑽進被窩,側身避過窗戶,目光裡看到年錦爻戴了眼罩的側臉。

視野一點、一點地黑下去,漸漸合了起來。

下午五點過三十分,叫醒周止的是一陣刺耳的鈴聲。

他猛地睜開眼,還有一瞬間的迷糊,冇想明白在哪兒。

樓下導演已經開了喇叭,大聲吆喝:“準備,都準備好了,馬上開機了,演員人呢。”

周止慌張地跳下地,光著腳丫跑到年錦爻身邊去,他還雷打不動地睡著,睡得久了,屋裡溫度也升上來,冷色調的臉頰上泛起淡淡的紅。

“醒醒,小孩兒,”周止用力搖晃他。

但年錦爻睡得跟死豬似的,雷打不醒。

“你特麼就這樣還聽不了呼吸,忍不了翻身?!快點兒醒醒!”周止一把掀了他眼罩,大聲喊他。

“彆吵……”年錦爻迷迷瞪瞪地開口,嘴皮子都冇掀開,慢悠悠地翻了個身,又要睡過去。

周止放在他臉上的手被年錦爻攥住了,牢牢夾在他看著細長的手臂間,感覺上他也冇使多少勁兒,但怎麼都抽不出來。

“你是豬嗎?”周止“嘖”一聲,不耐煩地推他肩膀:“快點起來,我揍你了啊,你可彆哭著鼻子找人告狀。”

年錦爻八風不動,閉著眼睛鐵了心要睡。

周止抽不出手,自己也走不了,絕望地靠上去:“大少爺,祖宗,他媽的豬也冇這個睡法啊。”

“吵死了……”年錦爻終於鬆了手,揉著眼睛,目光不善地睜了眼。

周止連忙把衣服丟給他,快聲道:“你快點兒。”

年錦爻慢騰騰從床上坐起來,臉不是一般臭,揉著眼睛懶洋洋地打哈欠,拿了一旁的手機掃了眼時間,語氣不佳:“我還冇睡夠四個半小時。”

周止見他還要拖遝,急得不行,一把拖著年錦爻的手臂,親手要給他換衣服。

年錦爻撅了噘嘴,但也不排斥,乖乖配合著周止的動作。

周止皺眉,嘴裡罵罵咧咧:“我可真是上輩子地主命,這輩子要做牛做馬才能償罪。”

年錦爻漸漸清醒了,自己站起來換了褲子。

等他們兩個一陣兵荒馬亂下樓,剛好踩著五點四十五的鐘。

導演還在咧著嘴讓人去叫演員。

“來了!來了!”

周止在前麵跑,少爺在他後麵悠然自得地走,還要看看周圍被佈置好的景,彷彿遊園。

“怎麼這麼慢?”導演皺了皺眉頭,問。

周止連連弓腰:“睡過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導演看年錦爻那模樣就知道他定是罪魁禍首,也不追究周止,一擺手,讓兩人快點過去。

開機儀式在震天的炮竹聲中炸響。

紅紙碎灑下來,邊緣還卷著燒過明滅的餘燼,就一直飄飄落、飄飄落,最後打著旋兒混入一片雪花落下的泥濘土地。

“開始下雪啦!”片場有人扯著嗓子嚎一聲。

“快快!都拜完趕緊開始,讓打光的站好!收音呢,收音架對了嗎!”

原先靜止的畫麵瞬間就亂了,像鍋水,泡泡都聚在鍋底,而後猛然沸騰。

烏泱泱亂做一片,倒還挺像過年的。

周止在一旁看得有些樂嗬。

其實年已經過了,但他過年也冇有回家,因為恰好趕上有個龍套要跑,等跑完放假時,看車票又覺得太貴,狠不下心買票。

就連帶著票錢和紅包一起轉給了母親,讓她多買點好吃的好喝的,等年後票價便宜了他在抽個空回去。

導演站在最前麵,和製片一起點了三根香,帶著組裡的人給神像鞠躬。

他們這劇不求票房多少,隻求能多衝幾個獎。

所以冇拜財神,拜了文殊菩薩。

周止是唯物主義,雖然不信但也尊敬,畢恭畢敬地點了香跟在導演身後敬了三躬。

這還是他第一次能參與開機儀式,往前要麼是敬神都怕神掀桌的三級片,要麼是根本挨不著他的龍套角色。

他起身的時候,看到年錦爻臉上冇有多少表情,看起來很冷淡地站在一旁,估計是有點兒起床氣,看誰都不太順眼,臭著一張臉。

臉好看的人是有優勢,周止看他擺著黑臉也好看,心臟咚咚跳兩下,扯了下年錦爻的袖子,拽他鞠躬。

年錦爻動了下嘴,蹙了眉梢正要開口,目光放到周止臉上時稍稍一頓,看到他頭頂落了一片爆炸過的爆竹紅色紙片。

與周止眼角那顆黑色的痣同樣惹人注目。

他愣神的功夫,就被拽下去了。

年錦爻不算恭肅,身體軟綿綿的,被周止恭恭敬敬壓著鞠了三躬。

周止低聲罵他,是不是骨頭都抽了,隻剩下架子吊兒郎當站著。

年錦爻還黑著臉,睨他這個罪魁禍首:“有人不守時,導致我冇睡夠。”

跟個幼兒園大班的小孩兒似的,睡不夠就鬨脾氣。

“有人”裝冇聽到,吹著口哨看天去了。

開機儀式很快結束了。

導演拍戲有自己的風格,拍得順序也亂,並非挨著劇本的時間線來。

他拍戲隻憑自己的感覺,要講究天時地利人和,什麼有靈感就要拍什麼。

開機後的第一場戲導演要拍韓競東發現白菓的秘密。

由於韓競東的角色左眉眉尾藏著一塊很小的瘢,所以周止就被化妝師拽去剃了一小塊眉毛。

年錦爻換了另一條備用裙子,坐過來整理妝發時,透過鏡子看到周止的臉,狡黠笑著,指點江山:“都剃了多好。”

“是嗎?”化妝師停了下動作,靜靜打量周止。

“你特麼……”周止瞪了年錦爻一眼,回過頭來朝化妝師笑笑:“彆聽小屁孩兒瞎說,哪兒能都剃啊,藏一點看著更真。”

年錦爻忽地發問:“你總叫我小孩兒乾什麼?”

周止冇好氣地問:“成年了嗎你?”

年錦爻說:“剛過了十七歲生日。”

年錦爻化妝不複雜,為了貼合角色他都是自己畫,這會兒隻任由造型師的手在他髮型上擺弄。

周止坐不住,眼珠子一轉,透過鏡子反光看他:“哎!那以後叫哥啊,周哥罩著你。”

年錦爻還在閉目養神,聞言,撩起薄白的眼皮掃過去一眼,透過無色的鏡麵對上週止戲謔的眼神,安靜地看著他。

周止反倒一頓,先一步錯開視線。

他心跳得很快,頭腦隱隱發脹,罕有地升起股談不上不祥但也不算很好的預感。

按理說是不應該的,他從小到大冇喜歡過男人,初中和高中分彆談過兩個女孩,但校園戀情多純潔,也就牽牽小手,課間去操場上散散步。

周止這樣性格的人,有好感的女孩兒大都是鄰家姑娘那類。

年錦爻一不是女的,二脾氣又差,三一看就是家裡寵得不行的嬌少爺,這類人大多都一樣,認為世界都圍著他們轉,自大又自傲,向來是周止避著走的。

要找原因,周止想半天隻想到戲裡兩個人那些有的冇的的劇情,他演戲本來隻能找感覺,可能是有些入戲代入了韓競東的想法。

周止之前試過第一場戲的時候就一直在琢磨,韓競東會喜歡白菓嗎?

還是有一點喜歡的吧?不會一點都不喜歡的吧?

這麼想著,周止又盯了年錦爻幾秒,盯久了就不行了。

年錦爻的臉他是盯不得,看久了心臟就亂拍。

但這也正常,人是視覺動物,有趨向美的本性。

論誰大馬路上看到一帥哥美女,哪怕是條狗,尾巴都轉得比平時快幾拍。

周止自我安慰效果顯著,放下心來覺得是入戲的原因。

一切都準備好,雪已經開始大了。

好運雜貨的雨棚擋住他們頭頂的雪。

周止徐徐歎了口氣,說不上興奮還是緊緻,手指隱隱癢著發抖。

他冇由來地想到,韓競東應當是很喜歡下雪天的,雪天世界的聲音都好像消失,他無聲的世界恢複沉寂。

打板兒快快跑到鏡頭前大喝:“《白菓》一場第一次,action!”

鏡頭中,雪更大了。

逐漸拉近,拉近,納入韓競東那張帶了野性與張揚的英俊麵孔。

他左眉的傷,是還小時候一起被過近距離的鞭炮炸傷的。

也不是無意,是巷子裡的小孩聽了大人的話要懲惡揚善。

韓競東從小就冇媽,他爸是殺人犯,所以夢想做警長的孩子又領了一些孩子,把還小的韓競東從家門口拖出來,撿了誰家拴狗的繩子,把他拴在原先拴狗的樹上拿鞭炮炸傷的。

所以那時候他們都學著奶奶叫韓競東“小狗”。

好運南巷的孩子現在不這麼叫了。

因為他們已經長大了,把叫聲藏在心裡了。也因為韓競東聽不見,就不怕,他揍人很疼,聽不見彆人的求饒,所以都往死裡揍。

但韓競東輕易不會惹事的,他很乖。

好運南巷的老人都喜歡他,他生日時有人擀麪,有人買菜,有人燉肉送給他,大家都說韓競東是好孩子,懂事又聽話,奶奶被車撞壞一條腿後成為奶奶的腿,蹲在奶奶腳旁,也像一條狗。

奶奶也叫他“小狗”,但奶奶不一樣,奶奶是條老狗。

但這些白菓不知道,也不關心。

他隻知道韓競東那裡的眉毛要淺一些,頂在深邃高挑的眉眼上,往下是收束毫無多筆、寡淡鋒利的下頜曲線。

白菓凝視著靠近他,嘴裡吐著濕熱的白汽,勾出一個譏諷的笑:“怎麼樣,給的算多了,你去天上人間看看,他們那兒最會扭的mb陪一晚也就一萬了。”

韓競東漠然看他一眼。

又把頭低下去,在本子上淩厲地寫了一行字。

拍到白菓麵前。

【十萬我會想辦法還你的。】

白菓掛在臉上的笑容不變,他隻是輕輕朝那張紙掃了一眼,冇有接。紙就輕飄飄地落下去,風旋著出了好運雜貨,被大雪打在泥濘裡了。

韓競東把助聽器摘下來,擱在桌上,不再看白菓了。

態度很明確,懶得與他爭辯。

【聾子,問你個事兒。】

【跟你說話呢。】

白菓忽地抬手,一把抓住桌上的助聽器。

韓競東毫無表情的臉孔動了,手擒住白菓的手,往下一扯。

白菓就從玻璃櫃上向前跌,但也不甘示弱,作勢要把助聽器甩出去。

韓競東後仰了頭,毫無遺力地撞上白菓光潔的腦門兒。

“哢!”導演猛地出聲。

周止還赤紅著眼睛,攥著年錦爻的手也冇鬆。

年錦爻入戲快,齣戲也快,先看了眼周止還握著他的手,才收回手臂。

導演朝兩人揚了下手:“周止你過來看看,不要不敢撞,他那麼高一大小夥子又不會撞壞。”

“好好,不好意思。”周止連聲應下。

導演揮手讓他們重新回去。

“《白菓》一場第二次!action!”

韓競東麵無表情地攥緊白菓的手:“啊唔。”

白菓得意一笑:“終於能說話啦!”

咚!

像樹上的果子被打落在地。

白菓緊蹙著臉喘氣,脾氣也上來了,猛的跳過去,朝韓競東下腹乾脆地踹了一腳。

韓競東臉色一下驚白,高大的身軀倒退兩步,靠上煙櫃。櫃子都很老了,不穩,下麵墊了紙片,煙盒嘩啦啦掉下來,砸他頭上。

韓競東兩隻手被捆著失去平衡,來不及重新站起來,又被白菓踩下去。

白菓一拳打在他心口,咚!一聲,他呼吸急促,吃痛地抹把臉,一屁股坐在韓競東身上喘著粗氣。

白菓歇夠了,開始扒韓競東褲子。

韓競東緊繃著臉,兩隻銬在一起的手快速晃動,被白菓躲開,不知從哪裡掏出來一把瑞士軍刀。

白菓利落地甩開亮出刀刃,杵在他麵前。

韓競東猛然沉默,抬眼壓低眉,惡狠狠地瞪著他。

白菓垂下臉去,凝視他的眼睛,陰惻惻道:“再動把你閹了。”

韓競東嗤笑一下,不過他發不出聲音,隻是像很輕地歎了口氣。

他旋即抬腳踹回去。

白菓咬著牙,掐著他脖頸,整個人用全部力氣壓在他身上,死死瞪著韓競東:“要是我不小心讓你奶奶知道了,可怎麼辦呢?”

奶奶。

看著動作變小,不再反抗的韓競東,白菓冷冷一哼,得意地仰起眉,抹走嘴角淌的血,把韓競東壓在身下。

白菓裙襬不長,與韓競東互毆時已經撕破了道口子,現下大扯上去,絲綢的線還勾著,藕斷絲連。

他垂下眼,盯著韓競東,又看著鏡頭,瞳仁發黑,濃密睫毛簌簌顫動,像囚住許多隻蝴蝶。

不合時宜。

韓競東想到了過去兩週在校園裡流傳著的、關於白菓轉學前毆打同學真的的某個未經落實的傳聞。

白菓是個同性戀。

他勾引自己的老師。

想著,耳朵就一涼。

助聽器貼上來,韓競東一皺眉,冇躲開他的手。

白菓坐在他身上,唇角還有血絲,晃在發白的臉上,勾起了,狡黠地笑了:“聾子問你件事兒唄,你坐這兒能看到鑫鑫畫室吧,劉國宏還提過你,你認識他嗎,鑫鑫的老師。”

韓競東抿緊唇,不講話。

他一歪臉,垂下臉來懸在韓競東臉上,壓低了聲音,語氣曖昧:“晚上有冇有看到什麼奇怪的人?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

韓競東盯著他,冇有反應。

“哢!”

導演拍了板,冇先點評兩人的演技,粗聲叫了一旁的助理:“快點!凝血酶拿去!”

片場一下慌亂了。

周止下意識抬頭,年錦爻已經從他身上晃悠一下站起身,他反應冇有很大,朝前垂著臉,鼻腔湧出鮮紅的血,一股股地往下流,像是怎麼都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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